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卷 第246章 公務員何苦為難公務員
穿越之前,白夜飛並非文史背景出身,盡管如此,但血滴子的響當當大名,所有中文圈的人都不可能不知,而當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這組織的對立面,就算心再大,也要惴惴不安。
帝後對立,新舊黨爭,相較擁有大義名分,以當今天子為尊的新黨,舊黨已掌控大權幾十年,勢力盤根錯節,不光是各種枱面上的,更包括枱面下的,而王朝史上最強、最凶殘的特務組織,毫無疑問就掌握在對方手上。
對面的血滴子,是成立數百年,擁有天下最頂尖的資源,麾下高手無數,各種強人臥虎藏龍的特務組織,而己方要與之相抗的密偵司,正在草創中……光想到這一點,白夜飛就感覺自己的處境如履薄冰。
陸雲樵喃喃道:“對上了血滴子……你這個皇家走狗可不好當啊!”
白夜飛聳了聳肩,“大家都是見不得光的公務員,誰怕誰啊?走著瞧吧!”
陸雲樵訝道:“你不怕血滴子?”
“怕啊!但……”白夜飛嘆道:“如果痛哭流涕,跪地求饒,人家也不會饒你狗命,那何妨挺直腰杆,起碼可以死得壯烈一點。”
兩人一齊走出暗室,回到前廳。
之前送兩人進去的掌櫃,聽到腳步聲,紋絲不動,就像看不見兩人一樣,繼續低頭辦事。
白夜飛本想直接離開,忽然心頭一動,出聲問道:“掌櫃,能不能問點情報?”
掌櫃耳朵動了動,好半天才抬頭看來一眼,搖頭道:“情報寶貴,不能問,只能買。”
白夜飛掂了掂剛拿到的錢袋,多了幾分底氣,“有那匹狼的情報嗎?”
掌櫃舉起手,五指張開,“五個銅子。”
“啊?”白夜飛大為驚詫,這里的消息竟然如此便宜?
……好歹是血滴子口里說出來的事情,就算不是絕頂機密,應該也是值錢的隱秘,怎麼才收五個銅子?
心中疑惑難解,但便宜不占白不占,一聲“買了”,白夜飛直接從錢袋里取出一枚銀幣遞去。
掌櫃直接收起銀幣,又打開抽屜數出銅子足數找給他,然後伸手指了指右邊角落的一個木架。
木架以未去皮的木枝拼成,裝點著處理過干花和藤蔓,乍一看像是自然之物,頗具匠心,上頭共有五層,分別放著幾本薄冊子和一些報紙,有點像簡易的報刊角。
白夜飛按照掌櫃所指,取過最上一層的報紙翻了翻,都是三日前帝都日報的草制版,一份五頁,乍看之下貨真價實,並沒有藏什麼信息。
“一份報紙五個銅子。”掌櫃冷淡頭道:“客官自取便是,銘謝惠顧。”
難怪這情報只要五文……白夜飛醒悟自己又一次犯了傻,幸好老板還算厚道,沒有趁機削自己一筆。
堆起笑容,白夜飛朝老板頷首,保持風度,拉著陸雲樵出了門,確認左右無人,還是躲到寄語齋側面,借由草木遮住身形,才翻看起來報紙。
前兩頁信息一看就知跟本地無涉,白夜飛直接不理,在第三頁找到了疑似信息,是說一個名叫鐵無情的獸蠻武者,綽號狼王,出身極樂佛宗,自上月起南行入中土,做武者修業。
白夜飛挑了挑眉,繼續看下去。
狼王沿途挑戰各地武學名家,下手狠辣,迄今已連殺了十余名各派好手,而最近一次出現,是斬殺江北的六御鐵掌吳恩重,離這邊不過百里地,從行動軌跡推測,狼王接下來很可能要往郢都。
……這麼凶狠?
這就是血滴子說的那匹狼?
他們以為我們是為了狼王而來,可……來干什麼?
眉頭緊蹙,白夜飛思量片刻,完全沒有頭緒,隨手將報紙遞給陸雲樵,他接過報紙看了眼,皺眉道:“又遇到這種事情了……獸蠻總拿修練當借口,跑來中土屠殺。”
“屠殺?搭檔你也太夸張了,他打死的都是江湖人,又沒有到處殺人。”
白夜飛哂道:“這難道不是實力問題?打得過人家,不用被殺,就是切磋,就不是人家的錯了……江湖天天都在殺人,別說得好像獸蠻不來,這票家伙平常就不打打殺殺了。”
“切磋不是這樣的。”陸雲樵搖頭,“他如果是堂堂正正,登門踢館,就算下手重些,敗了也是技不如人,生死無尤,但這些獸蠻從來不講規矩,每次南來,就是挑他們看中的對象,也不問對方意願,直接伏擊狙殺,不光偷襲,有時還用毒,甚至以家小要脅,這是切磋嗎?”
“這聽起來是很過份。”白夜飛聳聳肩,“這些獸蠻入境,隨便殺人,官府沒話說的嗎?”
“官府講這是文化差異,說什麼獸蠻武者在北地就這麼互相切磋,並不是南來才這麼干的,還說什麼如此切磋,才是實戰,有利於提升實力,不至於閉門造車,讓大家尊重學習。”
陸雲樵面露不滿,搖頭道:“除非南下的獸蠻武者屠殺一般民眾,不然如果只是針對武者,那就是江湖事,江湖了,官府不管。不止不管,官府還禁止各門各派群起圍攻,更不讓那些地元強者出手,說是以大欺小,破壞文化交流,違者反而要抓。要不然……中土地界,豈由獸蠻如此囂張,這些年來了一個又一個。”
“這……”
白夜飛沒想到朝廷這麼拉偏架,聳肩道:“這麼一個骼膊向外彎的朝廷,倒也是少見。獸蠻來這里橫行,官府卻不敢追究,難道……以前被打過?”
“確實有過!當年天煞南來那次,做得頗為過分,幾個大派反應得遲些,讓他造下好大殺戮,還耀武揚威,一長列車馬,要光明正大離開,惹了眾怒,便組團想要將他截殺。”
陸雲樵解釋道:“但獸族聯軍在北疆發難,以此為借口,大破帝國軍,逼得朝廷又是賠禮,又是賠款,再後來就下了嚴令,要求江湖人必須遵守武道禮儀,尊重獸蠻習俗,做好每一次論武交流的接待,否則就要論罪。”
“還真為這種事打過仗?”
白夜飛略一沉吟,感覺這件事不是表面上看來那麼簡單,天煞南來的武者修行,很可能是整個軍事計畫的小環節,他呆了一下,攤手道:“那……打不過人家,那當然硬不起來的。”
陸雲樵神色難看,白夜飛嘆道:“唉,賣身朝廷當鷹犬,這朝廷如果內憂外患,風雨飄搖,當狗也前途無亮啊!”
摸了摸胸口裝著的丹藥,白夜飛喃喃道:“本來以為有了公務員薪水,錢途穩了,結果看起來,付我們薪水的老板……不穩啊!”
“其實也不是這樣……”陸雲樵搖頭道:“八旗軍勢仍強,哪怕不比當年,也遠算不上弱勢,但……”
說著,陸雲樵面有難色,遲疑片刻之後,才終於開口,神色黯然。
“天龍一族南下開疆建國,他們原來就和北地獸蠻是一家,現在雖然不掛嘴上,但很多天龍勛貴還是把獸蠻當老家親戚。天龍八旗的骼膊……誰知道是向哪彎?天煞那時,眾說紛紜,也有人說八旗故意放水,根本是借獸蠻之手,打壓中土武林,巴不得我們多死一些……”
陸雲樵雙拳握緊,滿臉憤懣。
這般神色,白夜飛甚少在他身上見到,暗自感嘆,搭檔雖然表面老於世故,本質上還是個熱血少年。
從陸雲樵的反應,白夜飛約略窺見,中土本地人對天龍皇族和勛貴的看法,也可見天龍一族的位置,那確實尷尬,簡直兩面不是人。
“唉。”
陸雲樵長長吐了一口氣,情緒低沉,一手扶額,低聲道:“我現在有點後悔了。接下三哥這個活,太一頭熱了,我是中土人……現在我也不知道將來骼膊該往哪里彎了。”
“首先,我要說,你一開始是不想干的,是被強迫的,別說得好像有選擇一樣。”
白夜飛拍拍搭檔骼膊,神色嚴肅,“然後根據我的經驗,你老板的骼膊想哪彎,並不是最重要的。”
“啊?”陸雲樵愕然問道:“那什麼才是最重要?”
白夜飛按著友人肩膀,語重心長道:“你老板的雞巴有沒有朝你彎,這才是最重要的!”
“……”
陸雲樵直接愣住,呆了半晌,這才猛力搖頭,似乎要將這鬼話驅逐出去,連連道:“三哥才不是那種人!”
白夜飛笑了起來,“那不是很好嗎?我們已經避免了最壞的結果,這樣你就可以好過一些了。”
陸雲樵想了想,也跟著笑了起來,似乎釋然。
成功安慰了友人,白夜飛正想說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先去吃飯,突然想起一事,問道:“對了,有件事我要問你來著,龍池一戰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之前那麼遮遮掩掩,那是什麼天大機密嗎?”
話一出口,陸雲樵身子微微一震,看過來的眼神都變了,表情無比復雜,像打翻了調味盤,五味雜陳,什麼情緒都有。
看見這表情,白夜飛更覺古怪。
龍池之戰,除了禁忌,里頭到底還藏了什麼隱密?
竟讓陸雲樵這麼難以啟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