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卷 第183章 歡迎來到組織
綺蘿的質疑,也是眼下整個郢都里大多數人的想法,但鳳婕並不做如是想。
柳眉蹙起,鳳婕道:“這次北靜王的生辰慶典,被邪教徒搞成了血祭,八旗貴裔都有死傷,京里還指不定鬧成什麼樣了,各家必定聯手施壓,連還政未久的那位都不會沉默……北靜王的壓力不小,別說他是郢都之主,就算是他後頭的那位,也壓不住的。”
“可是……”綺蘿歪頭問道:“殺人的是那些邪教徒,當場都死光了,施壓了又能干什麼?難道還能把死人拖出來再殺一遍不成?又為什麼要在城中大肆搜捕,甚至殺人?”
“就是當場死光了才糟糕。”鳳婕嘆道:“你也說天龍一族秉性殘暴,這些貴人死了親眷,怎肯善罷甘休?就算沒了凶手,也要多拉人來陪葬,這才消得了胸中怨氣。”
“原來如此。”綺蘿若有所悟,“入關以來,天龍一族確實是這樣的。恐怕他們是有意枉殺……”
“更麻煩的事還不止於此。”
鳳婕面色凝重,“北靜王馬上就要入京,替天子推行新政,已經是新黨的旗幟。而納蘭、寶日和富察這幾家,都是累世皇親,妥妥的都是舊黨,這是……在給北靜王下馬威啊……又或許,是直接在針對北靜王身後的那位。”
“啊?”綺蘿愈發困惑,沒想到一場簡單的恐怖行動,居然卷入政爭,成了另一場紛爭的導火索。
鳳婕喟嘆道:“郢都從此再非太平之地,黨爭之火……已燒到這里來了。”
……
同樣的慘烈畫面,有的人直見源頭,看到了背後的政局變幻,也有人只著眼於當前,為了受難者的慘痛,感同身受。
凝望車窗外的混亂情境,潔芝嘆氣道:“如果有人能救救這些百姓,那就好了。他們明明都是無辜的,為什麼要被說是反賊……”
“這你就不懂了,在不夠自信的上位者眼中,所有的老百姓都是反賊,就算不是在造反,也是在去造反的路上。”
白夜飛糾正道:“還有,這些百姓?你搞錯了吧,我們也是這些人的一份子,少拿自己不當百姓了。”
“也是啊!”潔芝點點頭,握起拳頭,“如果有人能拯救全城的無辜百姓,那個人肯定就是大英雄。”
白夜飛笑道:“救了這些人,那外頭的呢?時局如此,郢都之外,無辜遭劫的人更多吧?人是救不完的,更何況,救這些人有什麼好處?”
潔芝眼神憧憬,喃喃道:“要是真有人這麼做了,所有孩子都會崇拜他,所有漂亮女孩也會愛上他啊!”
“男人只要有錢,就能讓九成的漂亮女孩愛上!能用錢輕松做到的事情,為什麼要為了剩下那一成去玩命呢?”
白夜飛搖了搖手指,“要真有人阻止了朝廷的官方行動,那就是天下頭號的反賊,會瘋狂愛上他的……只有官府里的那些酷吏,一個個愛到恨不得分分秒秒把他煎皮拆骨。”
“啊,對喔!”潔芝換上了一臉緊張,“那阿白……你可千萬不能去干這種傻事,我們……整個樂坊的將來,都還要靠你的。”
“這個當然,你看我像是那麼傻的樣子嗎?”
白夜飛心里暗暗點頭,慶幸潔芝不是那種為了善念,忽略現實嚴苛的女孩子,要不然,自己肯定會對當前的痴迷羞愧不已。
馬車將白夜飛與潔芝一路帶入王府,大總管徐瀚早就等候,微笑對兩人欠身抬手,指了指路,“白小先生,潔芝小姐,這邊請。”
“麻煩大總管了。”白夜飛欠身還禮,挽著潔芝跟在後頭。
徐瀚領著兩人在王府中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僻靜的宮室,笑著道:“王爺在書齋靜候,兩位稍等,我進去通……”
話音未落,房中傳來“砰”的一聲響,雖然經過厚重牆壁的削弱,依舊清晰可聞,接著還隱約傳來各種雜聲,似乎是有人在里頭砸打東西,發泄怒氣。
徐瀚神情尷尬,低聲道:“兩位見諒,今天發生了些事,王爺他……情緒不太好。”
白夜飛若無其事,微笑道:“這兩天事情很多,王爺心情不好也正常。那我和潔芝就在這里等一會吧,王爺的事情重要,我們不急的。”
徐瀚點點頭,在門上輕輕拍了幾下,片刻之後,書齋的大門由內而外開啟,一名侍衛朝三人點了點頭,徐瀚了然,帶著白夜飛與潔芝進門。
跨進門第一眼,白夜飛頗為驚詫,房間的異常遼闊,自己本以為這里就是北靜王的宮殿,所謂書齋,僅是其中一角,但舉目所見,都是書架與各色書籍,整座宮室赫然都是書齋,論面積,已經堪比前半生的某些大圖書館了。
書齋之內,七根數丈高的古木,構成大支柱,牢牢支撐起一個半球弧頂。
穹頂之上,吊著一枚需要數人合抱的透明寶石,被打磨成光滑的球形,宛如高懸的大日,綻放著柔和的白光,照亮下方宮室。
書齋之中,擺滿高低起伏的書架、書櫃,或以金銀寶石打造,或以各色珍稀石料木材,每一件都是工匠傾盡心血雕琢出的藝術品,縱然白夜飛這般不識貨的,一看也知道價值高昂。
進門不遠處,擺著一桌一椅,不見北靜王,只有仆從正在清掃地上的碎瓷片和散落的書,白夜飛才在思考王爺去了哪,就聽見書齋最深處僻靜一角,有聲音傳來。
“白小先生與潔芝小姐到了嗎?”
顏龍滄瀾的聲音,隱隱帶著倦意,“讓白小先生過來吧!徐總管你先替孤招待一下潔芝小姐。”
讓我一個人過去干啥……白夜飛一愣,徐瀚卻朝潔芝點點頭,抬手指路。
潔芝朝白夜飛眨了眨眼,白夜飛無奈,跟著迎出來的侍衛,往里行去。
繞過各式書架,侍衛指了指前頭,無聲退下,白夜飛獨自往里,穿過最後一一排書櫃,看見顏龍滄瀾身著華服,垂頭坐在書齋一角,面前擺著酒瓶。
白夜飛正要出聲行禮,顏龍滄瀾似乎聽見動靜,也不抬頭,擺了擺手,道:“不用拘禮,今日孤很想喝酒,當白小先生是朋友,喊你同來喝一杯。”
白夜飛驚訝問道:“王爺是找我來喝酒的?”
顏龍滄瀾也不回話,白夜飛頗感奇怪,卻又無法拒絕,只能走到小王爺身旁,坐在他面前的蒲團上,聞到對面身上傳來的濃烈酒氣。
白夜飛隱隱覺得,等一下恐怕要有大事發生,但人都到了,跑都沒得跑,只能笑著看向對面,等待對方開口。
“孤的生辰慶典上,你的表現出色,若沒有你那一擊破壞邪陣,死的人只會更多。”顏龍滄瀾依舊垂著頭,贊許道:“那一夜論功,首功是你。”
白夜飛心中搖頭,沒有急著居功回話,那晚真正的大功臣,明明是那個秀逗魔神,一腳沒踏出就轉身回家,如果祂跑出來,什麼都要完蛋了……
顏龍滄瀾語氣嚴肅,“不居功自傲,這很好。但該有的賞賜,孤不能虧欠,你想要什麼,直說便是。”
若是尋常,白夜飛肯定笑納功勛,大要好處,此刻卻心中一凜,察覺到氛圍不對,搖頭道:“王爺過譽了。草民所做的都是本分,不敢要什麼賞賜。”
“哈!”顏龍滄瀾忽然笑了起來,“果然和那個人說的一樣,你刻意與我們保持距離,不想被牽扯進來。”
白夜飛背後汗毛倒豎,顏龍滄瀾如此直白說出,這是要發難的前兆,他強自鎮定,搖頭否認,“草民豈敢!”
顏龍滄瀾又笑了一聲,帶著幾分玩味,白夜飛心中正自忐忑發慌,不知他是什麼意思,對面忽然抬起頭來。
雙方近距離打了個照面,白夜飛神色陡變,為著眼中所看見的面孔大吃一驚,這位自己不曾看清過的王爺,面目熟悉得很,赫然就是曾見過數次的少年乞丐,武滄瀾。
“你……你怎麼會在這里?”白夜飛錯愕難當,脫口問了一句,又陡然醒悟,驚聲道:“假冒王爺可是大罪,你這樣玩得太大了吧?這里是王府,就算你們在這邊有人,也不能這麼亂來吧?”
面上的笑意收斂,顏龍滄瀾正色道:“玩耍確是很有趣,但現在已經是做正事的時候了,所以,我用真實身份來見你。”
方才以為自己明白了,白夜飛這時卻發現自己全錯了,腦中轟然一聲,至此才真正醒悟,所謂的武滄瀾,就是顏龍滄瀾,是貨真價實的郢都之主,北靜王。
……原、原來如此……難怪搭檔會奇怪,沒聽說郢都有丐幫大高手和這麼強的勢力……怪不得你們和郢都官府親如一家,因為你們根本就是一家……
白夜飛腦中轟鳴。
閃過無數念頭,最後化成一聲嘆氣,自己居然傻到現在才醒悟。
顏龍滄瀾看白夜飛神色變幻,微笑道:“這些日子以來,我一路考察你的表現,你有勇有謀,最重要的……你還有運,很強勢的運道,這可比有才更難得,現在我們手上無人可用,希望能重點栽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