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出動的多是騎兵,此時在山林中追逐,除了擅長山地作戰的越騎,使用戰車的衛尉,重裝的屯騎和剽悍的長水胡騎都有點不好使。吳三桂和盧景又拖住了對方大部分兵力,能夠追來的漢軍並不多,倒是那些鐵面黑衣的死士如同附骨之蛆,陰魂不散地跟在身後。
程宗揚走過這一帶的山路,至今記憶猶新。他領著眾人邊戰邊退,先逃到趙合德曾住過的獵戶小屋,然後又穿溪過澗,專門挑葉深林密,山高路險的地方行進。這一次交手,程宗揚固然失算,沒想到呂冀會出動漢軍精銳。呂氏兄弟也沒料到一個殺手背後竟然有這麼大的勢力。雙方一同失算,結果各有損傷,誰都沒有占到便宜。
半個時辰之後,漢軍的騎兵已經被徹底甩開,只剩下那批死士仍在身後窮追不舍。此時程宗揚手下也有一半人負傷,劉詔更是被長矛戳傷大腿,全靠敖潤背著才能行進,不可避免地影響了速度。
山中隱約出現一條青石甬道,程宗揚叫道:“這邊!”
敖潤把劉詔放在地上,反手去拿自己的鐵弓,才想起箭矢已經用盡,只剩下肉搏一條路了。連番惡戰,眾人都有些精疲力盡,倒是青面獸仿佛虎入山林,途中突然返身,撲殺一名死士,將分頭追來的死士嚇退,這才過來與眾人會合。
趁著這難得的喘息之機,程宗揚道:“前面有一道山澗,從澗底走。好處是溪水能遮掩腳印,免得那些呂氏的死士再追過來。壞處是澗底不易通行,你們看呢?”
蔣安世道:“被人追上的話,若是從澗上投石,只怕不好抵擋。”
程宗揚道:“所以要有人擋住他們一會兒。”
蔣安世當仁不讓道:“我來!”
蔣安世雖然主動請戰,但他若不是負傷無法痊愈,也不會被派到洛都主持鵬翼社。程宗揚道:“不行。斷後的事我來。老獸,你留下。”
青面獸得意地拍打著胸膛,“吾曉得!”
程宗揚叮囑敖潤,“你們過澗之後往上清觀去。老敖,你知道路,見到紫姑娘她自然知道怎麼處理。”
敖潤道:“程頭兒,我來斷後,你帶著人去。”
“別爭了。我現在修為比你高,你還不服?”程宗揚扭頭道:“老劉,能撐得住嗎?”
劉詔咬牙道:“還成!”
“把傷口扎緊,小心血跡。”
眾人都是爽利漢子,當即裹好傷口,背起傷者,由敖潤帶路往程宗揚說的山澗奔去。
程宗揚晃亮火褶,折下松枝,點了根火把,然後立在那座正面無字的墓碑旁邊。青面獸伏在墓碑另一側,不時舔著皮毛上的血跡。
周圍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幾個身影從林中走出。前面一名死士戴著猙獰的鐵面具,背上卻背著一個身材單薄的男子。那男子臉上的蒙面巾已經被樹枝掛掉,露出一張青澀的面孔,雖然比呂奉先略大幾歲,但也只是剛冒出胡須而已。
那人目光越過程宗揚和青面獸,落在他們身後的墳塋上,饒有興致地說道:“這里就是戾太子墓嗎?聽說胡巫望出這里有天子氣,不知是何道理。”
程宗揚道:“你是呂戟?呂忠?還是呂讓?”
方才那名屯騎的將領稱他呂校尉,自然不是衛尉呂淑,呂家的校尉足足有三個,長水校尉呂戟,越騎校尉呂忠,屯騎校尉呂讓。
年青男子從鐵面人背上下來,微笑著搖搖頭,笑容頗為溫和,讓他並不出色的相貌都令人覺得順眼起來,“都不是。”
“蒙誰呢?除了這三個,還有哪個姓呂的校尉?”
“在下呂巨君,忝居射聲校尉一職。”
“胡扯!射聲校尉是陳升,哪里又出來個姓呂的射聲校尉?”
“閣下竟然知道射聲校尉是陳升?”呂巨君有些驚訝,然後道:“但那已經是昨日之事了。陳升行事不謹,以至於建威將軍遇刺,軍中無不欲誅之而後快。所幸聖天子在位,順天應人,已將陳升解職,由在下接任。”
屯騎校尉呂讓參與了呂冀屠鎮之事,天子暗中震怒,想迫他解職,因此讓自己心腹一系的陳升聯絡韓定國,准備接任屯騎校尉。結果韓定國被殺,屯騎校尉沒拿到手,反而連陳升的射聲校尉也丟了。
程宗揚暗自警惕,這呂巨君看起來年紀不大,但舉止從容自若,身處生死之際也談吐自若,倒頗是個人物。
“八校尉你們呂家占了四個,再加上衛尉,洛都一半兵力都是你們呂家的,明天干脆廢了天子,自己當皇帝得了。”
“此說何其愚也?”呂巨君搖頭道:“天子乃天之元子,感天地五行之精氣而生,天子生時,必有瑞征,豈可自立?閣下胡言亂語,不值一駁。”
這廝年紀不大,怎麼一副愚夫子的口吻?難道他是在開玩笑?不過看他的表情,似乎是認真的。
程宗揚去過書院,知道洛都最流行的不是純粹的儒家學說,而是混合了陰陽家的新儒學——讖緯之學。不僅易緯、書緯、詩緯等緯書與原本的易經、書經、詩經等經書並列,而且還被稱為內學。上自天子,下至黎民,都對此深信不疑。看來這小子也是受害者。
程宗揚對讖緯的理解,就是一本正經地說些胡話,只要你敢投其所好,就有人敢信。他正容說道:“怎麼是胡言亂語?我最擅長的就是望氣!哎喲喲,小伙子,我瞧你這會兒渾身就在冒天子氣。”
呂巨君饒有興致地問道:“什麼顏色?”
“當然是黃色!天子不都是明黃色的嗎?”
呂巨君道:“好個愚人!漢稟火德,因此旗幟尚赤,你以為火德生土,便為正黃之色嗎?五德交替,乃相克而非相生,克火者水,呂某便是有天子氣,也當是水德玄黑之色。”
“剛才天黑沒看清,仔細看看,確實是黃里透黑,這麼說吧,你這頭上的天子氣,活活就是烏雲壓頂。”
呂巨君微微一笑,“你以為多說幾句話,就能讓你的同伴逃出生天嗎?也許你不知道,我呂氏有幾名門客擅長搜魂之術,即使你們逃亡一空,留下那兩具屍體也能把你們的來歷說得清清楚楚。”
“小子,吹牛還是靠點譜吧!”程宗揚看似憤怒地將火把往腳下一丟,然後飛身疾退。
轟然一聲巨響,藏在供桌下面的手雷猛地炸開,鐵屑夾著碎石四處飛濺。
旁邊的死士身體一橫,擋在呂巨君身前,一動不動地用身體硬生生擋住爆炸的手雷。兩行鮮血從他鐵面具的眼孔中流出,看上去愈發猙獰凶殘。
“停!”
呂巨君揮手止住眾人,“這些人身懷異器,精於夜戰,追上去死傷必重。”
一名死士道:“為侯爺效力,死而無憾。”
呂巨君溫和地說道:“天生萬物,以人為尊,豈能白白送死?回去吧,叔父怪罪下來,由我一力承擔。”
那些死士雖然悍不畏死,但也不是閒得沒事就想著去找死。眾人聞言感激不盡,紛紛抱拳道:“多謝大公子。”
呂巨君若有所思地望著程宗揚消失的方向,過了一會兒問道:“那幾位擅長魂術的法師到了嗎?”
“已經到了。”
呂巨君親手扶著受傷的死士,吩咐道:“拿傷藥來,我來給他治傷。”
那死士傷勢極重,艱難地說道:“大公子……”
“不必再說。”呂巨君溫言道:“你是因我而負傷,自然由我照料。若是因此殘廢,余生由我奉養。”
一眾死士都道:“大公子真乃仁義之士!”
程宗揚有些奇怪,那些死士居然不追了。這比追上來還讓人心里沒底。難道那小子說的是真的,他們真能從死人嘴里問出話來?
程宗揚驀然停住腳步,青面獸湊過來,腆著臉道:“一只羊,吾背你!”
“明天給你宰兩只羊吃。”程宗揚道:“你去找老敖,我回去看看。”
青面獸大搖其頭,“叔公讓吾跟著公子。”
“我隨便走走,你找老敖要羊去。”
青面獸立刻就妥協了,“吾給你留塊肉!”說著躥進山林。
程宗揚一路潛行穿過山林,不到一刻鍾,忽然聽到一陣喝罵,接著便看到朱老頭跟個兔子似的在樹林間亂躥,後面一個俊美少年手提方天畫戟,咬牙切齒地狂追,追上就拿戟戳,追不上就拉弓射。他的金冠不知掉在何處,發髻也散開大半,身上的白袍沾滿泥土,臉上還印著一個紅通通的巴掌印。更可恨的是他已經這麼慘了,看上去居然還挺帥。
朱老頭停下腳步,雙足微分,一派宗師氣度地負手而立,說道:“小娃娃,大爺再跟你過幾招!”
呂奉先叫道:“有種你別逃!”
朱老頭凜然道:“咱們按江湖規矩,先喊一二三,然後動手!”
呂奉先執戟重重一頓,“好!一!二!三!”
朱老頭上前一步,兩手跟紡錘一樣,掄起手臂“啪里叭拉”打了呂奉先一個滿臉開花。最後還歪歪扭扭地擂了一拳,給呂奉先捶了個熊貓一樣的黑眼圈。
“小子,服不服!”
呂奉先都快哭了,“混蛋!你踩住我腳了……”
程宗揚往下一看,果然朱老頭正踩著呂奉先的腳背,難怪他一通王八拳掄過去,呂奉先連躲都不躲——實在是腳被踩著,來不及躲。
“這是大爺教你的絕招,好好學著!”
“殺!”呂奉先揮起方天畫戟朝朱老頭腰腹斬去。
朱老頭腳一松,呂奉先急忙一邁腿,卻沒想到老頭那腳根本沒收走,專門在半空等著他,腿一提就被他跘住,結結實實摔了個嘴啃泥。
“哎喲,”朱老頭惡人先告狀,搶先叫嚷道:“大爺這腿都讓你踢折了,小娃娃,你咋不看著路呢?”
呂奉先握著戟身爬起來,眼睛像噴火一樣,“該死的……”
話音未落,身後有人道:“老頭,你是閒的吧!”
程宗揚悄然掠到呂奉先身後,一掌切在他頸側,把他打暈在地。
“你這是干嘛呢?”程宗揚滿臉稀奇地說道:“你不是跟呂家的人仇深似海嗎?還不趕緊弄死他得了。”
朱老頭道:“老夫和呂氏結仇時,這小子還沒出生呢。”
“你別告訴我你下不去手。”
朱老頭仰天嘆道:“人老了,心也軟了啊。”
“你是下面軟了吧!”程宗揚怒道:“干!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你現在要是不干掉他,過不了幾年,就該他弄死你了。”
朱老頭深以為然,點頭道:“說得沒錯,這小子根骨比你強得多。運氣好的話,將來可了不得。”
“知道你還裝什麼菩薩?”程宗揚拔出匕首,“你不殺我殺!”
朱老頭扭過臉,表示自己只當沒看到。
程宗揚提起匕首,往呂奉先頸後斬去。刺到中途,卻猶豫起來。真是沒天理啊,這小屁孩被老頭兒打得狗屎一樣,居然還這麼帥?
這小子如果長大,說不定又是一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猛人。呂家跟自己是敵非友,這次要不殺了他,將來必定養虎為患。可自己難道就這麼一刀把這小家伙宰了?萬一他真是呂布那個呂奉先呢?就算他不是什麼未來的歷史名人,也是未成年人啊……
程宗揚到底沒能狠下心腸,最後收起匕首,轉身就走。
朱老頭屁顛屁顛跟上來,“小程子,你去哪兒?”
“去看看他們是不是真有搜魂的法術。”
“小心啊,萬一他們把你的老底摸出來……”
程宗揚心頭一震,終於想起自己心里那絲隱憂,“不好!”
斯明信曾經說過,自己的住處有人盯梢。今晚原本約定與唐季臣交易,結果唐季臣不見蹤影,卻等來了呂氏指揮的漢軍,還有兩個前途無量的呂家小輩。呂家既然對此事如此重視,唐季臣怎麼會不出現?他此時會在哪里?
…………………………
位於步廣里的宅院內已經浸滿鮮血。那些黑衣鐵面的死士一言不發,在院中四處搜殺。兩名留下的宋國禁軍此時已經身首異處,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撐。
延香已經不是第一次目睹這樣血腥的景像,她拉著渾身顫抖的毛延壽繞到柴房。毛延壽哆嗦著就要往麥秸堆里鑽。延香死死拉住他,拚命搖頭。
這些死士殺人之後肯定會放火焚屍滅跡,躲在柴房只有死路一條。她踢開牆角的亂柴,露出下面一個狗洞,然後在毛延壽耳邊顫聲道:“逃出去找主人,一定要給我報仇……”
毛延壽胡亂點著頭,趴到地上就要往狗洞里鑽。忽然間,他停下來,扭頭問道:“你為何不逃?”
延香咬了咬嘴唇,“我試過。鑽不過去。”
毛延壽看看她胸豐臀圓的完美身材,再看看自己瘦巴巴的身體,總算明白過來。但即使明白了,也不好說什麼,毛延壽只好道:“我去找敖管家,你一定要等著。”
“快去!”延香推著他的腳,把他送了出去,然後無力地靠在牆上。
富安靠在門板上,唇角的鼠須不住抽動。在他身後的廂房里,高智商鼾聲震天,外面殺的人頭滾滾,他還沒醒。
終於最後兩名禁軍士卒也被圍住,程公子還沒回來。富安心一橫,抬手敲了敲門,弓著腰小心道:“衙內,該起床了。”
高智商狠狠打了兩聲鼾,然後帶著一肚子的怨氣嘟囔道:“富安,你個狗奴才,敢打擾少爺睡覺……”
“衙內,真的得起來了。”富安苦口婆心地勸道:“外面來人了。”
“誰來也不行……打斷他的腿!”
富安聽著他清醒了一點,趕緊推門進來,“衙內,咱們換個地方睡吧。”
“大半夜吵什麼——”高智商這會兒終於聽到外面的動靜,一骨碌爬起來,“外面怎麼了?”
富安臉色發青地說道:“有賊。”
“好!看少爺我殺賊!”
高智商興衝衝摘下牆上的佩刀,一把拉開房門,准備去湊個熱鬧,但只看了一眼,他臉色就變了。
外面血肉橫飛,一群戴著鐵面具的黑衣人魔鬼一樣在夜色下肆意殺戮,那場面就像一個可怖的噩夢。
高智商咽了口吐沫,喉嚨發干地說道:“師傅……呢?”
“程爺出去辦事了。”富安道:“衙內,從後窗走。”
高智商省悟過來,一頭扎進房內,“富安,你頂著!”
“衙內,你小心啊!”
高智商一腳踢開後窗,就看到一柄快刀迎面劈來。高智商趕緊把窗戶重新踢上,富安搶上來,用板凳死死頂住木窗。
高智商抱著刀呆呆立在當場,接著渾身都開始發抖,他打過架,誤殺過人,但這樣真正玩命的血腥場景,他連見都沒見過。這會兒高智商腦子都像被凍住一樣,臉色煞白,手腳一片冰涼。
長刀接連劈在窗上,斬斷的窗櫺四下紛飛,富安手里的板凳也挨了幾刀,幾乎被砍斷。刀鋒再次砍來,劈掉一截凳腿,接著富安慘叫一聲,卻是被刀鋒劃破了手掌。
高智商像是被驚醒一樣,身體狠狠抖了一下,蒼白的臉色迅速漲紅。他發出一聲怪叫,猛地搶上前去,雙手握住刀柄,使出渾身的力氣往外狠狠一捅。
外面一聲悶哼,鮮血噴濺在木窗上、板凳上、富安的手上和他的臉上。
“滾開!”
高智商把富安踢到一邊,然後鑽了出去,掄起佩刀,對著那名沒死的漢子一通亂砍。
那名漢子被傷到要害,扭動幾下便沒了聲息,接著黑影一閃,一名死士從屋頂跳下來,舉刀向高智商劈來。高智商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拼了命的掄刀對砍,但到底是修為差距太大,只幾下就震得手腕發麻。
一看自家衙內吃虧,富安拎著半截板凳鑽過來助陣。那人見他腳步虛浮,也不以為意,只隨便一肘,就把他打飛出去,還撞掉了他兩顆門牙。
高智商發瘋似的衝上來亂砍亂劈,嘴里連串罵著髒話。黑衣人橫刀封擋,然後順勢一擰,高智商佩刀脫手,整個人都摔到一邊。黑衣人沒有進逼,而是回身往富安頸中砍去。
富安舉起板凳,試圖遮擋,結果刀鋒一閃,將他的半截板凳又砍成兩半,刀勢毫不停頓地劈向他的喉嚨。
富安嘴巴上全是鮮血,坐在地上“呼呼”地喘著氣,再沒有力氣躲避。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猛地撲來,擋住黑衣人的刀鋒。
鮮血飛濺中,高智商抱住大腿,發出一陣哭爹喊娘的慘叫。
黑衣人獰笑一聲,重新舉起刀。富安瘋了一樣爬起來,一邊拖著自家衙內吃力地往牆邊挪,一邊用漏風的嘴巴對黑衣人道:“大爺!大爺!我給你錢!要多少都給你!”
高智商一邊慘叫一邊罵道:“富安你個狗才!干你娘!快滾啊!”
富安拚命許諾錢財,但那死士始終默不作聲,顯然不准備和他商量。眼看自己主仆已經走投無路,富安大叫道:“先殺我!我得死前頭,給衙內開路。”
黑衣人腳步略微一頓,接著長刀對准他的腦門疾劈而下。
忽然身後風聲一緊,一只長著鬃毛的獸爪伸來,緊緊扼住黑衣人的喉嚨。老獸人渾身都沾滿血汙,仿佛一頭掉光毛的蒼狼,他一把將那名黑衣人拖過來,然後像一條熟羊腿一樣,擰斷了他的脖頸。
哈米蚩把屍體一拋,“走!”
“哎!”富安趴在地上,把高智商背到背上,用受傷的手扶著牆爬起來,掙扎著往黑暗中跑去。
黑衣人紛紛追出,哈米蚩獨目中閃著幽光,他披著一件空蕩蕩的羊皮袍,已經衰老的身體似乎只剩下骨架。
一名黑衣人揮舞著流星錘,往哈米蚩胸口擊去。老獸人抓住鋼鏈一扯,將那名黑衣人扯到面前,然後抓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掀,露出脖頸,接著張開獠牙,一口咬斷了他的喉嚨。
余下的黑衣人為之氣奪,望著同伴抽搐的手腳和那名野獸般噬血的老人,都不禁心底發寒。
就在這時,一個女子厲聲喝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還不退下!”
…………………………
離宅院不遠的一條暗巷中,臨安昔日的花花太歲和他的狗腿子,正相依為命地掙扎求生。
富安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少爺的。他使出吃奶的力氣,背著高智商跌跌撞撞往前走,一邊喘息道:“衙內……虧得你瘦了些……要不然可要了小人的狗命了……”
高智商趴在富安背上,有氣無力地說道:“富安……你個狗才,害少爺我挨了一刀……你個廢物……我……我要扒了你的皮……”
富安喘著氣道:“小的自己扒,自己扒……衙內,你忍忍……忍忍啊。”
高智商臉色蒼白,喃喃道:“找師傅……”
“對,我們去找你師傅。”
“爹爹……”
“是,還有老爺。”富安抹了把臉上的血,小心道:“老爺一道令,就把這些反賊全殺光了……”
“狗才……別囉嗦……我睡一會兒……好冷……”
“衙內,你別睡……千萬別睡啊!”
富安帶著哭腔的叫喊聲在巷中回蕩著,“衙內!衙內!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