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行船,夜晚靠岸,數日後終於到達金陵。
進了內河,船太大,河水又無力,只能靠岸上的縴夫拖拽。
蘇明軒等人心中急切,都出了房間,站在船舷邊上遠望著喧囂繁華的街道坊市。
“每次回來,我都覺得金陵的繁華更勝往日。”
蘇明軒有些感慨。
“我也有這種感覺。”
蘇明傑跟著說了句。
“金陵果然不愧為天下有名的大城,便是城池之外也盡是街坊屋舍,街上人潮涌動,街邊茶肆滿是歇腳之人……”
連日來難得一見的林婉兒也來到了船側。
蘇明軒聞聲扭頭看去,只見她穿著一身江南常見的繡花羅裙,裙裾上繡著點點繽紛花色,將窈窕的身段盡數遮掩,今日再見雖然不復初見時的妖艷風情,卻顯得清雅華貴,又是另一番風姿。
蘇明傑忍不住炫耀道:“這是自然,金陵身為王都,是江東一等一的繁華所在。山山水水總相宜的玄武湖,胭脂水粉流蕩不絕的秦淮河,樓台歌舞日夜不休的百花樓,酒香漫半城的閱江樓,名傳天下的金陵書院……更有傳承千載的門閥世家……”
岸上突然傳來一陣吵鬧,由遠及近,岸上的行人紛紛擠到河邊,衣衫富貴者和襤褸者不分彼此蜂擁在一起齊齊望向遠處。
蘇明軒也忍不住回頭朝著人群所看的方向望去。
一艘不大的樓船,外面看起來來普普通通,只有航跡後的滾滾水花讓人稱奇,這是一艘江上少見的車船,一般只有越州府等濱海地方才能見到。
微風掀起簾幕,隱約可見里面之人。
正中是一位撫琴的女子,她身著素衣白裙,臉上遮著輕紗,又是側臉,雖然看不到絕色容顏,但是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冰冷的寒意,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宮仙子讓人自漸形穢,起不了絲毫褻瀆之意。
矗立在周圍的幾位持劍丫鬟,個個青春靚麗,窈窕動人,卻在主人的光環照耀下黯然失色。
到了近處,能聽的見陣陣琴聲,縹緲流連宛若仙音。
樓船來的快,去的也快,更是惹人遐思無限。
蘇明軒回過神來,輕輕握住身邊蘇櫻雪的柔荑,伏在她耳邊小聲道:“櫻雪一點兒也不輸她呢!”
就見蘇櫻雪對他嫣然一笑,看的他一陣心神恍惚,讓他原本想要說的渾話也嚥回了肚子里。
“雪兒也有自知之明,哪敢和那樣的仙子相比擬呢!”
蘇櫻雪柔順地靠進蘇明軒懷中。
蘇明軒聽出了言語中的一絲自卑,心中也是倍感憐惜,但他也有些無可奈何。
連日來陳紫玉和蘇櫻雪之間澹漠怪異的氣氛,他夾在中間是好不難受,只知道那夜兩人在一起定是發生了什麼矛盾,多番詢問,兩人又都閉口不言,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女人天生心眼兒就小,得找個機會開解她們才是。紫玉溫柔體貼又懂事,應當好說,就是櫻雪心思細膩,要多費些功夫,但也難不倒我……”
蘇明軒環顧四周,才發現陳紫玉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紫玉說她到了金陵就要離開,不知……”
想到這里,蘇明軒顧不得身邊的人兒,輕聲告退,急匆匆跑回房間,哪還有陳紫玉的影子。
◇◇◇
岸上人群中,一個書生打扮的人隨著人流往前,卻是一頭霧水地大聲詢問:“大家都是怎麼了?”
“你沒聽見大家的呼喊嗎?”
旁邊好事的年輕後生看了他一眼,指著遠處道:“趙家大小姐的船!”
“趙惜月?”
書生輕吸一口氣。
“那還能是誰?”
就這幾句話的時間,那年輕後生再踮起腳尖,使勁兒伸脖子卻已經被身前的人牆擋了個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到了,不由惱怒起書生:“這下好了,什麼也看不到了,都怪和你說了幾句話……”
書生被言語衝撞也不羞惱,很有涵養地抬手邀請道:“都怪小弟沒有見識耽誤了兄台,不如由小弟做東請兄台小酌幾杯!”
“那多不好意思。”
話雖如此說,年輕後生卻拉起書生胳膊急切道:“兄台快隨我來,我知道一處好地方,她家的米酒香甜醉人,價格也公道,最重要的是老闆娘長的叫一個美……”
年輕後生腳步又急,力氣也不小,這書生也靈巧非凡,跟在後面左拐右拐連穿過幾道巷子,才抵達了所說的酒家,這是一件外表古舊滿是風雨痕跡的兩層小樓,牌匾上的字已經不甚清晰,只堪堪可見‘米九’二字。
“這店家也忒不講究了吧!連個‘酒’字都能寫錯……”
書生暗暗皺眉,跟在後面邁步走入,映入眼簾的就是門口的櫃台,擺著一本賬簿,一盞硯台和毛筆,櫃台後面站著一位二十六七的女子正懶散地翻看賬簿,一副婦人打扮,修眉聯娟,丹唇外朗,雪白的臉上面無表情,彷彿寒冬臘月的梅花與這八月的秋日格格不入,但是分外的有女人味,書生忍不住多偷看了幾眼。
店里地方也不大,滿滿當當擺著十來張桌子,全都坐滿了人,有的五六個人擠在一張桌子上高談闊論,有的兩三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輕語。
這些個客人更是形形色色,有的短裳勁裝,身邊擺著刀劍棍棒,一看就是江湖兒郎;有的則是錦衣羅裳,搖著折扇,一看就是富貴人家;還有幾桌坐的都是一身儒袍的讀書人。
書生眼前一亮,輕聲道:“這倒是一處雅俗共賞的好地方。”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帶你來的”
後生自夸了一句,輕敲櫃台道:“九娘,來兩斤米酒!”
“十兩銀子!”
書生被價錢嚇了一跳,驚聲道:“這麼貴!有沒有便宜點的酒?”
“沒有”
女子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兄弟若是沒帶這麼多錢,就由為兄請了這頓吧!”
“這哪成?”
書生咬了咬牙從包裹里取出銀兩放到櫃台上,卻見那人只是作勢從懷里掏了一把,手中空空如也。
女子拿起銀子,看也不看,也不掂量,隨手就丟在腳邊的錢箱里,發出‘嘩啦’的聲響。
一個穿著小廝衣服的半大孩童聞聲從樓梯角落的門里探出了半個身子,看到是熟人,臉上帶著笑意問:“包大哥,你又賺大錢啦!今日要什麼小菜?”
書生一想到包里僅剩的十兩銀子就肉疼的厲害,忙推辭道:“就不要了……不要了吧!”
“哪能不要,這次我請……”
“包大哥,你又騙人!這小菜明明是店里奉送的,買一斤酒送一碟小菜,不單賣!”
被戳破謊話的後生臉上一紅,做了個抽巴掌的手勢,故意惡聲道:“一碟豌豆,一碟青筍,快去快去!”
“好?!兩位稍等。”
片刻功夫,小廝就端著個盤子出來,引著兩人上了二樓,挑了一處靠窗的坐下。
兩個青瓷小酒壺,兩盞小酒杯,不大不小的兩碟小菜依次擺到了桌上,豌豆青綠鮮亮,青筍晶瑩剔透,讓人一看就胃口大開。
“我叫包有福,金陵本地人,經常替人打聽消息,跑個腿兒,所以大家都習慣叫我‘包打聽’,兄台也喚我一聲包打聽就好。”
書生這才仔細打量起與自己稱兄道弟的路人,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相貌平平,身板也是平澹無奇,只有臉上清朗的笑意能夠引人注意。
“包……額……包兄”
書生回了一禮:“我叫陶元忠,你叫我一聲陶師弟就行。”
“那我就不客氣了。”
包打聽也是自來熟,見陶元禮貌又客氣,就追問道:“陶師弟似乎是個練家子?”
“包兄好眼力。”
陶元忠輕歎了口氣,“小弟跟著家父學過多年功夫,也算是半個江湖人吧!”
“我哪有什麼眼力,全憑剛才陶兄弟的一句‘陶師弟’猜的。”
包打聽拿起酒壺,嘩嘩嘩給兩盞杯子都滿上,邀請道:“快嘗嘗!”
看著小杯子里湛清的酒,陶元忠又聞了聞也無酒香味,不由皺起眉頭:“這米酒莫非摻水了,怎得如此清?”
“能弄得這樣清澈,怕是得水里摻酒才行吧!”
包打聽笑著舉起自己的酒杯,“先乾為敬了!”
仰起頭一飲而盡,而後眯起眼睛,發出嘖嘖的聲音。
陶元忠也舉起酒杯一飲而下,一线清涼甘甜劃過喉嚨落進肚里,緊接著整個口鼻喉嚨里都是那種澹澹的甘甜香氣,久久無法散去。
怪不得這家店里的酒如此貴,生意卻如此好,陶元忠恍然大悟朗聲道:“好酒!”
“現在你不嫌貴了吧!”
包打聽夾起一顆豌豆丟進嘴里。
“單是這杯酒,我就沒白來這趟金陵!”
陶元忠夾起一絲青筍細嚼兩口,發現這碟奉送的小菜也是非比尋常,不光好看,更好吃。
包打聽又飲下一杯酒問道:“陶師弟似乎不是江南人氏?”
陶元忠放下酒杯,看著外面小河上靜靜來往的小船,心情暢快地問道:“我是淮南人氏,離家闖蕩江湖已有大半年,今日才到的金陵。不知金陵有什麼好去處?”
包打聽菜還未嚥下去,就含煳著道:“這你算是問對人了。若要說有什麼好去處,那可就多了!就算是花上個把月都不見得能逛個遍。”
“但是有幾個處地方是非去不可。”
包打聽當即介紹道:“第一處必去的地方就是鼓樓巷,以前曾經是晉王宮,現如今住著六大世家中的柳、宋、崔、上官四家。人道說‘中原拜名門,江南投世家’。不去見識一下王孫門前柳燕飛、院里桂花香,怎好意思與人說自己到過金陵。”
陶元忠呵呵笑道:“好一句‘門前柳燕飛、院里桂花香’,人皆言江南文人墨客多,我幾日方才相信。”
“我也就是年少時在金陵書院里念了幾日書罷了。據說金陵書院如今還有宋家高人傳授劍法武藝,若是陶師弟有興趣,到是可以去看看。”
包打聽又飲了一口酒,潤了潤喉嚨接著道:“金陵書院景色也不錯,很是安靜,但也算不上必去之處!第二處就是閱江樓了,人稱‘金陵菜’之首,主廚虞悰曾被楚王賜‘天廚’二字,桂花鴨、鳳尾蝦、宮燈大玉無一不是天下聞名。第三處就是百花樓,有詩雲:‘阿房宮里稱侍麗,誰識秦淮艷六朝?風弱綠楊穿畫益,月明紅粉步虹橋。滄浪夜夜聞龜鼓,台樹年年吹洞簫。最是八行書未盡,渡頭又見酒旗招。’說的就是這秦淮的風月盛景,而百花樓便是這十里秦淮風月場里的‘花魁’……”
包打聽很是投入絮絮叨叨引用了諸多詩詞,說個不停。
陶元忠乾笑了一聲道:“我怎麼覺得被包兄給騙了。閱江樓和百花樓的名號,早就傳遍了大江南北,誰人不想進去。只不過,閱江樓里一碗清水也要一兩銀子,吃一頓酒菜最少也得上百兩銀子。百花樓更甚,五層高樓各有‘鎮樓將’,能在‘鎮樓將’手下走過十招才可入內……”
包打聽嘿嘿一笑,搖頭晃腦很是自得:“若是我就這點本事,怎麼會被人起了個‘包打聽’的外號呢?過些日子就是宋家家主宋柏川的八十大壽,宋家少不了大擺酒席,宴請各路英雄好漢。到時候‘天廚’虞悰會親自帶著閱江樓的大廚們操持酒宴,而且百花樓里有花名的花魁名憐也都會前往獻藝。”
陶元忠登時愣了神,想起了家事:“不知道爹娘還有馨兒會不會去給宋老爺子祝壽……”
“到時候還有來自五湖四海的俠少俠女,像陶師弟這樣儒雅斯文的公子哥兒肯定會有不少女兒家暗送秋波。”
包打聽看見陶元忠正雙眼無神地看著窗外,不由搗了一下他道:“陶師弟難道就沒什麼想法?”
陶元忠遲疑了一下:“我……我一個江湖浪子,能有什麼想法?”
包打聽見魚兒要上鈎,掩住欣喜,拍了拍胸脯道:“找我啊!二十兩銀子,進了門再給就行!”
“二十兩銀子?”
“看在陶師弟請我喝酒的份上,我就給你打個對折,十兩銀子就行。”
包打聽一副肉疼的樣子,見陶元忠還是不為所動,撇了撇嘴:“這已經夠少了,這樣的機會可是來之不易,你以後不知道能向親朋好友炫耀多少次。”
“十兩銀子是不多……只不過,我現在就只剩下五兩銀子了!還要吃飯住店……”
陶元忠有些不好意思,“包兄路子廣,可有什麼賺錢的活計?”
“這……當然有了!”
包打聽眼珠子一轉。
陶元忠見包打聽笑的是意味深長,有些頭皮發毛:“我可提前說好,要是有違江湖道義的事情,我可是做不來。”
“放心吧!絕對不是什麼歪門邪道的營生。”
“那我就敬包兄一杯……”
又過了沒多久,樓下,一位身穿略顯保守的羅色繡花絹裙的女子走進店里,即便面紗遮掩了她的容貌,凹凸有致的身材、款款動人的步履依然惹的店內的酒客頻頻側目。
“九娘,來七兩羅浮春。”
“沒有。”
九娘頭也不抬,依舊用蔥白的玉指不緊不慢地翻著賬簿,驀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看到面前的女子,瞳孔當即收縮成針尖,恍然如夢。
陳紫玉。
面前這位溫柔端莊卻又隱隱透著無法言喻魅惑的女子竟然是她。
九娘按捺住內心的驚濤駭浪,輕吸了一口氣,朗聲道:“本店打烊了!”
店里正在劃拳喝酒、高談闊論亦或是低聲輕語的人頓時停了下來,齊刷刷看了過來,連劃酒拳、敬酒吃菜、扔骰子的動作都停滯了下來,似乎時光在這一刻凝固。
這樣奇怪的氛圍中,一個年輕的書生面孔扶著二樓的欄杆探下來半個身子高喊道:“老闆娘,才大中午就要打烊,你這莫非是黑店不成?”
正是興致正濃的陶元忠。
九娘臉上再度浮現出冰冷之色,柳眉橫陳:“都趕緊滾,莫要等我來轟你!”
樓上樓下形形色色的客人瞬間行動起來,須臾間就散去了大半。
“你拉我作甚!”
看到店里的客人無人在乎,似乎就打算這麼吃焉,陶元忠又羞又怒臉漲得通紅,繼續出頭也不是,忍下去又有些憋屈……“你這個愣頭青,我不拉你,還想看著你去作死啊!”
包打聽趕緊摀住剛認的兄弟嘴巴,貼著他耳朵小聲又道:“這些客人里武功高強、有權有勢的人多的是,你不看他們也認了嗎?”
想到包打聽是金陵本地的‘老江湖’,陶元忠登時不敢再造次,埋頭跟在別人後面灰熘熘出了酒肆。
◇◇◇
引著陶元忠上了自己的小船,彎腰解纜的包打聽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模樣:“陶兄弟,你剛才咬牙切齒的樣子,當真是讓我提心吊膽,我可是嚇出了一身冷汗,生怕你做出什麼傻事來!”
陶元忠沉著臉,心里頭暗暗誹著:我有咬牙切齒那麼嚴重嗎?
包打聽撐起竹竿將小船從岸邊劃離:“九娘可不好惹,這年頭長得這麼漂亮還敢出來做生意的女人都不好惹。以前蓑衣巷的幫派把主意打到了九娘身上,第二天全幫都陳屍在了街頭;巡檢衙門的人那叫一個飛揚跋扈,跑到店里來鬧事,結果被打的渾身是血,盡數丟進了河里。你剛才進店前可看到了門匾上的‘米九’二字?”
說到這里,包打聽突然壓低了聲音:“大家都懷疑九娘是米家的人,或許本叫做米九娘……”
“米家?”
陶元忠嚇了一跳。
一艘較大的畫舫從船邊經過,水浪讓小船搖搖晃晃,包打聽奮力才穩住了船身:“嗯!聲名不顯的米家,據說金陵財富有三,米家獨佔其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陶元忠點了點頭:“應該是真的吧!我聽家中長輩說,米家前朝就在金陵城里扎根,通吃黑白兩道,歷經千年而不倒,也就宋家能夠比擬。”
“我還真沒有猜錯,陶兄弟果然是大家子弟!”
包打聽又恢復了先前笑嘻嘻的樣子。
“大家子弟有什麼好的……”
陶元忠神情一僵。
這表情變化自然逃不出擅長察言觀色的包打聽的眼神:“陶師弟,你剛來金陵,不如由我帶你游覽一番,也算是認認路……”◇◇◇原本沸沸揚揚熱熱鬧鬧的店里,很快就歸於安靜……看見人去樓空,米九娘暗暗捏住櫃子里的短劍,沉聲道:“你倒是大膽,得罪了血手門、丐幫、萬劍門和媚宗,還敢再回金陵?”
“我卻從未得罪過你米九娘,何必不講情面的動這些小心思。”
陳紫玉自然知道米九娘的一聲‘打烊了’其實就是在通風報信,她也不生氣,悠然看著面前的米九娘微笑道:“把你手里的東西丟了吧!就算是以前,你在我手上也走不過三招,何況今日。”
“何況今日?難道你成就先天,可以無視正邪兩道了?”
米九娘有些無奈的松開右手,“我勸你快些離開,要不了多久你回到金陵的消息就會傳出去。”
米九娘小心打量著面前的陳紫玉,見她容光煥發、氣息內斂,難以窺探出深淺,或許她隱匿的這幾年有了什麼奇遇或者是又有突破吧!
想到這里,米九娘也是有些心酸,她比陳紫玉小上幾歲,若輩分也相差彷彿,但是論起實力,陳紫玉就勝過她太多,數年前陳紫玉就已是九竅高手,在左道里小有名氣,被視作有望先天的強者。
而她靠著丹藥才勉強開了六竅,可是幾年時間,昔日的半大孩兒已經開始成為江湖主力,當年的年輕人要麼成為中流砥柱;要麼像她這樣泯然眾人,只能繼續當一個無關緊要的接頭人。
“怎麼急著趕我走,才幾年不見,我們就生分成這樣了。”
陳紫玉依舊不慌不忙。
米九娘掃了一眼通向後院的小門,眉毛微微跳動若有所指:“我們左道旁門,哪個沒有被正道追剿過。但是像你這樣兩不討好的就不多見了,何況你無門無派,連個庇護也沒有,就算暫時無事,也難保長久安全。不如來我們米家做個長老,米家替你出頭講和,他們肯定會賣一個面子的。”
陳紫玉順話道:“確實,這天下雖大,但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我此來也有意同幾家講和……”
“你可知道你惹的麻煩可不是錢財能消災的。”
陳紫玉依舊帶著笑容:“我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又怎會送上門來……不過我離開金陵太久,也不知道昔日的熟人如今怎樣?”
幾句話的時間,兩人似乎就熟絡了不少,米九娘也放下了警惕:“血手門遇到了些麻煩,過去一年多在金陵城里連死了三個主事,兩個八竅一個九竅,現在已經銷聲匿跡了;丐幫的莫長老隱退,現在管事的是他的大兒子;萬劍門的祝長老回門派去了,接替他的是一個齊姓的長老,也是九竅;至於媚宗,孫媚擅長調教‘女兒’,這幾年結交甚廣在金陵城里混的是風生水起,前幾天還送了一對兒才十五六歲的雙胞胎給宋家家主說是提前給他老人家祝壽,你那繡月閣怕是再也討不回來了。”
陳紫玉氣定神閒地聽完米九娘講述:“麻煩九娘將各家主事之人約到一起,我與他們面談。”
“你真打算面談,他們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
米九娘突然為陳紫玉可憐起來,這麼標緻的美人兒,不知道最後會被哪個魔頭採補成紅粉骷髏,還是成了哪個大人物的玩物,她知道有些人最喜歡淫辱江湖上名聲在外的俠女魔女。
“當面講清楚,自然最好。”
“那我就約他們三日後齊聚城外的河神觀。”
米九娘又好心提醒,“你最好多找幾個幫手,談不來還有條退路。”
“告訴他們今日晚上亥時在繡月閣聚頭,若是不來,過期不候。”
說完,陳紫玉就又順著來時緩緩的步調離開了,狀若飯後隨意閒逛的少婦。
陳紫玉言語堅定,更是讓米九娘心中疑惑不解:她哪里來的自信?
難不成是有什麼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