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卷 第182章 壓不住的鍋
靜王府中,“砰”的一聲巨響,顏龍滄瀾將桌子拍得亂晃,剛剛行過成年禮的俊美青年,滿臉怒容,厲聲道:“誰讓他們這麼亂來的?真當郢都是無法之地不成?”
從少年升格成青年還不到兩天,顏龍滄瀾沒有心情悠閒去享受,剛剛收到的最新消息,一場暴亂在他全然不知的情形下,在他的封地內如火如荼上演。
砸碎了茶杯,顏龍滄瀾眼底泛紅,怒火中燒,額頭上青筋凸顯,喘著粗氣,再不見翩翩貴公子氣度。
難得見到自家王爺氣成這樣,周圍的侍從大驚失色,紛紛開口。
“王爺,息怒啊!”
“何必為了那些中土奴才動怒,這不值得啊!”
“全都住口!”
勸解更讓顏龍滄瀾怒火中燒,他勉強按耐怒氣,對著一名侍衛喝道:“立即傳令,讓那幫京里的使者住手!”
“這……這……王爺,他們可是太後懿……”
侍衛露出遲疑之色,顏龍滄瀾更怒,斥道:“不用你來考慮!傳令下去,對逆賊的搜索,必須合情合理,誰讓他們趁機搞什麼清洗的?所有清洗行動,立刻停止,違者嚴懲不貸!”
“可……”
侍衛還在猶豫,似乎想勸諫什麼,顏龍滄瀾氣得又一拍桌,喝道:“呆著干什麼?還不快去!”
“王爺,息怒。”
老太監徐瀚推門進來,先安撫一句,同時揮手,示意侍衛出去,然後才道:“王爺,寶日飛鴻求見……他說……帶了懿旨……”
顏龍滄瀾陡然握拳,呼吸急促,最終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
棲鳳館中,一座池邊涼亭,寬敞開闊,可容十數人容身不擠,其間擺了一張古朴小桌,鳳婕坐在一邊,身後綺蘿與七寶姬站立陪侍,艷色絕倫。
鳳婕身著金紅旗袍,勾勒一身誘人曲线,蒙著面紗,只露出眉眼,正垂著頭,專注烹茶。
桌上擺著一張鎏金小爐,里頭炭火熊熊,熱力涌動,上頭架著一支古香古色的紫砂壺。
鳳婕素手握著一張小扇,不斷閃動,壺嘴白氣蒸騰,壺蓋隱隱響動,她笑著放下扇子,一揮手,爐火熄滅,從旁邊的玉器里抓出兩把茶葉,散發異香,放入典雅古朴的茶杯中,再提起茶壺,微微傾倒,滾沸的泉水如匹練般傾灑入杯。
“請。”
鳳婕倒了一杯遞出,對面正接受款待的琥珀,再不復上次來此時的驕傲,氣場完全被壓住,神為之奪。
“……謝謝。”
琥珀心中驚異,上次自己還能與這女子正常對談,甚至試圖討價還價,怎麼這次相對,竟有些心驚膽顫,連話都說得不通暢了。
刹那間,琥珀腦中閃回那晚的畫面,自己與團長一起離開後台,周圍離奇一暗,無論是燈火與術法之光,盡數熄滅,黑暗降臨。
汙血從牆壁上涌現,觀眾席上響起驚聲尖叫,猙獰的觸手伸出,開始吞噬生命。
只是一瞬,煉獄降臨人間,恐懼與絕望襲來,自己與團長驚惶失措,胡亂逃忙,周圍不斷消逝的生命,此起彼伏的哀嚎,不多時,兩人都精疲力盡,一起摔在地上,在黑暗與隱約的血光之中,看著汙血與觸手蔓延而來。
正以為必死無疑,一道火光乍現,奔騰的赤焰襲來。
熾烈的火焰驅散黑暗,帶來光明,更帶來希望,無論是不死屍人、萬千蛆蟲,伸展的觸手還是汙血,與之一觸,盡化青煙。
赤炎瞬息焚盡邪穢,一道倩影在火光之中現身。
鳳婕挽著飛仙鬢,戴著鳳尾釵,華貴雍容,美目中焰光流轉,身上外衣在烈焰中焚盡化灰,只余淺金色長裙和月白色貼身背心,周身猶有焰光流轉,在雪白的肩頭伸展開,如同振動的雙翅,更在裙後一路蔓延,如同五彩的鳳尾,整個人仿佛一頭高傲的鳳凰,舞於九天之上。
這樣的她,在自己眼中,不光美得令人心折,更凜然有王者姿態,那晚的驚鴻一幕,深深烙進自己的記憶,現在近距離相對,自己的感覺完全不同,就像是面對女王或……女神,令自己的驕傲再也不存。
琥珀微微搖頭,將回憶驅散,接過茶杯,飲了一口又放下,鄭重朝鳳婕行了一禮,“上回多虧鳳老板出手相助,我和團長才僥幸活命,我代表整個樂坊來表示感謝。”
鳳婕端著茶杯,微笑道:“都算湊巧,我們當時也正被妖人所困,不是你們剛好到了附近,我其實幫不上什麼。”
“無論如何,救命之恩,我必銘記在心。”琥珀道:“這回我帶了些薄禮,希望……”
鳳婕搖了搖手,打斷琥珀的話,眼中笑意更濃,“些許小事,無需在意。倒是你上回提到的事情,還作不作數?”
琥珀一下呆住,滿臉尷尬,朱唇顫動,卻不知該怎麼回答?
鳳婕笑著點頭,連帶胸前一陣起伏,放下茶杯擺手道:“也是,希望女團現在有了台柱,聲勢如日東升,行情看好,誰會在這時候選擇離開?”
琥珀無奈苦笑,“多謝鳳老板體諒。”
鳳婕不置可否,忽然轉開目光,看向旁處,眼中笑意斂去,變得意味深長,淡淡道:“白小先生一夕成名,是乘勢而起。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希望女團如今雖然充滿希望,可把所有的希望都系於他一人身上……這樣真的好嗎?”
琥珀一下愣住,眼神陡變,想起很多事情來。
白夜飛在舞台上當眾擊敗納蘭如歌,已經是當之無愧的白小先生,前途無量,但細細想來,卻不是沒有隱憂。
一夕崛起,白夜飛的確有實力,卻缺乏底蘊和後台,他能成為天洲有數的音樂家,背後是靠北靜王在捧,但慶典之上,他似乎不願意有太多牽扯,態度上刻意有所保留,想與北靜王拉開距離。
這些訊息,連自己都看得出來,那……接下來北靜王未必還願意捧他,而這個世道,光有才能沒有靠山,未必走得遠。
就算北靜王純粹出於欣賞,仍願意繼續將白小先生捧起,但朝中政爭方起,北靜王所屬的新黨,卻是勢單力孤的那一邊,北靜王自己能得意多久都不知,更何況被他一手捧起的白夜飛?
……他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不願意歸附北靜王的?
琥珀心念一轉,感覺將樂坊的希望全壓在白夜飛,乃至北靜王身上,確實不穩,最好的選擇,莫過於趁著當紅得勢,尋求更好的台階……或許不如北靜王顯赫,卻更安穩的方向?
……這……
琥珀猛地醒悟過來,抬起頭,看到鳳婕好整以暇的笑容,“鳳老板意思是……”
鳳婕杏眼微眯,“當前的形勢……我這邊應該有些更好的資源,可以讓你們的希望飛得更高。”
琥珀被說得開始心動,卻依舊忐忑。
女團就算前途未明,但白小先生行情看漲是事實,當前甚至是瘋漲,選擇這時離開未免賭太大。
而且,自己哪有什麼值得鳳婕如此看重的地方,一再提出挖角?
琥珀正自遲疑,便聽鳳婕笑道:“你把我的話帶給董團長,她應該……會有些想法的。”
“好,好的。”琥珀連連點頭,如釋重負,總算不用自己來糾結,擔憂前途如何,心中卻頗為驚訝,鳳婕的目標竟不是自己,而是整個女團!
不過……鳳婕胃口再大,也輪不到自己操心了。
壓下心緒,琥珀堆起笑容,起身又朝鳳婕盈盈一拜,禮貌告退。
等琥珀走遠,綺蘿看著她的背影嫌厭道:“希望女團不過是個二三线的小團隊,小姐你日理萬機,她們哪值得你垂青收購?更不值得你費這麼大精神關注,你這又是何必?”
鳳婕搖頭笑道:“也算不上多費功夫,只是順手而為罷了。而且,希望女團確實有其價值,只是你們一時看不出而已。”
綺蘿滿臉疑惑,還想再問,外頭忽然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一名仆從從外頭跑進來,慌慌張張,看見鳳婕,慌忙喊道:“小姐,不好了!官兵到處在抓反賊,已經死好多人了。”
“什麼?”綺蘿大驚。
鳳婕淡定道:“別急,把事情說清楚。”
仆從緩了緩,平復心情,將自己所見和聽聞簡單說了一通。
八寶姬聞言大嘩,紛紛出聲,斥責官府,就連鳳婕也露出訝然之色,頗感意外,喃喃道:“顏龍滄瀾仁民愛物,這可不像是他的作風啊!”
綺蘿搖頭道:“天龍皇族素來殘暴好殺,是打祖上傳下來的性子,這麼干倒也不稀奇。北靜王枉稱賢王,這回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你先下去吧,讓館中不用驚慌,這兩日盡量別出去了……備妥禮物,照我給的清單,往本地和京里都送一份,情勢雖亂,只要進不了棲鳳館,就與我們暫時沒有關系。”
鳳婕先打發走仆役,用手托著下巴,沉吟片刻後,玉指敲了敲桌子,嘆道:“恐怕……這未必是北靜王的意思。”
“那還能是誰的意思?”綺蘿疑道:“郢都是北靜王的封地,沒有他下令,怎麼能鬧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