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是很復雜的,曾經一無所有的時候,別人稍稍給與些恩惠,自己可能就會有很強的感恩心理。
可隨著生活一步步變得富裕,手中掌握的財富亦或是資源越來越多的時候,那些曾經很感恩的心,就會變的膨脹起來,更多的時候,它只會感覺到不知足,不滿意,它渴求得到更多,如果得不到,就會產生不滿,甚至是仇恨的情緒。
宮下北不知道真田佳漵是不是對自己心存不滿了,但他卻知道這個女人在渴望更多的權力,她不僅將自己手里的那些權力抓得緊緊的,還在日復一日的追逐更多。
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不會交朋友,也不懂的接受那些很好的建議,卻偏偏喜歡聽那些包藏禍心的奉承。
在去年的9月份,真田佳漵結識了一個名叫內山智江的女人,這個女人做過保險銷售員,做過企業推廣預案,而結識真田佳漵的時候,她正在做不動產推介員,真田佳漵就是在購置不動產的時候跟這個女人結識的。
內山智江這女人長的不錯,很有氣質,一幅白領麗人的好皮囊,一張小嘴真可能是能言善辯,真能把死的說成活的,白的說成黑的。
就因為一張嘴能說善道,在結識了真田佳漵之後,兩人之間的關系飛速發展,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就成了無話不說的好閨女,真知己。
真田佳漵甚至將這個家伙弄到了自己的公司里,給她安排了一個每月領著上百萬薪水,卻沒有多少工作要做的職務,美其名曰談判事務助理。
宮下北並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出去交幾個朋友,更何況還是女性朋友,他也不介意像真田佳漵這樣,給自己的閨蜜安排了個特殊的工作,再給開一份完全沒有必要支出的薪水,畢竟這女人在那些公司里是享有足夠紅利的,她開出去薪水實際上就是她自己的收入。
但宮下北不能忍受的,是這個叫內山智江的女人,為了得到更多的好處,正在一步步慫恿真田佳漵做一些遠算不上明智的事情,比如說從公司內向外轉移資產,而且是通過她以及她那個叫內山生原的丈夫之手。
在過去兩個月里,真田佳漵在這個女人的慫恿下,通過項目外包的方式,將一些本身盈利很強的項目,外包給了內山夫婦成立起來的皮包公司,隨後,這對夫婦又通過再次轉包的方式,從中賺取了大筆的利潤。
在宮下北的眼里,真田佳漵雖然算不上多麼能干,但卻絕對不是個傻子,他搞不明白這個女人的腦子究竟出了什麼問題,竟然會被內山夫婦這種貨色的花言巧語蒙蔽,畢竟這兩個家伙就是徹頭徹尾的騙子。
從某種角度來說,宮下北其實是比較懷舊的人,他對真田佳漵雖然算不上多麼有感情,但這女人畢竟跟過他一段時間了,從本心來說,他是不希望因為這種事情而對她疾言厲色的,但他又不能始終裝著一無所知的樣子。
客廳里,等著真田佳漵將重要的內容都謄抄下來,目送她離開別墅,宮下北一個人回到書房里坐了一會兒,吸了一支煙,思慮良久,才拿起電話,給吉岡錯打了個電話,讓他去做些事情。
自從有了現在的身家之後,宮下北一般不喜歡用暴力來解決問題了,就像那句話說的,如果習慣了把自己當成錘子,那麼所有的問題都會變成釘子。
這並不是一個好的習慣,至少宮下北是這麼認為的,但是話說回來,任誰也不能反對,有些時候用暴力來解決問題才是最快捷、最有效的。
放下電話,宮下北將手中的煙卷掐滅,開始翻看桌上的一份文件。
文件是由弘毅會的政策研究所提交的,涉及到的內容,正是組閣成功的羽田孜內閣的執政評測。
就在三天前,國會進行了新一輪的首相選舉,新生黨黨首、聯合內閣推出的候選人羽田孜在眾參兩院分別以274、127的過半票數,順利當選為日本第80任首相。
同期參加首相競選的,還有來自自民黨的河野洋平以及來自共產黨的不破哲三。
不破哲三就不用說了,日本共產黨在如今的政壇就是非主流,即便是有參選的代表,也根本沒有勝選的希望,而且是一絲希望都沒有。
而陷入內斗,還在重新組構中的自民黨,同樣也沒有能力將自己的候選人推上首相的寶座,不說別的,河野洋平想要出任首相,他連龜井靜香那一關都過不去。
最終,河野洋平得票是眾議院207、參議院95。
盡管羽田孜獲得了選舉的勝利,但是,他這任首相的失敗,在勝選12小時之後就展現出來了。
就在羽田孜獲選首相後的當天晚上,社會黨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宣布該黨正式推出聯合內閣,不再支持以新生黨為首的羽田孜內閣。
這個新聞發布會自帶爆炸性,直接將整個日本雷的外焦里嫩,外界的批評如同暴風雨一般將社會黨砸上了天,無數人指責該黨不負責任,玩弄政治。
要知道,七黨一派聯合中,力量最大的就是社會黨,該黨掌控了眾議院的74個席位,絕對是聯合內閣中的第一大黨,甚至可以說是聯合內閣的穩定器、定海神針。
社會黨宣布退出聯合內閣,直接讓剛剛勝選的七黨一派聯合內閣成為了眾議院中的少數派,如果憲法許可的話,自民黨甚至能夠在羽田孜內閣閣僚名單選出來之前,就將這一屆新內閣直接轟下去,羽田孜先生也將成為日本歷史上上台當天就被轟下台的最短命首相。
現在好了,隨著社會黨的推出,聯合內閣成為了眾議院中的少數派,盡管羽田孜不會立刻被趕下台,但他在任期間想要做什麼事情,恐怕是半點希望都沒有了。
因為他不管是宣布什麼樣的政令,想要進行任何形式的改革,甚至連政府預算的批准,都將受到來自在野黨的掣肘,因為在野黨作為眾議院的多數派,完全有能力將他提出的任何提案否決掉。
當然,羽田孜也可以選擇解散議會,提前舉行大選,但是問題在於,即便是提前舉行大選,他的勝算也不大,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提前舉行的大選搞下去,徹底失去執政的機會。
宮下北不知道羽田孜先生現在的心情如何,但想來肯定不會很愉快的,畢竟他已經命中注定的成為了一任最憋屈的首相,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中,他將面對數不清的指責與批評,自己卻什麼事都做不了。
哦,不對,他應該還能做一件事,那就是批准下一年度的財政預算,如果不出意外,而且羽田孜不做得太過分的話,他提出的下一年度預算案應該是可以獲得通過的,因為大家現在都需要錢。
仔細想想,其實羽田孜先生也是挺可憐的,這是一個好人,本身很自律,而且脾氣也好的很,是位很和藹的長者,也是個很有眼光和想法的政治家。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好不容易搏到了首相的大權,卻只能上去給大家發個錢,然後就得灰溜溜的再被轟下台,給人感覺就跟個散財童子似的。
其實,如果不是社會黨叛逃的話,在細川護熙匆匆下台的情況下,羽田孜內閣還是可以大有作為的,畢竟現在日本面臨的問題很多,需要有一個強有力的內閣盡快正常施政,將這些問題解決掉。
且不說別的,單單是一個政治運營的問題就不能再拖下去了,本年度的財政預算案已經拖延了一個多月了,公務人員的工資都要發不下去了,方方面面需要撥付的資金也在等著到位,天災人禍的問題都需要這些錢來解決,而預算案得不到通過,這些問題都結局不了,時間久了是要出大問題的。
另外,七月份就是那不勒斯七國首腦會議召開的時間了,羽田孜內閣需要在其後一個多月的時間內,拿出一個經濟對策的方案來,應對已經延續太久的美日貿易摩擦問題。
再有就是稅制改革的問題,以及眾議院選舉改革方案的落實問題等等等等,這些問題,都是迫切需要羽田孜內閣去解決的,但是現如今,作為一個眾議院少數派內閣,羽田孜肯定是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了。
細川護熙內閣上台執政一年多,只成功推行了一個眾議院選舉改革的方案,其它的什麼都沒做成,現在羽田孜內閣上台執政,卻又注定什麼事情都做不成了,如此一來,兩年的時間等於是白白的浪費掉了。
看著手中的分析文件,宮下北都禁不住暗自搖頭。
回想前世,日本國民稱整個九十年代是日本失去的十年,停滯的十年,真是一點錯都沒有啊。
只需要看看這兩屆內閣的情況,就知道這十年是怎麼過去的了,細細分析的話,這可真是一場人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