星期六早上睡醒，我在盥洗後，就開始在廚房弄早餐。

　　這個時間，綾欣和媽媽都出去運動了，當我煎完荷包蛋後，爸爸也從大門外走進來，手中拿著報紙說：

　　“外面烏雲密布，如果你今天要出門，記得帶傘喔。”

　　我爸是很普通的上班族，面貌斯文又戴著眼鏡，讓他看起來好像很聰明，年紀小媽媽一歲，聽我大伯的說法，當年媽媽在某個社交場所遇到了手足無措的爸爸，讓他喝下手裡那杯馬丁尼後就搞定了。

　　這也是後來大伯偶爾就會告訴我說男人不能不會喝酒的原因，然後就給當時還是國小生的我，一杯五十八度的高粱，害我那時以為喝到了毒藥。

　　“你今天還要上班嗎？”

　　我看爸爸穿的是平時上班的襯衫。

　　爸爸在餐桌旁翻起報紙，說：

　　“沒有，但不穿成這樣我很難走出家門買綾欣的生日禮物。”

　　我點點頭，就不再說什麼了。

　　沒多久，綾欣和媽媽回來了，爸爸也正好准備出門“上班”，她們先去衝了澡後才來吃早餐，而我則和媽媽說要出門一趟，就先離開了。

　　今天，我和周玥婷約好要陪她去買考試用的參考書。

　　我們在捷運站集合，到達指定地點時，離指定時間還有五分鍾，我卻已經看到熟悉的馬尾少女了。

　　周玥婷小我一歲，今年才高中一年級，所以我們雖然一直都從同一間學校畢業，卻不曾同班過，由於兩家離得很近，我們已經認識十幾年了。

　　在我和她打招呼前，她正拿著小鏡子在看自己儀容，彷彿是在等男友似的。

　　“其實我們可以約在妳家或我家門口。”

　　我走過去對她招手。

　　“我喜歡在有冷氣的地方集合。”

　　周玥婷語氣平淡地說。

　　這位少女和綾欣不同，不走可愛風格。雖然身高還不及我，但以女生的標准來看，應該超過平均值了。從國中開始就參加運動型社團的她，肌膚並不算白，但其實頂多和我差不多而已，並沒有曬黑。不常露出笑容的她，眼角微微上揚，說話冷冷淡淡，有些人第一次看到她會覺得她好像很凶，對此，我曾和她提過，但她卻告訴我那是因為她會緊張，嗯，難以理解。

　　因為時間還早，我們決定先去吃早餐，這是她提議的。

　　雖然我已經吃過了，但是我沒有和她說，只要她提出一個吃早餐的地方作為我們的目的地。

　　這之後，坐捷運過了幾站，我們走在太陽底下，十分鍾後才到達周玥婷喜歡的店。這間店賣的是西式餐點，我們進去時，完全沒有其他客人。

　　話說，今天周玥婷穿的是休閒風的灰色上衣與淺藍色熱褲，由於她的腿修長好看，不時吸引男性路人的目光。

　　身為陪她出來的友人，我看的是她的眼睛，發現她的目光偶爾會在一些服飾店停留比較長的時間，於是當我們坐下來享用早餐後，我說：

　　“最近有很多換季折價，買完參考書後要不要去看看衣服？”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缺衣服。”

　　她如此回答。嗯？猜錯了？

　　不過也沒關係，我乾脆順著話題說：

　　“我還以為女生永遠都缺一件呢，我經常看到我妹和我媽吵著要買什麼新衣服還是裙子，看來我拿她做標准好像有問題。”

　　周玥婷看了我一眼，隨後望著桌上的漢堡，說：

　　“其實說缺也不算錯啦，但我太平了，所以選擇性沒那麼多，不適合還去買也不會穿，乾脆就少買一點。”

　　“太平了？”

　　我一時沒有意會到她在說什麼。

　　周玥婷拍拍自己的胸口，嘆了一口氣，以示回答。

　　這時我才了解，原來是在說胸部。

　　雖然我很少看到她穿貼身並凸顯上半身的服裝，但不管她怎麼穿，胸前確實都沒什麼起伏，大家都喜歡看她的腿而已。

　　“這算是身為男性的我，比較不會去注意到的問題吧。”

　　講到這裡，我本來想就此打住這個話題，我相信她也不願意在這方面談太多，而我也沒必要講一些虛偽的話語。但就在這時候，我想起昨晚睡前得出來的結論，接下來如果我說一些可能會引起她反感的話，是不是就能藉此證明我之前的想法都是多慮了呢？

　　以我們的交情，就算惹她生氣，應該也不至於造成嚴重後果，大不了事後再賠不是，於是我乾脆就大膽地問：

　　“女生的胸部是不是到了高中就不太會再變大了啊？”

　　她拿起漢堡，用一種嫌惡的表情看著我，說：

　　“你這什麼問題啊……應該還是會吧，身高倒是很難長了，但胸部應該會繼續成長。”

　　我看她露出了我不想看到的表情，讓我知道失敗了，果然問問題沒有用，於是我用命令句說：

　　“告訴我妳現在有沒有穿內衣。”

　　這話說出來，我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但不這麼偏激就得不到效果。

　　結果周玥婷只是冷淡地說：

　　“當然有。”

　　語氣聽起來冷淡，但她平常就是這樣子，所以這反而是沒對我生氣的結果。

　　此時，我們周遭的客人不知不覺越來越多，我也不好再繼續實驗下去。

　　吃完早餐後，我們去書局選購參考書。

　　雖然這年頭很多人都會在家裡上網買書，但想真正看到參考書的內容，還實際走一趟書局比較清楚，线上單純試閱部分太過簡略，我就曾因為這樣買到爛貨。

　　買參考書的過程花不到二十分鍾就搞定了，我也順便買了一本。走出書局後，我們往周玥婷喜歡逛的品牌店走去。

　　對於服飾，我沒有研究，品味也不敢說很好，所以看到周玥婷在挑衣服，我一句話也不說，以免影響她的判斷。

　　除了學校制服裙子外，她似乎從不穿其他裙子，至少我沒有看過。以前我曾經想問她原因，但又覺得這可能只是個人喜好問題，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這次逛服飾店，她果然還是完全沒看裙子一眼，我也不問，隨她喜歡去挑選，頂多她問起顏色時，我才會稍微講幾句。

　　賣衣服的隔壁是賣內衣褲的，但我只能算是她朋友，不是男友，照理來說她不太可能帶我去那一區挑選內衣褲。

　　然而，這也是實驗的好機會，於是我在她結帳完後，指著賣內衣褲的區域說：

　　“也去那區看看怎麼樣？”

　　說完後，周玥婷突然冷眼看著我，我知道自己搞砸了，連忙又說：

　　“我們一起去那區挑。”

　　神奇的事發生了，我說完，周玥婷馬上就不再瞪我，慢慢往內衣褲那區走去，還回頭以眼神示意我跟上。

　　果然，關鍵是命令語氣嗎？

　　女性的內衣褲花樣很多，但根據周玥婷的說法，胸部小的女性選擇性少很多，因此就連內衣褲也會對大小有所歧視。

　　挑內衣的時候，她沒有問我意見，感覺上她還是會害羞，畢竟這種屬於貼身衣物，問男性友人的意見似乎也很奇怪。

　　而我站在女性內衣區，卻也沒有被投以怪異目光，或許是因為周玥婷就在我旁邊，但我還是略感不自在。

　　目前為止，雖然有一點不尋常，但仔細想想還不到真的異常，這樣下去好像還是沒辦法證明什麼。所以我鼓起勇氣，在周玥婷拿起一套內衣褲的時候，我說：

　　“妳都拿起來看一看就放下，沒試穿怎麼知道合不合適？”

　　“反正我的胸部很小，只要樣式好看就好了，尺寸合不合通常都是別人在煩惱的。”

　　“妳用想像就能知道穿在身上好不好看嗎？”

　　“不會差太多啦。”

　　“真的嗎？那妳穿給我看。”

　　我厚顏無恥的講出這種話後，換來的不是鄙視的目光也不是什麼害怕的反應，周玥婷歪著頭看著更衣間，想了一下才說：

　　“我很不喜歡在在這種地方試穿，但你要看……那就看吧。”

　　我一聽，這好像是對男友才有可能會說的話……不，就算是男友也不見得吧，總之套用在我們之間的關係，顯得不是很自然，但還是不夠。

　　之後，她拿著手上的成套的內衣褲往更衣間走去，在她走進去後，我還在思考接下來要怎麼做，她卻招手說：

　　“你不進來是要我穿出來給你看嗎？”

　　我愣了一下，才赫然發現原來自己剛才說的話遠比自己所想的還要驚人。

　　我居然以為站在外面等就好了，這是內衣褲耶！我白痴嗎？

　　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我還是走進去了，到此為止，儘管有其他人看到我的行動，卻還是沒有引起任何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