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木桶內,看著美貌的狐女身無寸縷,淫態十足地撫弄雙乳,展示她所化成的人形如何完美。
雖然對襄城君的肉體並不陌生,這樣的展覽秀卻是難得。襄城君肌膚白滑,玉體豐滿,雙乳無論尺寸、形狀、彈性,還是與身體的比例,任何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完美到了不真實的地步,就像一件毫無瑕疵的藝術品,令人驚艷,卻少了一絲真實的韻味。
“奴家腰身是仿的馮貴人。馮貴人腰身細軟,輕輕一扭就艷態橫生,是最好看的水蛇腰。”
“那個被打入永巷的馮貴人?”
“正是她。可惜那個美人兒得罪了侯爺,在永巷里面被人把腰打折了,如今只能讓人拖著在地上爬。”
“奴家的私處可是與田貴人一模一樣呢……”
襄城君用玉指分開下體,露出鮮美嬌艷的秘處。仍然是完美的形狀,完美的色澤,連恥毛的位置都仿佛一根一根精心設置過,沒有一絲雜亂。
“田貴人是先帝最寵愛的妃子,不僅花容月貌,艷色傾城,那只玉戶更是生得光潤柔膩,千嬌百媚。不僅先帝喜歡,連閹奴也喜歡。她被打入永巷,那些監看永巷的閹奴,就最喜歡讓她趴在巷子里,當眾把玩她的陰戶。”
“不錯不錯。”程宗揚伸手摟住她的腰肢,捏了捏她渾圓的豐臀,“屁股像誰呢?”
襄城君吃吃笑道:“是合歡殿的沉美人。”她轉過身,翹起雪臀,坐在木桶邊緣。那只白艷的圓臀在桶上晃動著,就像一團膩脂一般,飽滿而充滿彈性。
襄城君雙手摩弄著白膩的臀肉,嬌聲道:“好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拼湊了這麼多美人,你身上哪一處才是真的?”
“自然都是真的。”襄城君嬌笑道:“我們狐族雖然變化無窮,可也不是憑空變化。不過是看到別人的好處,用了姹狐心法一點一滴的改變過來。而且變的是肉身,骨骼變易不得。那些嬌小玲瓏的美人,奴家便是想學也學不來。況且也不是見到好的便隨意拼湊,總要能化為己有才是。不然以奴家的身材,生著一對小巧玲瓏的秀乳,豈不成了笑話?”
“怪不得你的身子這麼豐碩飽滿,原來每一處都是挑選過的。”程宗揚摸弄著她的豐臀道:“你剛才說,這屁股是模仿的沉美人?”
“帥哥要是不信,奴家便把沉美人召來,讓你賞玩一番。”
“宮里的人你也能召來?”
襄城君笑吟吟道:“沉美人如今在永巷,平日以舂米為生。到了夜間,便和那些罪奴跪成一排,被那些閹奴挑選侍寢。能前來伺候,是她的福份呢。”
程宗揚手指沿著光潤的臀溝一點一點滑下,然後按住那個柔軟的凹陷,“這里呢?”
“哎呀,帥哥……不要弄奴家那里……”
程宗揚用指尖揉弄那只軟嫩的肉孔,“這里仿的是誰?”
襄城君嬌聲道:“那里是奴家的本相……”
“難怪又圓又小,一點褶皺都沒有,跟一般的屁眼兒不一樣。”程宗揚道:“這麼豐滿挺翹的大白屁股,里面的屁眼兒卻這麼小,真是有趣,哈哈……”
卓雲君笑道:“有些狐狸拉出的糞便就跟棗核一樣,一粒一粒的。這奴婢的後庭多半就是那種的。主子不妨試試她後庭的深淺。”
襄城君求饒道:“奴婢後面還沒用過……”
“是嗎?那頭一次就歸我了。”
“奴婢後面不堪用的,待奴婢把後面變大一點,再讓哥哥用。”
“要變大還不容易?一會兒我就把它弄大了。”
程宗揚趁著酒意把她拖到桶里,讓她跪在水中。卓雲君掰開她白膩的臀肉,露出臀間那只又小又嫩的屁眼兒,用清水濯洗。水光中,那狐女白臀嫩肛,妖艷無比。
“帥哥哥,輕一些……”
程宗揚拿出一顆藥丸,放到她屁眼兒中,然後挺起陽具,用力捅入。
“啊!”襄城君一聲痛叫,雪團般的白艷粉臀顫抖著收緊。
狐女的後庭緊密無比,狹小得幾乎插不進去,程宗揚用力搗入,充滿彈性的肛肉緊緊包裹著棒身,就像被人緊緊握住一樣。如果是平常女子,肛洞此時多半已經受創。襄城君的肛洞越繃越緊,卻絲毫沒有受傷的跡象。程宗揚放下心來,知道她屁眼兒小是小,但承受力驚人,於是一口氣捅到根部,來個盡根而入,然後用力挺動起來。
襄城君大半身子都浸在熱水中,只有頭部和屁股高高翹起。隨著程宗揚的抽送,水花不斷潑濺在襄城君白花花的大屁股上,臀肉水淋淋散發著濕媚的艷光。
襄城君雙手攀著木桶邊緣,眉頭緊緊顰著,被插弄得連聲尖叫。卓雲君拿起她一只手,放到臀後,讓她摸住肛中那根粗圓的肉棒,一邊笑道:“你瞧,是不是變大了?”
摸著肛中的肉棒,襄城君羞態畢露。她討饒道:“哥哥輕一些……奴家後面好脹……屁眼兒都要裂開來了……”
程宗揚真氣微吐,那顆藥丸碎裂開來,融化在柔膩的腸道中。襄城君雙目漸漸變得迷茫起來,螓首也開始不受控制的來回搖擺。她臀溝上方的椎尾部位,慢慢伸出幾根銀白的毫毛,接著銀光一閃,伸出一條銀色的狐尾。毛絨絨的狐毛又松又軟,在臀後來回搖晃。
程宗揚一把揪住狐尾,襄城君渾身一顫,然後整具身子都像失去骨骼一樣,變成綿軟無比。
程宗揚一口氣插弄了小半個時辰,直到襄城君屁眼兒被肏得發燙,整只雪臀都被干得亂顫,才“啵”的一聲拔出陽具。
襄城君臀間留下一個直通通又粗又圓的肉洞,能清楚看到肛內的嫩肉還在不住痙攣。
黑魔海毒宗的大宗師親手制成的毒品,效力果然驚人,襄城君吃吃嬌笑著,任人擺布。程宗揚站起身,把襄城君抱到腰間,分開她的雙腿,架在桶上,然後從下方挺身而入。
襄城君下體敞露,蜜穴懸在半空,那根肉棒在她濕淋淋的穴中不停出入,每一下都搗入蜜穴盡頭,重重撞上花心。
襄城君仿佛升上雲巔,一邊失神地尖叫著,一邊搖頭擺尾,她長發散亂,毛絨絨的狐尾在豐臀上掃來掃去。
眼前如雪的膚光一閃,一條白美的玉腿邁入桶中。卓雲君渾身赤裸,含笑進入木桶,從後面抱住那個妖艷的婦人。襄城君高聳的雙乳被人握住,接著乳頭被人挾緊,熟練地揉弄起來。她叫聲愈發尖亢,隨著肉棒的進出,下身淫液泉涌。
程宗揚與卓雲君相視一笑,雙唇吻在一處。那個妖艷的狐女被他們兩人夾在中間,豐腴的肉體像條白蛇般蠕動著,前後奉迎。充滿肉感的雪乳豐臀被揉弄得不住變形。
小婢紅玉靠著門柱席地而坐,她閉著眼,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似乎正在做一個美夢。室內的淫聲浪語像被罩在一只玻璃瓶中一般,沒有泄漏絲毫。
…………………………
程宗揚直到天色大亮才醒,卓雲君早已返回北邙,身邊空無一人,只有榻上那條揉成一團的褻衣,訴說昨夜的荒唐。毛延壽對昨晚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只當自己昨日太過勞累,沾上枕頭便睡熟了,絲毫不知道昨晚還有人來過。
程宗揚隨便洗漱過,便和毛延壽一道出門。他本來想去酒肆取回車馬,順便看看老敖他們酒醒沒有,結果剛出坊門,就被一股肉香吸引過去。
對面的金市大門敞開,坊內臨街幾間食肆用大鼎煮著羹湯,濃白的骨湯不住翻滾,散發出陣陣香氣。旁邊的漆盤里盛著大塊大塊煮熟的豬肩肉,大筐中擺著成堆的雪白蒸餅。食客們拿出幾文錢,便能買上一大碗濃湯,然後指點著叫人割下一塊豬肩,在案上剁得稀爛,再灑上椒鹽、香蔥,夾在餅中,便是一頓美味的早餐。
程宗揚昨晚只剩喝酒了,肚子還空著,見狀要兩碗羹湯,兩塊肉餅,和其他食客一樣席地而坐,伏案大嚼。一口濃湯下肚,整個胃里都暖和起來。毛延壽一邊吃一邊看著周圍的人群,不時用箸尾在袖子上畫著什麼。
程宗揚喝了半碗羹湯,感覺殘留的酒意全部驅散,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他拿著肉餅慢慢吃著,見毛延壽在衣袖上畫得認真,連飯都忘了吃,不由笑道:“畫什麼呢?”
毛延壽回過神來,“小的見這市中人物紛紜,不由技癢,一時失態,讓家主見笑了。”
“都是些市井的小人物,有什麼好畫的?”
毛延壽一向逢迎拍馬,專撿好聽的說,但談到畫技,卻罕有的反駁道:“家主此言差矣。畫鬼容易畫人難,市井百態,人間煙火,才是丹青大道。”
“是嗎?我看有人畫些山山水水,花鳥魚蟲,不僅能大把大把的換錢,品位還挺高。”
“小的不敢說山水靜物只是畫中末技,但以小人之見,山水花鳥終究是山水花鳥,千載萬載亦不改其色,前有古人,後有來者,其技唯有寫實寫意之分。市井則不然,人乃萬物靈長,雖是一日之內,一人之面,或喜或怒或思或悲,不一而足。此其表耳,若是丹青聖手,點滴之際,或奸或直,聰穎愚魯,賢與不肖,其思其想,其行其止,躍然紙上。此乃丹青之大道。”
毛延壽越說越起勁,指點著市中往來的行人道:“家主且看,此一後生年不及弱冠,步履匆忙,面帶飢色,腰間卻佩著一方青玉,當是出身尚可,其後家道中落,不得不入市謀生,然其志氣可嘉,描摹時眉宇間當有三分希冀。再如門外胥吏,肥頭大耳,滿面虬須,喝斥商販時頤指氣使,不可一世。然其衣多塵土,褲有陳垢,可見家無賢妻。繪其凶狠之余,筆端當存三分憐意。”
毛延壽抬手指著遠處,“再如街角那位老者,敝衣爛鞋,猶如丐者,其襪雖是上等棉料,卻髒舊難辨。再看其以垂暮之年,與一群斗雞兒混跡一處,見得一雞便雙目發亮,可見此翁老不正經。其少年之時,多半是斗雞走犬之輩,至老無恒產,略有錢銖,便揮霍一空,描繪此等人物,頹唐中當有三分痴頑,更有一分若有若無的悲涼……哎,家主,家主……”
老頭蹲在牆角,眯著眼睛,樂呵呵看著場中。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年抱著斗雞商量半晌,然後選出兩人。
東邊少年抱的斗雞赤冠黑尾,往地上一放,那雞立刻繃直身體,高聳著頭,爪、胸、頸、首,斜著昂著一條直线,然後發出一聲尖啼,它胸脯肌肉隆起,中間凹出一道細线,金色的羽毛凌亂不堪,顯然此前已經斗過多場,唯有黑色的雞尾依然完整,驕傲地高高聳起。
少年們吆喝道:“下注!下注!”
“我押十錢!賭黑尾勝!”
另一邊的少年嗤之以鼻,陰陽怪氣地說道:“西城的小子們,你們都輸三場了,再輸連褲子都沒了。”
西城的少年反唇相譏,“東城的蛤蟆們,沒見識過我們黑尾的厲害吧?我押二十錢,賭黑尾贏!”
“讓你們瞧瞧什麼叫好雞!”
對面的少年不慌不忙抱出一只斗雞放在地上。那只斗雞褐羽棕爪,落在地上只微微舒展了一下雙翼,翅上的羽毛緊繃繃的,仿佛一整塊生鏽的鎧甲,接著昂起頭,一動不動。
周圍除了東西兩城參與斗雞的少年,還有一群純粹的圍觀者。見到東城少年抱出的斗雞,頓時一片嘩然。
有人興奮地叫道:“你看!你看!這雞斜瞪著眼,羽毛一動不動,這叫呆若木雞!最頂尖的斗雞!”
“羽毛不動,眼珠子一直在動,這叫什麼呆若木雞?”
“那是黑尾在繞著它轉呢,它要連眼珠都不轉,那不成了死雞?”
接著有人叫道:“二十錢!我押東城的褐羽勝!”
“十錢!押褐羽勝!”
東城一名少年傲然道:“一枚銀銖!黑尾要贏,就都是你們的!”
人群里一陣轟動,沒想到有人拿一枚銀銖來押褐羽贏。洛都斗雞成風,最頂級的斗雞坊,一局勝負不下千金。這些市井少年,最大的夢想就是養一只上好的斗雞,有資格進入斗雞坊一決勝負。在他們中間,黑尾可以稱得上是明星斗雞,要不是城東的少年專門尋了一只斗雞,夸口斗遍城西無敵手,黑尾的主人還不肯讓黑尾下場。
不過片刻工夫,場中便放了兩小堆錢銖,圍觀的眾人七成押西城的黑尾贏,三成押的是褐羽,兩邊的錢銖倒相差無幾。
老頭湊過去,攏著手一臉討好地說道:“我也押一個?”
“趕緊的!買定離手!”
老頭從袖中摸出兩枚銅銖,偷眼看了看,挑出一枚最舊的,狠了狠心,遞到場中。
還沒等他說押哪一邊,就被人不耐煩地攔住,“最少五錢!”
“一枚銅子也是錢啊。”
“沒錢滾蛋!別礙事!”
老頭討好地說道:“我就湊個熱鬧,沾點兒喜氣……”
“拿一文錢也往這兒押?你是來搗亂的吧?”
“我就是瞧瞧……哎喲,你瞧這雞!不得了啊!”那老頭一連串的馬屁拍過去,人家連眉毛都沒動,“沒錢?一邊玩去!”
老頭沒奈何,又不甘心收手,在人群里找了幾個七八歲的小毛毛頭,一番花言巧語,拍著胸脯保證能大賺一筆,誑了幾個小屁孩,合伙湊了五枚銅銖。老頭攥著錢猶豫半晌,最後押在黑尾一邊。臨到開場又改了主意,一把抓過來,放到褐羽那邊。
金市本來就是西城少年的主場,老頭出爾反爾,頓時引起眾怒。西城的少年固然不高興,東城的少年也覺得這老頭著實惹人討厭,頓時一片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投過來。
老頭權當沒看見,攏著手蹲在場邊,滿臉振奮地看著場中兩只斗雞,一張老臉容光煥發。
黑尾繞著褐羽越走越快,忽然羽毛一振,伸長的脖頸上絨羽直豎起來,凌亂的羽毛一陣搖晃,紅著眼睛撲了過去。褐羽蜷著一條腿,以金雞獨立地姿勢斜眼看著對手,黑羽磨利的尖喙啄來,它避也不避,只頭一偏,往黑尾翼下啄去。
黑尾的尖喙落在褐羽背上,那層鎧甲似的羽毛只被啄出一個小坑。褐羽卻一口從黑尾翅上啄下幾根羽毛,讓它本就稀疏的羽翼更加零亂,羽下滲出血跡。
褐羽一擊得手,前來挑戰的東城少年頓時喜笑顏開。在黑尾身上下了賭注的少年大聲鼓噪,給黑尾鼓勁。
兩只斗雞翻翻滾滾惡斗起來,黑尾不愧是常勝將軍,充血的雞冠高高鼓起,雙翼像風車一樣張開,在空中飛騰。另一邊的褐羽微微張著雙翅,用厚實的羽毛擋住對手的尖喙利爪,穩穩向前邁步,偶有反擊,必定濺血。
場中雞羽亂飛,兩只斗雞斗出血性,瘋狂地撲擊對手。眼看黑尾的羽毛越來越少,老頭臉上的皺紋也跟菊花一樣綻開,他一眼不眨地緊盯著場中的斗雞,攏在袖里的雙手也伸出來,樂滋滋搓著,似乎對面那一堆小錢錢正衝自己招手。
忽然身後有人道:“喲,樂著呢?”
老頭扭頭一看,趕緊陪上笑臉,“您樂!您樂!”
程宗揚風輕雲淡地說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打個招呼呢?”
“這不剛進城嗎?”朱老頭眼睛一亮,盯著程宗揚手里半張肉餅,狠狠咽了口吐沫,口水漣漣地說道:“吃著呢?”
“少廢話!死丫頭呢?”
“我這不正找她嗎?:”朱老頭左顧右盼,喃喃道:“這丫頭跑哪兒了?”
程宗揚一聽就急了,劈手揪住朱老頭的衣領,“你把人丟了?”
“哎!哎!小程子,你別急啊。那丫頭指定沒事。”朱老頭道:“錢都在她身上呢。紫丫頭說錢擱我身上不放心,全都給我要走了,她身上帶著錢,能有啥事?我可是餓了三四天了。”
“什麼?你們兩個三四天都沒見面了?”
“前天她走的,再往頭里兩天,紫丫頭說大爺掙倆錢不容易,路上省著點,到了城里好吃你的,我聽著是這個理兒,頭兩天就在餓著。”
“行啊。餓了三四天,還有心思玩斗雞,你這是有錢燒的吧?”
朱老頭精神一振,“這可不一樣!大爺身上就剩兩個銅子,進城正犯難呢,誰成想,運氣好啊!正好碰上斗雞的!這場一贏,一文錢變兩文錢,再贏一場,就是四個銅子,再贏一場就是八個,再贏一場就是十六個……小賭怡情,大賭發家,全指望這一文錢了。”
“你要連贏上六十場,整個六朝不都全成你的了嗎?”
“瞎說,哪兒有那麼多?最多贏個房子。”朱老頭美滋滋道:“贏個房子也不賴……”
“萬一輸了呢?”
“鐵定贏!大爺這眼睛毒著呢!”朱老頭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瞧見大爺押的那雞了嗎?斗到這會兒,羽毛一絲都不亂!”
程宗揚往場中瞥了一眼,黑尾還在上下翻飛,但身上的羽毛掉落大半,已經是強弩之末。另一邊的褐羽雖然不會飛騰,卻一步步走得極是穩健,羽毛上只有幾個淺淺的小坑。
“這雞的羽毛這麼結實?”
“小程子,你這就不懂了吧?斗雞這事,大爺可是行家!”朱老頭低聲道:“外行看不明白,大爺可是一眼就瞧出來——這雞羽毛下面是刷過膠的!要不連飛都飛不起來呢?羽毛都粘實了。”
話音未落,場中突然一聲尖啼,黑尾高高飛起,利爪探出,閃電般落在褐羽胸口,像鐵鈎一樣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褐羽鎧甲一樣的雙翅使勁掙扎幾下,然後倒在地上,黑尾躍到褐羽身上,利爪緊緊扣住它的脖頸,偏著頭往它胸前的傷口狠啄,鮮血四下飛濺。
朱老頭目瞪口呆,眼看著自己的一文錢拍著翅膀撲撲棱棱飛走了。
場中少年大嘩,這一幕實在太快,黑尾本來節節敗退,誰知忽然飛起一蹬,對面的斗雞就血濺當場。
程宗揚同情地說道:“本來能賺個六朝的,這下沒了。”
朱老頭用髒兮兮的衣袖擦著眼,一臉不相信地說道:“咋回事?咋回事?”
忽然人群中有人叫道:“西城這些狗賊!在雞爪里藏了刀片!”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見有刀片?”
“打!打西城這幫狗賊!”
“東城的小賊敢到我們西城來撒野?揍他們!”
場中頓時大亂,兩邊拳腳交加,黑尾的主人撲過去用身體護住自己的斗雞,然後連滾帶爬地鑽出人群,遠遠躲在安全的位置,抱著斗雞亮出雞爪,義憤填膺地大罵東城的少年輸不起。東城的少年只當沒看見,先出口惡氣再說。兩邊雖然打得激烈,但頗講道義,一不碰對手的斗雞,二不亂動下注的錢銖。朱老頭厚著臉皮去討自己一文錢的賭金,結果被罵了回來。倒是信了他的忽悠,合伙下注的幾個小屁孩,哭天抹淚地抱著他的大腿死活不肯撒手,要他還錢。最後還是程宗揚掏出錢打發了他們。
程宗揚扯著朱老頭離開,朱老頭還在長吁短嘆,“這世道!還能不能安安靜靜斗回雞了?”
程宗揚提聲道:“來碗羹湯,一個肉餅。”
毛延壽有些詫異地長身而起,拱手道:“家主。”
程宗揚介紹道:“這是毛延壽毛先生。丹青聖手。這是朱八八,商會里打雜的。”
毛延壽客氣地說道:“原來是朱先生。”
朱老頭倚老賣老地說道:“是小毛啊。往里邊挪挪。”說著毫不見外地捧起毛延壽的湯碗,活像餓死鬼投胎似的,一口氣下去半碗。
毛延壽還是頭一回遇到這麼不講究的老家伙,直看得目瞪口呆。程宗揚只好解釋道:“別介意啊。他餓了好幾天了——反正你那碗也沒怎麼喝。給你換一碗算了。”
朱老頭半碗熱湯下肚,整個人都活泛起來,中氣十足地衝著食肆嚷道:“剛才那碗多加雜碎!弄個大腰子!抓把肥腸!”
程宗揚安慰毛延壽,“再給你另外要一碗得了。”
毛延壽不知道該說什麼,沒話找話地寒喧道:“朱先生口味挺重啊。”
朱老頭大咧咧道:“叫啥先生?叫大爺。這肉羹就得喝味兒衝的。小毛啊,給你也添個腰子?”
毛延壽擺手道:“這就好,這就好。”
程宗揚道:“怎麼樣?”
朱老頭自然知道他問的什麼,搖頭道:“這世道,人心都敗壞了……就剩這腰子味兒還地道。”
程宗揚黑著臉道:“慢點吃,沒人搶你的!”
朱老頭呼呼嚕嚕扒了半碗雜碎羹湯,舒坦地呼了口氣,然後苦著臉道:“他們不肯認啊。”
程宗揚一怔之下,頓時大喜,“他們不承認死丫頭是門人?太好了!我看咱們也別折騰了,就這麼著吧。就當你們這一支絕後算了。”
“就算我願意,紫丫頭能願意嗎?”
“她有什麼不願意的?我跟她說!”
“你說她有什麼不願意的?”朱老頭語重心長地說道:“那丫頭可是要面子的。”
程宗揚啞口無言。被岳鳥人遺棄,已經是小紫的心結。現在朱老頭帶著她歸入黑魔海門牆,又被拒絕,可以想象她的心情,兩次被當成棄兒啊。
“收個弟子還管這麼寬?”
“要不我怎麼只有阿巫一個弟子呢。”朱老頭道:“沒拜過魔尊,算不得列入門牆,他們說了,什麼時候拿回玄天劍,什麼時候讓她拜魔尊。”
“憑什麼啊!”
“玄天劍咋丟的?”
程宗揚又一次啞口無言。就憑鳥人當年辦的那事,巫宗能同意用玄天劍換小紫列入門牆,已經是天大的讓步了。說到底,小紫還是被他的便宜老爹給坑了,這鳥人真是害人不淺。
“玄天劍去哪兒找呢?”
“那麼要緊的物件,總不能說沒就沒了吧?”
沒錯。玄天劍作為黑魔海鎮教三寶之一,鳥人搶到手總不會隨便亂丟。當年剿滅黑魔海巫宗,八駿可都是出過力的,當事人還有一堆,總能問出些线索來。
程宗揚放下心,“入門暫時不說,大祭的事呢?”
“押後了。”朱老頭道:“玄天劍都丟了,還有什麼臉去祭祀先人?”話雖這麼說,朱老頭臉上卻露出一絲慎重,
程宗揚也覺得蹊蹺,二十年大祭對於黑魔海來說是多重要的事情,怎麼可能推遲?即使少了玄天劍,也沒有祭祀的時日來得重要。鳥人消失這麼久,從來沒聽說過因為祭品不足,星月湖八駿就把他的祭日往後推的。
“有點古怪啊?”
朱老頭沒有作聲,只捧著碗猛喝。
“不想說就算了。但提到玄天劍,我倒有個想法……”程宗揚道:“姓岳的消失之前,曾把一批東西運到洛都……”
朱老頭從碗里抬起臉。
“有什麼東西會讓他寧願運到洛都,也不敢留給星月湖那些爺兒們呢?”
“誰接的手?”
“嚴君平。”
朱老頭把碗一舔,站起身,“走,找他去。”
程宗揚大吃一驚,“你認識嚴君平?”
“可不是咋的。嚴大褲襠嘛,當年他偷老鄉家的狗被人逮住,還是我替他求的情。”
“這是哪年的事?”
朱老頭眨巴著眼睛琢磨一會兒,“村里有狗那年吧。”
“干!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咋了?”
“他都失蹤半年了。”
“瞎說,”朱老頭吹著胡子道:“我昨天還恍惚看見他一眼。”
“別恍惚啊!真是他嗎?在哪兒見的?”
“城西,要不就是城東。”
程宗揚沉著臉道:“延壽,你回去說一聲,我去城西辦點事。中午要是不回來,你們就把老頭那驢殺了,晚上吃驢肉湯。”
“是。家主。”
“小程子,你可不興這樣啊。”
“想保住你那驢就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