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已經沒錢了,真的沒錢了,你怎麼老是不相信哪,我有錢怎麼會不給你們用哪,我帶著小杉在北京,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沒有,我是真的沒錢了。”
張紅說著,緊皺的眉頭都能苦出水來,空氣里都蕩漾出苦澀的味道來。
成小天不安的動了下,聽張紅稱呼對方媽媽,想應該就是張紅的媽媽了,總不能是那位正在被搶救的婆婆吧,不過怎麼也想象不到居然有這樣的母親,張紅都如此說了,連他這個不相干的外人,都能夠聽出張紅話里濃濃的悲傷,她的那個母親,怎麼就能開得了口要錢哪,難道真想把張紅逼死嗎。
成小天是知道張紅真的沒錢了,暈倒後連醫院都不舍得去的人,怎麼會有錢哪;公公、婆婆病了,居然帶著搞倒公公一家的“仇人”同去看望,又怎麼會有錢哪。
人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做出上述事情中的任意一件的。
成小天想這一次該不會是張紅要被送去搶救吧。
“媽,是,我是離婚了,可他們怎麼也是小杉的爺爺、奶奶,我怎麼可能這個時候離開他們,那還是人嗎,好了,有什麼事下次再說了,我先掛了。”
張紅已經掛斷了電話,委屈的淚水終於流了出來,不過卻仍是一副咬牙強忍的表情,看得成小天的心一陣陣發酸,如果不是顧及旁邊的郝杉,怕早已經放聲陪著大哭了。
“媽媽不哭。”
郝杉乖巧的幫張紅擦拭著眼淚。
“小杉。”
張紅喊著,把郝杉緊緊的擁進了懷里,老天雖然待她不好,短短一個多月幾乎剝奪了她前半生追求的一切,不過張紅仍很是感激,感激老天給了她這一生最最珍貴的禮物,郝杉!
“別怪你外婆,她也不容易。”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張紅仍不忘叮囑郝杉,擔心她幼小的心靈受到汙濁。
“那個,不要錢,我剛好也到附近辦點事情,就當捎你們一程了。”
出租車小伙子靦腆的說道,不過說出的慌言卻很是拙劣,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能聽出來這是假的。
成小天留意到小伙子說話的同時看了眼張紅,知道他是同情張紅,從先前張紅的話里,怕也猜出來張紅的遭遇。
是呀,一個陌生人都會被張紅的善良所感動,她的那個母親,又怎麼狠的下心如此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哪。
成小天最後還是堅持給了錢,出租車司機掙的也是辛苦錢,成小天不缺那一點,不過卻也是在成小天做出一定照顧好張紅母女的承諾下,那個靦腆的小伙子才勉強收下的。
張紅在一旁帶著郝杉一直沒有說話,不過成小天留意到其眼睛深處卻有抹不去的感動,有的時候,感激並不需要說出來。
“怎麼又回來了。”
成小天看著眼前熟悉的醫院說道,可不是,眼前這家醫院不就是他和張紅剛剛離開的那家嗎。
後一想便也明白了,張紅的婆婆是在租住的房子里發病的,送的肯定是附近的醫院,而先前張紅帶著郝杉也定是在附近逛逛,如此,肯定是同一家醫院了。
成小天沒時間感慨自己的聰明,醫院里面可有人正在被搶救哪,抱著郝杉,匆忙的和張紅一起跑進醫院,到前台一打聽,很快的就找到了好心送張紅婆婆來醫院的房東,那是個五十左右憨厚的老人,這時正拿著收費單據在走廊里發愁哪。
你問發什麼愁,當然是醫藥費了。
憨厚房東看見張紅趕了過來,忙不及的迎了上去,剛想說什麼,忽然遲疑起來,可能是想起張紅的處境吧,畢竟會租他家那破房子的人,絕對不會是什麼有錢人。
不過,眼下的情況,他就是有心想幫,也沒有那個力呀。
“大叔,謝謝你了。“張紅也看出憨厚房東的遲疑,當然也知道原因,為了使憨厚房東不太為難,問詢的看向憨厚房東手里的單據。
“人家醫院讓交押金了,我來的時候已經交了兩千塊,可醫院說不夠,讓再交,剛有個好心的女醫生給說了幾句好話,你婆婆已經送到里面搶救了,”
憨厚房東說著,是真不忍心看眼前的已經很是可憐的張紅母女更加可憐吧,不過現實就是現實,“那個,剛剛有個醫生通知了,讓趕緊把下面的押金交上,不然,不然……”
憨厚房東沒把下面的話說出來,成小天、張紅卻也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不然就停止搶救吧,成小天不知道張紅對此怎麼看,他倒沒有什麼大的感受,也不憤慨醫院黑呀什麼的,規定就是規定,誰都有誰的難處,現在是有個別的醫院黑病人錢,沒錢就眼看著你等死,但大部分醫院還是好的,之所以有現在這種情況的發生,也不是一兩家醫院的事情,整體的是這個社會造成的,如果想要改變,需要的是全體大眾的共同努力。
“給我吧,我去交。”
成小天從憨厚房東手里扯過單據,也沒費什麼話,徑自向收費處走去,這地方他熟,前幾個小時剛交過嗎。
醫院收費處那里的人還沒有換班,他們對成小天的印象還是蠻深刻的,話說成小天上一次交費,可是在好幾個熱心大眾的監督下進行的,就是不知道這收費的幾人知不知道成小天先前事情的詳情。
“急救!”
幫成小天收費的那人不由的驚叫出聲,不管他是否知道成小天先前那事情的詳情,只眼看著一個人在幾個小時期間,連著幫兩個人交費,且還都是急救,饒是工作了多年,還是對成小天給予十二分的同情,這人真倒霉。
成小天不知道自己已經淪落進可憐人的行列,速度交完費以後便趕了回來,把交費單據給了醫院相關人員後,還來不及喘口大氣,留意到張紅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發紅,心猛的一跳,想張紅不會是緊張過度,又犯什麼病了吧。
“張紅,你沒事吧。”
成小天對著張紅擔心的問道。
“啊,我沒事,沒事。”
張紅不自然的答道。
“那你臉怎麼那麼紅,不是發燒了吧。”
成小天不相信的追問道。
張紅聽成小天如此說,不由的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說話,可能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臉發紅的情況吧。
“媽媽沒有發燒了,是爺爺問媽媽你是不是小杉的新爸爸,媽媽的臉才紅的。”
一旁的郝杉替張紅做出了解釋,不過稍稍直白一些,搞的成小天臉都有些發紅了。
這房東看著憨厚,話竟然也如此憨厚,你就是再懷疑,問話的時候能不能委婉一些,不過想他如此憨厚的人,怕一輩子也不會知道啥叫委婉吧。
成小天正不知道該如何,正看見一人走了過來,還是熟人,可不就是那個絮叨的女醫生嗎!
成小天還沒來得及和女醫生說話,那憨厚房東已經一臉笑容的迎了過去,給張紅、成小天指了下,興奮的說道,“小紅,就是這位好心的醫生,如果不是她,醫院那里非得等錢全部湊夠了才給救。”
“大叔,沒什麼的,舉手之勞而已,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女醫生說著話看了過來,一愣,萬沒想到居然會是成小天他們,又是一陣寒暄。
病房門打開了,一些的塵埃總算是落地了,不過所料的,張紅的婆婆沒有事。
“你怎麼不去看看,那個應該是你的媽媽吧。”
女醫生對著成小天問道,眼看著宣告病人沒事了,張紅、郝杉,甚至憨厚房東都迫不及待的湊了過去,偏偏最應該著急的成小天紋絲不動。
成小天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事情說來還真是長呀,長的他都沒有個頭緒,要不怎麼說人生如戲哪,成小天在這短短幾個小時里所經歷的,怕比戲劇還有戲劇。
“那個人,不是我媽了。”
成小天老實說道。
女醫生一臉驚訝,剛還猜測是不是成小天和老人家鬧別扭了,現在不好意思去見老人家,而只能在這里默默關心,怎麼也不會想到那人不是成小天的媽。
“那人不是你老婆的婆婆嗎,又怎麼不是你媽了,我聽那個大叔說的呀。”
女醫生說道。
“其實,我老婆不是我老婆了。”
成小天說道,連他都感覺這話說的別扭,不過卻是事實。
“你老婆不是你老婆。”
女醫生是徹底的被弄糊塗了。
事情就是這樣,成小天終於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當然是從張紅忽然暈倒那里說起的,如果再加上他和張紅以前的恩怨,怕是三天三夜也說不清楚。
成小天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眼前素昧平生的女醫生說這些,也許,他只是通過講述整理下自己的思路吧,畢竟真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不過,你這人還是算好人的。”
女醫生最後下了結論,卻使得成小天有點哭笑不得,遇到那種情況,他還能怎麼做,最後竟然是還算好人,他本來就是好人好不好。
成小天正准備和女醫生討論下自己本來就是好人的問題,抬頭正看見張紅走了過來,不由的站了起來。
女醫生看見了,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眼成小天,眼神里說不出什麼意味,沒打招呼的先走了,也許認為她和成小天,不會有交集的可能吧。
“那個謝謝你,今天真是很麻煩你了,”
張紅略有點不自然的說道。
“沒事,反正我也閒著。”
成小天話剛出口,就有打自己耳光的衝動,會不會說話呀,什麼叫你也閒著,閒著幫忙送人到醫院嗎。
張紅沒什麼反應,或者是根本沒留心成小天說的什麼。
“錢,等我有了就馬上還給你。”
張紅尷尬的說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有有錢的一天。
“不急的,不急的。”
成小天本想說不用還的,又怕傷了張紅自尊,只能如此含糊的說著。
成小天出了醫院,臨了倒是想去見見郝杉那個小精靈來著,又怕當著張紅婆婆的面說不清楚,最終沒有去,心里想著總還有見面的時候。
成小天想了想,又跑到附近銀行取了五萬塊錢,偷偷的轉回醫院找到了憨厚房東,拜托他把錢交給張紅,且跟房東詳細打聽了下他家的位置,想著什麼時候需要去那里看看,並且把自己的手機號也留了下來,囑咐房東有什麼事情一定給他打電話。
憨厚房東對成小天如此做,什麼也沒有問,只是從始至終一直曖昧的笑著,一副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成小天也懶得解釋,解釋也解釋不清楚,索性由著他誤會好了。
不過成小天卻由眼前的憨厚房東身上得出一結論,老實人更悶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