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任何一個國家來說,金融市場的開放都不是一件小事,畢竟金融這個東西看似很高大上,但實際上又與每個國民的生活息息相關。
想想看,金融是關乎什麼的問題?
毫無疑問,它是關乎錢的問題,而對於任何一個國民來說,與錢相關的事情,顯然都不是小事。
自從戰後以來,尤其是在經濟騰飛之後,日本的金融業實際上是一種外緊內松的局面,政府一方面嚴格限制國外資金進入本國金融市場,一方面對國內的金融行業卻監管的比較寬松。
因此,對日本來說,在之前廣場協定的基礎上,再一次對金融市場擴大放開,很可能會引發一系列更深層次的經濟問題。
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就是如果進一步放開金融市場,允許外資企業在日本從事業務,那麼利率的問題就不由政府控制了,在外資的衝擊下,日元匯率可能會繼續攀升,從而對日本的出口造成進一步打擊。
最要命的是,如今日本的金融業界一片混亂,大部分銀行都承受著呆壞賬的困擾,一旦金融市場進一步放開,外來資本可以輕松做空日本的各家銀行,最終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對於深谷隆司那樣的人來說,他面對這種局面會堂而皇之說一句:今天或許很困難,明天可能會更困難,但只要挺過了這段艱難時期,將來一切都會好的。
可真正的問題在於,很多人挺不過今天,更挺不過明天,他們都會死在這個“挺”的過程中,將來一切的美好,都與他們無關了。
不過還是那句話,這些宏觀上的問題,宮下北不認為與自己有關,最壞的局面,無非就是長信銀行破產,他承受一定的損失罷了,而且,一旦長信破產之後,說不定他還能順勢將這家銀行收購過來呢。
作為一個靠投機發家的人,宮下北現在的優勢,是手中掌握著足夠的優質資產,因此,無論日本的金融行業如何動蕩,他這類手中掌握著足夠現金流以及大把優質資產的人,都將成為最終的贏家,哪怕是最不濟的結果,也是他能夠“挺”到“一切都美好”的那一天。
作為一名成功的商人,永遠都不會一個人的好惡來做出決定,宮下北自然也是如此,盡管他不喜歡深谷隆司,但從利益的角度來考慮,他還是願意幫鄧恩這個忙的。
“你想見龜井先生,我只能盡力替你安排,但見不見你,還要由他來決定,”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宮下北說道,“你也知道,你的身份比較特殊,我擔心龜井先生會有顧慮,不一定答應與你私下見面。”
“那麼,一切都拜托了,”鄧恩沒說龜井要是不見他該怎麼辦,他相信宮下北能把這件事辦成。
“你們在說什麼,這麼神神秘秘的?”
就在這時,出了一頭汗的卡洛琳回到吧台邊上,她邁著兩條大長腿,直接坐到鄧恩的腿上,一邊撩開貼在額頭上的發絲,一邊喘吁吁的說道,“為什麼不去跳舞?真沒想到,在日本竟然也有這麼好玩的夜店。”
“親愛的,我和赤本君正在商量咱們的婚事,”鄧恩很自然的伸出手,箍住這女孩的腰,臉從後面探過來,貼在她的臉上,柔聲說道,“剛才赤本君還承諾,當咱們結婚的時候,會送你一套位於洛杉磯的豪宅,作為咱們新婚的禮物。”
“噢,買噶的!”卡洛琳雙手捂著臉,一雙睫毛頎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驚呼道,“真的嗎?”
“沒錯,”宮下北失笑道,“洛杉磯的一套豪宅,帶花園和游泳池的,希望你喜歡。”
“你真是個慷慨的矮個子,”卡洛琳驚喜的笑道,“嗯,也是個富有的矮個子。”
你媽!
宮下北心中暗罵,這傻妞缺心眼吧,自己都說送她一套豪宅了,她竟然還取笑自己個頭矮。
盡管心里不太高興,可他也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扭過頭,看向吧台內的侍者,說道:“你喜歡就好。”
“嘿,卡洛琳,當年說人個子矮可不是個禮貌的表現,”鄧恩看出他的不快,急忙說道,“你……”
他的話剛說到這兒,就見原本一直站在宮下北身側的梁家訓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一個正朝這邊湊過來的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顯然是准備到吧台邊上找個位置的,他被梁家訓擋住,紅潤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後便朝左側跨了一步,嘴里嘀咕著什麼,又想往前走,而他前進的方向上,依舊是宮下北所在的位置。
梁家訓伸開胳膊,再次擋了一下,他當然不能允許陌生人直接貼到宮下北的身邊去,那樣很危險。
被梁家訓伸直的胳膊擋住,中年人的臉色又變了,他變得很憤怒,原本低垂的頭突然抬起來,兩只眼睛盯著梁家訓,惱怒的喊道:“你這個笨蛋,想干什麼?!”
“對不起先生,”梁家訓仍舊伸著胳膊,面無表情的說道,“這里有人了,請您換個位置。”
“明明還有這麼多的空地方,憑什麼讓我換位置,你們包場了嗎?!”中年人愈顯憤怒,他伸手指著鄧恩旁邊的一個空吧椅,大聲說道。
吵鬧聲很快將吧台附近一名侍應生吸引過來,宮下北也轉過身來,皺眉看了看那位中年人。
這中年人顯然是喝了酒了,面色漲紅,一雙眼睛也充滿血絲,他身上的西裝皺皺巴巴的,領帶也扯脫了一半,一副頹廢失意的樣子。
“家訓,”伸手在梁家訓的肩膀上拍了拍,宮下北從吧椅上下來,朝兀自坐在吧台邊上的鄧恩招招手,說道,“好啦,玩的差不多了,咱們找個清淨的地方,好好喝一杯。”
話說完,他已經當先朝入口的方向走去。
在經過那個中年人身邊的時候,他還特意停下來,微微躬身,給對方鞠了個躬。
就在這個躬鞠下去,腰還沒有挺直起來的時候,宮下北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猛地按住,同時,一股大力從身側撞過來,正好撞在他肋側的位置。
毫無防備之下,他整個人朝吧台的方向跌飛出去,右側的肩膀結結實實的撞在吧台上,腦側的位置也在吧台上撞了一下,意識瞬間便有些昏沉。
“呯!”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他就聽到耳邊有聲音炸響,像是有爆竹炸開了。
因為腦子有些昏沉的緣故,他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還傻乎乎的扭過頭去,想看清楚這聲音是怎麼回事。
不過,恍惚間,他就感覺胸口的位置像是遭了一記重擊,具體的位置也感應不出來,反正就是在前胸處。
這一記重擊很嚴重,讓他險些閉過氣去,而且呼吸變得非常困難,身上的力氣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給吸走了,全身都軟綿綿的,緊接著,又開始感覺腦門發涼,四肢發麻,意識變得更加模糊。
恍惚中,他感覺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在扯他的胳膊,在搖晃他的身體,他很想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可眼皮卻沉的像是墜了鉛塊,怎麼睜也睜不開。
心里有些著急,可越急意識就越模糊,直到眼前的最後一絲光线也消失掉,整個人就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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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當!”
手中精致的茶盞跌落在榻榻米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褲子。
龜井靜香被燙的咧了咧嘴,卻顧不上收拾,而是死死盯著對面的年輕人,急聲問道:“你說什麼?!”
“半個小時前,赤本先生在JULIANA'S TOKYO俱樂部遭遇槍擊,”年輕人弓著腰,語速飛快的說道,“身受重傷……”
“人呢?”龜井靜香一把撥開試圖給他擦拭褲子的女人,順手還在女人的臉上扇了一記耳光,嘴里卻迫不及待的問道,“他人現在在哪兒?”
“已經被送去了東大附屬病院,”年輕人說道,“現在應該在手術室里。東大附屬病院已經聯系了東京的幾家醫院,正在召集創傷科的專家會診。”
“有沒有進一步的消息?”龜井靜香從榻榻米上站起來,兩步走到年輕人面前,繼續追問道,“他傷在什麼地方,有沒有生命危險?”
“據說是中了兩槍,一槍在右胸,一槍在肩膀,”年輕人回答道,“更具體的情況,現在還不清楚,醫院方面沒有透露任何消息。”
龜井靜香深吸一口氣,嘴里嘀咕著罵了一句什麼,隨後,突然提高嗓門,說道:“真是個笨蛋!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去泡夜店,不要命了嗎?!”
年輕人的腰又躬下去幾分,連大氣都不敢出。
“真是混蛋!”又罵了一句,龜井靜香才說道,“去安排車,我……等等!”
話說了半截,他又停住,轉而說道:“去通知山崎先生,讓他立刻趕到東大附屬病院,告訴他,一定要搞清楚赤本那家伙的傷情,如果確定無法搶救的話,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我。”
“嗨!”年輕人應了一聲,轉身飛快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