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一路通到27樓,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一個面積不是很大的小廳出現在眼前。
“高秀先生,歡迎光臨,”門口,兩個穿著和服的年輕女人負責迎客,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兩人齊刷刷的鞠躬行禮,嬌滴滴的說道。
“三浦先生來了嗎?”高秀秀信看都不看兩人一眼,面色嚴肅的直接問道。
“三浦先生已經來了,在樓上的花房,”一個女人柔聲說道。
“走吧,宮下君,咱們到樓上的花房去。”高秀秀信點點頭,轉過臉來的時候,卻是換了一臉的笑容。
宮下北點點頭,一邊四處打量著,一邊跟在他身後走出電梯,朝通往樓上的旋梯走去。
27樓便是這棟大廈的頂樓了,再上去一層顯然就是樓頂了。
不過,從旋梯上去,宮下北才發現,這棟大廈的樓頂竟然別有洞天,儼然就是一個被大玻璃罩子整個罩起來的花園——這不知道著算不算違建。
因為整個樓頂都被近三米高的玻璃房罩了起來,所以采光非常好,但卻沒有風,移植的櫻花樹和各種植被,將整個樓層點綴的如同櫻花叢林一般,一些卡座分布其間,當中有玻璃隔斷擋著。
高秀秀信帶著宮下北到了一處卡座,離著很遠,就可以看到卡座上坐著四個人,一個滿頭銀發的老頭,還有一個則是腦後扎著小辮子,看上去有些另類的中年人,至於剩下兩個,則是背對著宮下北這邊的兩個女人。
或許是因為時間不對,整整一層的玻璃房內也只有這麼一桌客人,所以很顯眼,看到高秀秀信和宮下北出現在樓梯口處,那個滿頭銀發的老頭率先站起來,快步從卡座內迎了出來。
“會長先生,”別看老頭歲數不小了,可走起路來速度卻很快,他快步趕到宮下北兩人面前,一個九十度的鞠躬,說道。
“來,宮下君,我給你介紹,”高秀秀信也沒還禮,直接說道,“這位是清水建設的三浦賀陽理事,三浦啊,這位是宮下北先生,你應該認識的。”
“啊,宮下君,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三浦賀陽又給宮下北鞠躬行禮,隨即才雙手伸過來,同他握手。
“請多多關照,”宮下北與他握握手,笑著說道。
清水建設是日本四大建商之一,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本身實力雄厚,涉足的經營領域也很廣泛。
當然啦,因為不動產項目是這家建商重要的經營項目之一,所以,最近兩年受到的經濟創傷也很大,據說虧損比較嚴重。
宮下北很清楚三浦賀陽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因為水資源開發公團現在要做的項目,就是下放給清水建設去做的,這麼個龐大的項目,清水建設必然是非常重視的,三浦賀陽不多跑跑怎麼行?
宮下北正與三浦賀陽握著手呢,那個留著小辮子的中年人也快步趕了過來。
中年人顯然不是跟著三浦賀陽一塊來的,而且他的身份肯定比較低,因為高秀秀信根本就沒有給他介紹的意思。
“這位是?”宮下北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主動問道。
“宮下先生,鄙人大野嘉信,”中年人急忙上前兩步,先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緊接著便彎腰捧了一張名片送過來,說道“是青川演藝……”
“好啦,好啦,”還沒等他說完呢,高秀秀信已經很不耐煩的打斷他,說道,“大野啊,別再介紹你那個不入流的破公司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談呢。”
被他很沒禮貌的打斷,大野嘉信也不介意,他只是尷尬的笑了笑,緊接著便陪笑道:“對對對,先坐下,坐下再說。”
話說完,他轉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那腰始終就那麼弓著,也不嫌累。
高秀秀信走在前面,領著宮下北和三浦賀陽進了一個隔間,但卻不是三浦他們剛才所在的那個。
隔間里很寬敞,一張茶桌擺放在正中間,高秀秀信自己坐了主座,將主賓的位置留給了宮下北,而三浦賀陽卻坐到了陪座的位置上,至於大野嘉信卻是站在門口,連門都沒進來。
“想喝點什麼?”等到三人都入了座,高秀秀信將一份飲品單推到宮下北面前,問道。
“隨意吧,”宮下北轉手將單子推到三浦賀陽面前,笑著說道。
“那就咖啡吧,怎麼樣?”三浦賀陽看著他,詢問道。
“好,就要咖啡吧,”宮下北點點頭,笑道。
高秀秀信在茶桌側面的一個按鈕上按了一下,很快就有穿著和服的侍應生趕過來。
不過三五分鍾,咖啡連帶著一些小食被送上來,擺了滿滿的一桌子。
高秀秀信朝始終站在門口的大野嘉信使了個眼色,後者鞠躬行禮,轉身走了。
“這位大野先生……”看著大野嘉信離開,宮下北小聲問道。
“呵呵,什麼大野先生,”高秀秀信不無嘲諷的說道,“叫他大野或是溠水君就行了。”
“嘉信嘛,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人,”三浦賀陽沒有他那麼無禮,他笑著補充道,“平時呢,總會為我們介紹一些不錯的女孩子,呵呵,當然,也會讓我們幫一些忙,算是各取所需了。”
宮下北秒懂,感情那就是皮條客啊。
扎根娛樂圈的皮條客,這樣的人很常見,他一頭連著娛樂圈內的各個經紀公司或是藝人,一頭連著的則是資本——資本的力量是無窮的,在掌握了資本的人面前,很多人可以把一切都出賣掉。
不要提什麼潛規則,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潛規則,就是這世道的規則,誰也擺脫不了。
類似這樣的人,在資本圈子里往往都很有人脈,不過卻只是小丑般的角色,處處遭人鄙視,但是反過來,在娛樂圈子里,他們卻是異常的光鮮,絕對是大佬般的存在。
不說別的,就拿飯局來說,這個大野嘉信組織個飯局,要想邀請高秀秀信這樣的人出席,估計得很費一番功夫,搞不好還會被高秀秀信罵個狗血淋頭,最後也不一定能邀請到。
可翻過來,同樣是大野嘉信,同樣是組織個飯局,即便是邀請娛樂圈中的歌後影帝什麼的出席,估計對方也會屁顛屁顛的趕過去。
這就是圈子不同所帶來的差異,它真實體現出來的,卻是地位與身份的等級劃分。
而大野嘉信這種人存在的意義,就是將資本這個圈子,與演藝那個圈子勾連在一起,讓一些身份、地位存在巨大差異的人,能坐到一塊各取所需。
實際上,如果再引申一步,赤本原介與大野嘉信也沒什麼區別,兩人都是掮客,只不過赤本原介要高端的多,他溝通的是政界與資本,但說到底,本質仍舊是一個買,一個賣,並無不同。
“那今天他來干什麼?”宮下北皺了皺眉,問道,他不認為今天這種場合里,引入一個皮條客是明智的事情。
“呵呵,宮下君這次幫了我們這麼大忙,我們理應好好招待您的,”三浦賀陽笑道,“所以,我讓溠水君做了些小小的安排。”
“三浦先生,你恐怕說錯了,”宮下北將公文包拿起來,從里面取出昨天做好的三份計劃書,嘴里則說道,“這個忙現在我還沒有幫上呢,所以,招待的事情可以暫時放一放。”
“現在沒幫上忙,並不意味著以後幫不上,”高秀秀信插口笑道,“宮下君如果把我們當朋友的話,就不要那麼認真了。”
“認真”這個詞,他用了重音,很明顯其中隱含著別的意思。
“高秀君,我明白你的意思,”宮下北將計劃書放在自己手邊,看了一眼高秀秀信,說道,“當然,我也知道我的前任,甚至是更早的前任是如何做事的。不過,我必須提醒你,那只是過去了,是國內經濟景氣的時期,而現在呢?情況完全不同了,不動產行業的滑坡,帶動的整個國民經濟都在走向不景氣,而且看不到出路在什麼地方,盡管現在狀況還不是很明顯,但居民儲蓄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他正說到這兒,大野嘉信已經帶著兩個女人走到了隔間門口,可沒得到三個人的示意,他也不敢進來,就那麼弓著腰站在門口。
“儲蓄的萎縮,必然會帶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首當其衝的,便是整個金融行業存貸關系的比例失衡,”宮下北接著說道,“說白了,就是銀行可以通過居民儲蓄拿到的資金少了,而各門類經濟體需要的貸款卻多了。在這種情況下,整個金融體系里,很多過去被隱藏起來的問題,都會慢慢的曝光出來,到時候,會有人拿著放大鏡來檢查金融系統內過去存在的所有問題。”
高秀秀信看了一眼身邊的三浦賀陽,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表情陰沉下去。
宮下北才不理會他的心情,只是繼續說道:“我看了水資源開發公團過去三個年度的資產負債表,盡管你們做了一定程度上的修飾,但是很明顯,這份修飾做得很粗糙,甚至可以說是漏洞百出。如果我給你們做了審核,並且讓你們通過了,那麼這份存檔就等於是告訴將來那些調查員,你們就是來騙貸的,你們就是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