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軍團的出現,使得整個戰場的態勢變得非常微妙,此時,鳳凰軍團與魔鬼軍團的中路大軍都是兩面作戰,混亂不堪。
尤其是魔帥的人馬,一心顧著早點解決鳳凰軍團,對雪狼軍團的出現雖然有一定心理准備,但還是沒料到對方會出現得如此詭異,並且如此及時。
被來自身後的一輪狂攻弄得差點亂了陣腳。
直至魔帥彼得林奇親自帶著最精銳的衛隊來到雙方接戰的第一线,身先士卒,全力搏殺,才勉強穩住戰局。
雪狼軍團人數占有優勢,近乎是魔軍的兩倍,雖然單兵作戰能力與訓練有素的鳳凰軍相比有一定差距,但憑著以多打少,還是在與魔帥的對壘中逐漸占了上風。
而另一方面,知道雪狼軍團援軍出現的鳳凰軍戰士們當然是士氣大振。
此消彼長之下,勝利的天平開始逐漸偏向聖光王國這一方了。
鏖戰中的我發覺情勢有些不對,不敢一味戀戰,向紅鸞打了個招呼,兩人齊心合力,殺開一條血路,重新回到了梅麗的帥字旗下。
戰斗中的梅麗依舊氣定神閒。
施展三級以下的魔法,對她的魔法力根本造不成實質損耗。
只要微微作勢,大如臉盆的火球便接二連三地從小妮子虛扣的雙掌之間蹦跳而出。
四周的鳳凰軍戰士戰力稍差的一旦被火球擊中,立刻渾身冒火,慘叫著遠遠逃了開去。
有戰能或者魔法護罩的較高級別的鳳凰戰士雖然沒那麼狼狽,但也沒有誰願意主動惹火燒身。
他們紛紛躲避,但又圍而不散,顯然這幫狡猾的家伙是希望等小妮子魔法力耗盡才開始圍攻。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頗為搞笑的場面。
每次梅麗的一輪火球攻擊發出時,那幾個圍攻她的鳳凰軍戰士便立刻作鳥獸散,迅速逃到火球的攻擊范圍之外,而當這輪火球一過,這幾個鳳凰軍戰士立刻又冤魂不散地圍了上來。
於是,梅麗的第二輪火球再度升起……然後,一眾鳳凰軍戰士再來個鳥獸散……如此循環往復,梅麗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她雖然不虞魔法力耗盡,但這樣的打法卻實在是浪費時間。
開始不耐的梅麗暗念魔法咒語,陡然增大了火球的射程。
但這幾個圍攻者基本是千騎長級別的鳳凰軍戰士,身手都異常矯捷,雖然變生不測,但躲得及時的他們硬是沒有一個人被她的火球擊中。
這令志在必得的梅麗出乎意外,也反過來激起了她執拗的性子。
也不換用其它魔法,小妮子掌間的火球發射得更快更急了。
火球漫天飛舞,終於有人被擊中,慘叫落馬,在地上翻滾著撲滅身上的火焰後,狼狽地退出了圍攻梅麗的行列,但旁邊馬上又有別的高手加入進來。
使得圍攻梅麗的人竟始終保持在六七個的數目。
與梅麗近乎戲耍敵人的戰斗不同,在她的身旁,一眾玄羽衛們此刻都陷入了苦戰。
我看了看場中情勢,發覺大多數的玄羽衛都憑著自己的強絕修為在對戰中略占上風,只有個別遭對方多人圍攻的才會出現險情。
我與紅鸞取得默契,她策馬衝入了圍著梅麗的那六七個人的戰陣中。
我則向正被兩個鳳凰軍戰士殺得手忙腳亂的紫薇小丫頭奔了過去。
圍攻紫薇的兩個鳳凰軍戰士一個使刀,另一個則使劍。
兩人刀劍配合十分默契,使劍者劍走輕靈,使刀者霸氣四溢。
紫薇年紀雖小,戰力在玄羽衛中其實排在中上之列,並不比圍攻她的任一個鳳凰軍戰士差。
但此刻以一敵二,她卻是感覺吃不消了。
小妮子貝齒緊咬香唇,額上已經沁出了汗珠,手中劍的揮動也越來越遲滯了。
“著!”使劍的鳳凰戰士趁著紫薇閃讓他的同伴刀招的當兒,覷准空隙,一劍刺向了小妮子的空門所在。
眼見一溜青光快如閃電奔向自己後心,剛剛躲過對方雷霆一刀的紫薇再避不及,心中正在哀嘆:我命休矣!
卻聽得“當”的一聲金鐵交鳴,青光被蕩了開去。
一個溫柔而熟悉的聲音響起耳邊:“紫薇丫頭,這次你可欠了我一個人情哦!”
聽到這個聲音,紫薇忽然有了種溫暖與安全的感覺,回頭看到來人那充滿笑意的眼睛。
她似乎忘了自己剛剛從鬼門關打了個轉回來,禁不住笑靨如花,脆聲道:“謝謝雷德隊長,薇兒一定會還你這個人情的啦……現在,薇兒去幫鸞姐姐,這兩個家伙就交給您了!”
小妮子虛晃一招,將使刀的敵人逼退,自己則策馬躍出戰圈,向帥旗所在的位置奔去。
我苦笑著攔下了欲待追趕她的兩個敵人。
心頭忍不住暗嘆小妮子真是人小鬼大,這兩個燙手山芋居然如此輕巧就拋了給我。
兩個鳳凰軍戰士想不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一時有些愕然,知道面前之人不好應付,齊齊勒停了欲待追趕的戰馬,緊盯著我,兩人緊握兵刃的手青筋暴露,已經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轉身面對敵人,我也立刻如同換了一個人,笑容斂去,體內煉獄戰能外放,“煉獄魔鎧”散發出碧幽幽的綠色光芒,死亡的氣息翻騰奔涌,轉眼便覆蓋了身周近丈方圓的空間。
兩個戰力頗高的鳳凰戰士眼中同時露出了驚訝之色。
相互間打了個眼色,竟同時放棄座下戰馬,對我展開了聯袂攻擊。
他們一個躍起半空,長劍下擊,如雄鷹撲兔;另一個則滾落地面,整個人化作一個耀眼的刀團,向我的坐騎疾滾而來。
見兩人一刀一劍,配合竟是妙到毫顛,我心中暗贊一聲,全力催發煉獄戰能,整個人頓時也被裹入了一片青芒之中。
破空之聲嗤嗤作響,兩人夾擊之勢尚未完成,我低喝一聲,身上光芒倏盛,輕提韁繩,毫無可能地,我連人帶馬突然離地橫移了數尺,就是這看似不起眼的數尺之差,使得滾地而來的刀團未能完成其剁馬腳的使命,空中勢在必得的凌厲劍勢也完全刺在了空處。
我頭都不回,反手揮矛,綠芒劃破夜空,只聽得一聲慘呼,空中的影子被攔腰擊中,飛到數丈之外才砰然落地,使劍之人一時再無力爬起。
使刀的鳳凰戰士扶起奄奄一息的同伴,恨意燃燒的雙眼變成血紅之色,他放下已經說不出話的戰友,緩緩起身,手中明晃晃的大刀開始散發出慘烈的紅色厲芒。
怨恨的眼神明白無誤地告訴我,這將是他傾盡全力的一擊。
我立如山岳,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戰場之上本就如此,強存弱亡。
對敵人的仁慈換來的是對自己的殘忍。
仇恨不能決定生死,實力代表一切。
對手眼中的怒火對我而言完全不值一哂,因為,就算他不豁盡全力,結果依然不會有所區別,等待他的,只有一個字——死!
我綠芒吞吐的蛇矛矛尖指向了對手,死亡的氣息也隨之傾瀉而出。
知道自己不是敵手的鳳凰戰士握刀的手有些發抖,但掩飾不住眼神中那誓死的決心……
致命的一刻眼看就要引爆。
陡聽得一聲臨死的狂嚎,我莫名地心頭劇震。
微微側首,正好看到大個子畢奇鐵塔般的身軀從馬上一頭栽落。
而他的身前,一騎白馬之上,一個英姿颯爽的鳳凰軍女將橫劍當胸,宛如傲然卓立的蓮花……
伸出一只纖纖玉指,拭去了飲雪傲劍上的幾顆血珠。
蓮蒼白的俏臉上浮起了一抹暈紅。
“世間萬物,最終都將歸於塵土,你先走一步,無需死不瞑目啊!”,蓮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低喃著。
她從小到大,最恨的就是殺戮,可是卻不得不以殺止殺,眼前的大個子,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他如果不是太過於大男人,以至輕敵在先,她未必能全身而退呢!
奇贗城頭,三王子布魯克爾的笑容並未能維持太久。
斥候兵的報告讓他的笑容完全凝結。
“報告殿下,遠處發現大批不明身份的人馬出現。”
極目遠眺,幢幢的黑影在月下如地獄涌出的幽靈,越來越多,越來越近,當這潮水般涌來的黑影漸漸逼近,目力超卓的布魯克爾與施丹頓清晰地看到了那招展的旌旗上的血色三足烏鴉標志。
“天,是暗黑帝國第一戰力暗黑騎士團!”兩人同時倒抽一口涼氣。
“命令狼帥立刻分兵攔截,否則我鳳凰軍團將陷入三面受敵的危境,穩住陣腳後,無需再和對方死磕了,讓鳳凰,雪狼兩大軍團都撤回城中吧!”布魯克爾迅捷地下著命令。
出現了事先未曾料到的變化,他知道不能奢望一舉擊潰魔鬼軍團了。
本來,由於預設了雪狼軍團這支伏兵,以二對一,優勢兵力下,他認為吃定了魔鬼軍團。
狼帥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本是妙招,誰知黃雀之後,尚有獵人呢。
狼帥的伏兵是成功的,只是沒想到,暗黑騎士團居然會和雪狼軍團一樣做法,事先將形跡完全隱藏,關鍵時刻才突然現身戰場。
雖然目前雙方總兵力相差不多,打下去未必失敗,但雙方傷亡慘重卻是難免——這可不是他所希望的結果。
暫時退守城中,保存實力,待馳援的天虎軍團趕到,再以優勢兵力與對方決戰。
布魯克爾心中算盤瞬間打定。
他自幼熟讀兵法,雖野心勃勃,卻不是鹵莽之輩。
能在不暇思索之下,作出如此決斷,證明他事實上是頗有帥才的。
“殿下是想等馳援的天虎軍團抵達,再與對方展開真正的決戰嗎?”一旁的施丹頓亦是久經戰陣,看出了布魯克爾的心思,猶豫道:“卑職只怕我們支持不了那麼久。”
“怎會支持不了那麼久?施丹頓你不是糊塗了吧?”布魯克爾面露不愉之色,道:“守城容易攻城難。雪狼鳳凰兩大軍團的主力,加上城中近三萬守軍,共有二十幾萬人馬,比魔鬼軍團與暗黑騎士團的總兵力只多不少,他們不用說攻城,即使我們不退守,直接與對方決戰,鹿死誰手,也還在未知之數。何來不能支持一說?”
“殿下,卑職並非認為我方實力不濟,而是擔心二十幾萬人馬退守城中,糧食補給跟不上啊!奇贗城雖不小,但地處邊關,除駐軍外,人口只有區區數萬,平時的糧食都是從附近的城市運來,儲備的糧食僅夠城中數萬人吃半個月,如果猛增二十幾萬人,恐怕……”
“嗯,你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本殿認為:鳳凰、雪狼兩個軍團自己就帶有能供應數天的糧草,加上城中的儲備,我們應能夠支持一周以上,那時,天虎軍團與新的補給就能到達了。”布魯克爾點頭說出自己的看法。
“殿下英明!”施丹頓再次拍了一記馬屁,不過這次倒是話出由衷!
心頭忽生警兆,視线微抬,一道碧色的光影已經如風一般來到面前,碧光倏斂,現出一個如風一般的男子,俊逸得能讓人聯想到邪惡的面容,湛藍如大海般的深情眼眸,飛舞的長發如夜空的精靈,這男子的一切,令蓮在心中產生一種怪異無比的感覺,眼前之人就象是神與魔的混合體,充滿了邪惡的惑力。
尤其是那雙眼睛,稍不小心,就能夠讓自己深深地迷失進去。
“是你?”蓮的秀眸中露出訝異之色。
她沒有忘記這兼具善與惡兩種質性的男子,即使在無名山谷時,只是遠遠地看著他衝出重圍躍馬而去,她就已經記住了他那桀驁不馴的背影。
而這個男子,當然就是我——雷德·龍羽了。
當我的目光與蓮的交織到了一起,四周所有的紛擾便忽然憑空消失,仿佛天地間一下子只剩下了兩個人。
我知道眼前這渾身浴血依然勇不可當的對手的身份。
雖然在鳳凰軍團時,我作為一個小小的槍兵,尚未有資格能一賭蓮大將軍的芳容。
但此時此刻,我知道眼前之人一定是她,除開蘇菲·瑪婭,不會再有第三個人能有這樣的氣勢與威嚴。
我不明白蓮的這句“是你?”代表著什麼意思,因為澤林的記憶中並沒有曾經與她交手的記錄。
然而,看到蓮眼中逐漸燃起的火焰,我也開始興奮起來。
所有的疑問,留待我擒住她以後再尋找答案吧。
蓮緩緩亮出了她的“飲雪傲劍”,這一次,它能否再度“飲血”而歸呢?
我扔掉了手中的長矛,此刻,除了拳頭,一切的身外之物對於我而言,都有些多余了。
蓮一聲清斥,手中劍訣急引,劃破空氣的急速聲響之後,漫天幻出朵朵蓮花,鋪天蓋地向我席卷而來。
小妮子的“蓮花戰能”力量充沛無比。
“白蓮劍訣”的劍氣縱橫,兩三尺長的劍芒尚未及體,已經令我的肌膚隱隱作疼。
憑著渾沌原力支持下的天眼神通,我看出了漫天“劍蓮”中何朵為實,何朵為虛。
鐵拳揮出,空中響起了一片金鐵交鳴之聲,我硬是以手臂的“煉獄魔鎧”接下了蓮一氣呵成的攻勢。
同時,每一拳皆鏗然有聲,砸在了對方寶劍的劍脊之處不但煉獄戰能全力運轉,我的渾沌原力也提升到了最強狀態。
兩人的戰能發放,戰場上數丈方圓盡皆是白色,青色的滾滾氣芒,戰能較弱的人,稍一靠近都立足難穩。
眨眼之間,我和蓮拳劍互擊,雙方已經各自衍變出數十種不同的拳招與劍式。
蓮的“白蓮劍訣”重在劍意而非劍招,雖偏重守勢,但寓攻於守,每一劍之間,連綿不絕,竟絲毫尋不著半點破綻。
我的拳法秉承渾沌之力,跟本就是隨心而發,因敵而變。
配合著強大的煉獄戰能,我拳風呼嘯,常常從沒有破綻中硬行尋隙而入,將對方完美的劍式亦轟出瞬間的破綻。
雖然對方很快能將這破綻彌補,但我往往也因此在間不容發之際躲過了致命一擊。
久戰不下,未盡全力的蓮終於不再保留。
她劍勢倏斂,橫劍當胸,口中念念有詞,身上銀色毫光陡然大盛。
小妮子寶相莊嚴,整個人竟從戰馬上緩緩飄浮而起,懸空的嬌軀雙腿如羅漢盤坐。
整個人仿佛坐在九品蓮台之上的觀世音,冉冉升到了半空。
“無嗔無我,無欲無求!”
如佛家偈語的八個字自紅馥馥的香唇突出,讓我產生極怪異的感覺。
然而,驚訝還在後面,當我感覺到強烈得足以毀滅我生命的氣芒忽然從天而降,將我全身牢牢捆縛住時。
內心居然興不起一絲一毫的反抗之意。
“無嗔無我,無欲無求!”——好一個無欲無求!
竟讓人有種唯求一死的衝動產生。
這是武技?
還是魔法?
難道,我真的要就此一去無牽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