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25章 假道伐虢
晚飯過後,在後院姥爺房里待了會兒楊書香就跑到四舅那院去了,猶豫了半晌要不要趁著這個功夫再跟大大聊聊,又想到在雲燕聽到的那首《彩雲追月》,便生出了一份心思……
“今冬麥蓋三層被,來年枕著饅頭睡!這雪下得好啊!”這場雪和上一場雪幾乎連在了一起,瑞雪兆豐年的景致。
見閨女忙里忙外,柴老爺子忙伸手打著駁回:“衣服扔洗衣機里不就得了!”
“得了不也得先泡著嗎,哪輕一下子都洗干淨?”
“過兩天再說吧,緊忙歇會兒!”
“過兩天?過兩天就小年兒啦,我四嫂子那邊不得歸置?她一個人忙得過來嗎?真是的!”
當柴老爺子爽朗的聲音從正房傳出來時,柴靈秀剛把被單衣服泡進大盆里。
此時站在桌子前整理著櫃櫥里的東西,她一邊翻騰一邊皺起眉頭,數落:“買的東西咋就不喝?”這說話的語氣儼然平時嚇唬楊書香的口吻,還用手掂量著印有太陽神字樣的包裝盒。
“快歇會兒吧!”柴老爺子正瞅著老伴兒心里美呢,見閨女把目光投送過來,忙正了正顏色,回答:“也在堅持喝呢!”那順口答音兒的應付勁兒把老伴兒都給逗笑了:“就甭瞞著妙人了。”
柴靈秀鼓起了腮幫子:“就知道敷衍我!”冷面下的杏眸波光流轉,嗔怪中似撒嬌又似埋怨,還略帶哄勸。
這就是老柴家最小的女兒——四姑奶奶柴靈秀,或許只有她敢於跟父母這樣說話。
“甭翻騰啦,那玩意都是騙人的!”兀自不願承認,柴老爺子還舉例說明呢:“你甭看咱村一幫人買那啥啥啥保健品,我告你啊,就是個傳銷,禍害人的!你說爸跟你媽這身子板兒用得著那玩意嗎?”“咋用不著?到年都七十八了,還以為年輕小伙子呢?!”“年輕小伙子也未必有你爸這身子骨利索!”這嗆嗆兩句,柴靈秀翻起白眼,一陣無語。
柴老爺子呵呵憨笑,起身上炕時還給自己找借口:“傳銷的東西不靠譜,得務實嘛!這眼,這腦子就得用在正地界兒上!”一邊說一邊還敲敲自己的太陽穴。
“啥不靠譜?難道廣告都是假的?”柴靈秀忽閃著那雙大眼質問,就這麼說父親仍舊堅持己見,母親那邊干脆當起了老好人,兩不插手,也是夠她郁悶的。
柴老爺子樂呵呵的就是不吭氣,他打開炕梢頭的衣櫃翻騰了一氣,從最底層掏出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
見狀,柴老太君咳嗽了一聲,衝柴靈秀努努嘴:“妙人,你爸惦記的可不是那些………”這老太君總算開口說話,卻說得柴靈秀不明所以,又不知父親背著自己鼓搗啥,忙問:“又弄啥呢?”
“跟你說買個木蘭就是不聽,還攔你四哥駁回,爸就尋思這……,”把東西拿在手里,柴老爺子嘿嘿笑著,還用手一下下拍著手里的紅布包。
“啥玩意?直說不要,我都多大還花你錢?不讓人笑話?”眉頭微微皺起來,柴靈秀擺著手,一口回絕:“快把錢收起來!”
“笑話啥?我看都是紅眼病!你哥和你姐他們都給了,憑啥到你這就屈著?那可不是我柴萬雷的所為!”柴老爺子搖了搖頭,繼續說:“香兒到年就十七了,老家不該翻蓋房子?這可都是操心事!對了,你們家前頭那收公糧的房給它一倒手,連前帶後不都你的,還不你家大爺一句話的事兒!”說完,老爺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著啥急!等香兒上高中念大學再蓋也不遲!”蓋房子的事兒柴靈秀考慮過,大伯子也勸過不止一次,說不如搬進城里挨在一起住,可老爺們對此有些看法,不樂意湊熱乎亂。
“什麼叫著啥急?這想法就不對!”柴萬雷擺著手,以他經商一輩子的眼光和處事之道,房產地業始終是重中之重人生頭等大事,不然也不會未雨綢繆提前想在頭里:“姑爺在城里教書,行來且去的讓人提溜著心,再說你們兩地分居也不是個事兒!”
“爸……”柴靈秀嘟起嘴來,拉長音兒叫了一聲,她看了看母親,見老太君眯起眼來看著自己,就似嗔似笑地湊到父親身邊,錘了柴萬雷一下:“不還有學校分的房子嗎!”
“學校分的?哪如是自己的好!”柴萬雷笑著搖起腦袋否定,抓住閨女的手:“你看看。”說著,把紅布包打開了,遞給柴靈秀。
柴靈秀並沒接著,她只看了看,又原封不動推了回去:“留你養老!”
“你先甭回絕爸,聽爸把話說完。”柴萬雷起身從衣櫃上翻騰了一氣,在報紙堆里抻出一張報紙,打開之後遞給柴靈秀:“小字兒有點看不清了,你看看上面寫的!”他這麼一說,柴靈秀把注意力盯在了報紙上,頭版頭條介紹的就是這半年的市場樓盤經濟走勢,正看著,忽聽父親又說:“趁著咱泰南大興土木就再狠狠地干一次,爸說的絕對沒錯!”不言而喻,老爺子嘴里所說的大興土木自然是杏林園西面正在施工的雅靜園了。
“弄那麼多熬著吃?”把報紙一疊,柴靈秀不禁啞然失笑。
“你忘了咱家在渭南的房子?”柴老爺子若有所思,想起了幾十年前運動時省城給抄走的老宅,雖說幾經周折上下找了不少關系,魚鋪子倒保留下來,但那大房子始終沒能贖回來,可說是平生一大憾事,於此,他就特別敏感。
“我沒忘!但那不是特殊時期特殊情況嗎!”說完,柴靈秀也思考起來。
有些事兒便是在特定情況下發生出來的,任你一個筋斗飛出去十萬八千里,卻由不得你去選擇或者拒絕………
“這話可不好說,四姑老爺這身份都挨了悶棍,還有天理嗎?所以,你就聽爸的,該借勢就得借勢!成大事必須不拘小節!靠的是啥?腦子和關系!”整理好紅布包,柴萬雷是一邊說一邊抓住閨女的胳膊,把它交到柴靈秀的手里。
爺倆正僵持,柴鵬撩簾兒從外面闖了進來:“太爺,太,我媽讓我喊我姑奶過介殺家韃子。”
“都誰?”柴靈秀想把包塞給父親,卻不想老爺子動了動就站在了炕上,拿起窗簾掛了起來。
“四奶,我媽,小鶯嫂子,三缺一。”說完,柴鵬又問:“我表叔呢?”
“他沒去前院?”只知道兒子跑出去了,柴靈秀也不知他具體去哪了,“也沒准找煥章或者海濤介了吧。”
“你先替姑奶頂會兒,多錢回頭姑奶給你補。”柴靈秀拍了拍柴鵬肩膀,把他送出去。
“那儲蓄折子咋回事?”柴靈秀問著老爺子,要打開紅布包卻給父親攔住了,只見他嘿嘿一笑,聲音都飄起來了:“香兒考得不錯,明個兒爸從地窖把海螃蟹拿出來,就咱爺四個吃,誰也不帶!”
“我大哥不叫也就不叫了,四哥就不召喚了?大鵬和小蓮也不叫?”柴靈秀問著,起身上了炕。
“你爸偏心眼唄!”柴老太君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柴靈秀也笑了:“該說這老祖宗摳門了!”說著話,掃了一眼父親,見他臉上帶笑,也跟著笑了,跪著身子上了炕,把那紅布包放在衣櫃里,順手把鎖給上好:“先放你這給我存著吧,反正香兒還有一年半才畢業呢!”
“你從哪睡?”柴老爺子下了地,坐到對面茶幾上。
就看桌子上擺了一組茶具,杯杯盞盞碼得特別規矩,看樣子平時也是個喝茶的主了。
“惦著跟你們睡,可瞅這意思恐怕夠嗆了!”柴靈秀說得自然是打牌的事兒,難得聚在一處,打牌就得打到半夜,再說碰上沈怡姐倆肯定得絮叨,嘰嘰喳喳的肯定也沒法回來。
“那爸就不給你拿被窩了。香兒呢?他來不來?”柴老爺子麻溜地卷了一袋煙,遞給柴靈秀。
柴靈秀把煙頭的鬮扥了下來,就著火點燃吸了一口:“來不來回頭我讓他過來告你們一聲兒!”就看父親卷好煙,起身給母親遞了過去。
楊書香剛跟李萍說完扒曲子的事兒,而後又把電話打給了陳雲麗,讓她給踅摸那盤磁帶。
陳雲麗來紅了,沒去跳舞,就問楊書香還要不要別的。
聽那柔脆而又波瀾起伏的聲音,楊書香不知該怎麼繼續,支支吾吾的就哼唧起來。
“咋啦?跟娘娘說話啥時變這磨嘰?”輕笑聲從陳雲麗嘴里傳進話筒,如春風拂面,楊書香覺得自己的骨頭有些酥,繼而身體里就涌現出一股浴火重生般的力量:“娘娘,白天我給我大去了電話……嗯,你回來前兒,穿內個嗎?”一個老爺們張嘴閉嘴總把女人的絲襪和高跟掛嘴邊上,難免讓人覺得有些娘們唧唧了,所以他問得含糊。
“穿哪個……”陳雲麗的笑聲從電話里傳了過來,說不出的嫵媚風情:“兒子………”說不好是干脆還是柔媚,卻恰到好處——這一聲呼喚迫使楊書香立馬“嗯”了一聲做出回應,瞬間走起了回頭路,又回到抱住陳雲麗屁股的那一刻:“娘娘……”哼唧起來的氣流如同喝了酒,沉重冗長,而且場合必須不太正式——家里不隨便還有天理可言?
流淌在絲絲顫抖和哽咽間:“把那襪子穿回來吧……,到時我想跟你,跟你………”
“跟娘娘一起喝酒可是好事!”陳雲麗搭了個橋,說得委婉動人而又從從容容,盡管做了,該有的矜持和含蓄一點不減,還很風趣:“但娘娘得看著你喝………”
“內天可把我灌多了……”
“兒子……”
“哎……”下體挑起來時,楊書香正在冥思苦想,他回憶著內天自己和娘娘之間發生的所有細節,然而除了摸咂兒崩鍋兒,此時此刻心思煩亂,幾乎忘記了別的所有事情。
就在這時,聽筒里什麼響了一下,隨後那邊的聲音就變得綿軟古怪起來:“老公,我奶漲………”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動來得如此及時,以至於瞬間就讓楊書香醒轉過來,娘娘來紅了,耳畔也變得模糊起來。
他費勁巴列聽到“肉啥啥襪”,緊接著嘟嘟嘟的電話就掛斷了。
放下電話,楊書香盯著座機方向愣了下神,黑咕隆咚的揚了揚手想再打過去,卻不小心摸到了褲兜。
此時褲兜里的煙還有小半盒,那是踢球回來時從夢莊鄉小鋪買的。
一片漆黑之中,從四舅柴忠仁家的房子里走出來。
冷風襲面讓人不禁打了個哆嗦,站在當院,楊書香做了幾個深呼吸。
他擡頭望,西北天空的上方隱然能看到勺子狀的星體,以千百年特有不變的姿態呈現於眼前,或許用恒古不變形容更為恰當吧。
渺小,浩瀚,任何人或者物在宇宙中都微乎其微。
楊書香的記憶長河里所保留下來的某個片段——每年七八月份躺在媽媽身畔,在爬山虎架子底下聽她講牛郎織女、 講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
那到底有沒有猴子大鬧天宮呢?
彼時的柴靈秀就給他唱起了《熊貓咪咪》。
擡頭的一片天,是男兒的一片天……曲兒無聲,卻不是《熊貓咪咪》,在楊書香的心里輕輕蕩漾起來。
他站在天底下,至少讓夜顯得不再過於孤單,可到底是憤世嫉俗還是隨波逐流,楊書香根本就沒那個意識。
他再次把目光望向半空,尋覓著,四下里好像還有射手或者是別的啥星座,羚羊掛角般映照在整個蒼穹之上。
它們或伴舞或獨行,其時其地,彼時彼處,只是不知昨夜今夕的它們會否如同月兒一樣,陰晴圓缺。
摸出了一根軟石林銜在嘴唇上,用手攏著點著了火,鼻孔間就有股淡淡的煙草味縈繞其間。
而那無意間的摩挲,讓楊書香驟然想起了徐瘋子嘴里的話——你下巴頦子有裂兒,讓人情不自禁去回味,一切又都像自己所做的那些個夢似的變得虛幻起來。
於是楊書香的眼前紛紛擾擾變得更為撲朔迷離。
黃書、 洞玄散手、 照片、 碩大的屁股、 流氓撲克,然後味蕾就迫切需要順理一番,以至於呼吸變得深邃而悠長,在這個靜謐的冬夜,若不吸上一口煙兒似乎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論陸家營足球的整體水平,單靠陸海濤一個人的話,也只能說是中等偏下,畢竟獨木難支。
但如果把三班其余十個人搬上來,就比如此時對陣北小郊,眼瞅得見,實力明顯提高了好幾個檔次——再不像之前那樣被壓著打,毫無還手之力。
“對面中場內哥們夠賊哈!”把球傳送到中場陳浩天的腳下,趙煥章得空和鬼哥耳語一番。
確實如他說的那樣,球到了對面那個小伙子腳底下,滴溜溜亂轉悠,不知從哪就給你來那麼一腳,防不勝防而且給己方後防造成的壓力還挺大。
此時楊書香已經從前場後撤到了中場,鬼哥補防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由中場退到後腰,按之前商量好的結果側重了後防盯守。
馮加輝接到陳浩天的傳球沿邊路快速突進,眼見對面跑過來兩個人,他不敢耽誤,又把球傳到了中路楊書香的腳底下。
地面出溜出溜的,接到球之後楊書香也不敢大意,橫向來了個低平球,回傳給了胖墩。
不出意料,一比一的局面一直保持到終場,天色黯淡下來。
“有機會過完年再踢吧!”三班眾人和北小郊的人客套兩句。
對面幾個在夢莊自行車廠上班的大個子招呼道:“去廠子里衝個澡嗎?”跑了一個多小時,雖說天冷,但每個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出了一些汗,就順口答音兒應承下來。
陳浩天頭前帶路,一群人騎著車烏泱地跟了過去。
“哥們怎麼稱呼?”知道對方內個中場叫做小魏,楊書香主動詢問起來。
小魏呵呵一笑,早就注意到對方那個殺來殺去的哥們:“他們都叫我小魏,魏宗建,你呢?”楊書香面帶微笑,剛要自報家門,以煥章為首的便喊了起來:“楊哥。”楊書香朝著那幫人一努嘴:“呵呵,我比他們大一歲,念初二,他們都這麼稱呼我。”魏宗建濃眉大眼,國字臉上帶笑,開口道:“我今年也念初二。”嘿,歲數還真差不多。
“我姥家就在陸家營,有功夫咱一塊踢!”楊書香自薦著,也算是自報了家門。
魏宗建答應一聲,說道:“我陳叔就在高速路這邊的小雷莊。”“離著倒不遠”。
說話間,七八里地的路程就過去了,翻個來回也到了夢莊。
洗澡、 道別、 買煙,眾人又翻翻會兒明個晌午到底吃不吃飯的事兒。
等楊書香、 趙煥章 柴鵬,陸海濤和鬼哥順著小樹林往陸家營方向走時,天已經多多少少有些擦黑兒。
“都說要請大伙吃飯了,半截取消這不打我臉嗎!”煥章有些過意不去,弄得挺尷尬。
“炒屄,吃個雞巴毛啊!”楊書香打著哈哈道,“這傍過年的誰家沒有個事兒!你瞅瞅,啊,還把這吃飯當正轍了!”
“不是正轍不正轍的事兒,也沒外人,就咱男的!”煥章描述著,見楊書香撇起了嘴,腦袋一耷拉嘿嘿干笑起來。
“咱哥幾個可不在乎那飯不飯的!”老鬼說,快到辛家營地頭的岔道口時,他又說:“楊哥不說早上碰上窮三哥了嗎,都說自行車廠掙得多,還雞巴欠賬不給?”這話的意思是說許建國摳門,由此道出了許加剛的為人也不咋地。
“擁一千多塊錢就欺負窮三他哥窩囊不會言語,人窮三可不慣著,拎著菜刀就替他哥找介了!不給錢?行!就跟你屄肏的一塊吃一塊睡啦!”楊書香把早上碰到的情況——窮三哥使的手段重復了一遍,又道:“煥章,他要是明個兒再拉著你去喊我的話,也甭遮著瞞著,你就代表大伙了。也不怕找不到借口,這一堆寒假作業等著我呢,都推到年後?我哪有那工夫寫呀!”這話一說,鬼哥和海濤連連點頭:“當時楊哥不都表態了,咱大伙也都這意思!”海濤接著說:“浩天不也說嗎,宰屄養的替天行道了,你一個人去的話可別手軟!”
“你瞅他現在這浪揍性,一天到晚迷迷瞪瞪的,我看他是著魔了……給你扒光了扔防空洞里你就清醒了!”見煥章悶頭不言不語,不知他又琢磨啥呢,攔著駁回把車駐了,楊書香衝眾人一卜楞腦袋,就笑罵起煥章來,而這停車的地界兒正是辛家營岔道口。
往右下坡的田間小路一扎就是辛家營,而左面坡下不遠處的地頭子邊上,一處洋灰水泥壘就的破房子就是楊書香嘴里所說的“防空洞”,如今破敗不堪,連個頂子都沒了。
楊書香這邊數落完煥章,煥章也從沉思中醒轉過來。
他嘿嘿笑著,把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我爸說過,這年頭就得橫著點,可不是以前生產隊挨人欺負的年代了。”又若有所思地補充了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也該咱揚眉吐氣了,你說是不是楊哥?”
“是個雞巴是啊!”楊書香哈哈一笑,柴鵬、 老鬼和海濤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見天色不早了,楊書香揚起手拍了拍老鬼的肩膀:“鬼哥,代我給家里人問好,咱年後再見!”老鬼呲呲一笑,擺起手來:“彼此彼此。給哥幾個、 爺們提前拜年。楊哥你回介就把寒假作業寫了吧,到時我們好抄你的。”說說笑笑過後,打過招呼老鬼就把車頭朝下擺了過去。
眾人目送著鬼哥俯衝而下漸漸融入到田野之中,繼續往北走,不多時已經可以看到陸家營南口幾戶人家點亮了燈。
風聲劃過,吱扭扭嘩啦啦的干樹枝抖動個不停,夜色就有點花,一片斑駁之色,影影綽綽。
蕭殺的冬季尚且如此,換到夏日里的蟬鳴蛙叫又講會是怎樣一個聲情並茂呢?
沒人關注那些,因為他們吼了起來:
大衝擊那個大流行,信天游唱給便衣警察聽……
粗獷的西北風犀利而又渾厚,經這一群年少之人演繹出來,開始一層層疊加,被唱出來時卻仍帶有絲絲稚嫩。
它跟對面揚起的西北風撞擊起來時,歌聲里夾雜著另一道嘶吼粉碎了一切:“煥章,你再跟我下流坯試試?信不信我,海濤跟大鵬爺仨辦了你!”又被煥章偷了一把,也把歌聲給打爛了。
與此同時,林間就響起了另一道聲音,煥章哈哈笑著把當下流行歌曲唱了出來:我愛的人已經飛走了,愛我的人她還沒有來到……
在余暉蕩盡時煥章收起了喉嚨,他把身子弓起來,自行車就飛速扎進村子,後面緊隨不舍的三輛車也都衝刺起來,在坡子上劃過一道白印,裊裊炊煙又見,煥章的回聲呼和在村落間:“楊哥,晚上我找你來,咱哥幾個你這聚齊兒。”先一步下了坡,朝北騎去。
吃過晚飯稍作逗留,煥章就膩了,如說的那樣准備從老舅家溜跑出來去找楊書香玩,卻不想馬秀琴盯他已久,還沒邁進堂屋就被母親一把拽住了胳膊:“干啥介?”
煥章苦拉著臉,嘴一嘟嚕:“找我楊哥介!”心說在家限制也就罷了,在我姥家也這樣兒?
忙回頭給姥爺和姥姥使著眼兒,衝馬秀琴皺起了眉頭開始訴苦:“這都要干嘛?盯我跟盯臭賊似的!”甭管話里話外縮水不縮水吧,反正煥章張嘴就把自己前兩天的行蹤說了出來:“楊哥沒過來前兒我不也是出去找柴鵬和海濤玩嗎,咋楊哥來了反倒讓我摸瞎魚兒躲著了?”
“秀琴,你看他膩的,讓孩子出介玩玩吧!”煥章的姥姥慢嗖嗖地說了句,而後姥爺又出面發話:“去吧去吧,正是玩的歲數”,沒等馬秀琴言語,連兄弟馬祥貴兩口子都跟著一塊求開了情:“也真是的姐,你們娘倆一塊去不就得啦!”好在馬濤還小,沒跟著嚷嚷。
初小考上了初中給人頂了,掙工分又被人克扣,身為地主家的長女,馬秀琴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不公,盡管楊書香一次次開導她不要怕,可年幼時積重難返的思想侵襲和根深蒂固的家庭環境問題終歸束縛著馬秀琴的手腳,才剛硬起來的一點底氣又給打壓下去,哪怕這個打壓不叫打壓,哪怕談不上生氣不生氣。
“我有話要跟你說。”跟在兒子屁股後頭,掉了個個兒,馬秀琴倒覺得自己像個孩子,有些局促感。
“啥事啊媽!”煥章的聲音並不高,因為已經走出老舅家,心情還是不錯的。
“媽知道你講義氣,可咱也不能事事都讓你楊哥頂著!”夜色下,母子二人沿著土道從村後頭朝著村當間走去,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雖村道的積雪清了,但腳步過後仍咯吱吱的留下了兩道拉長的傾斜影子。
“楊哥讓我把他推出來當擋箭牌,你說我能那樣兒干嗎?打死我也不能沒良心!”看到兒子稍稍靜下了心,馬秀琴擡頭看了一眼夜空。
“當初我跟你爸成分不好,錯過了念書的好時候,你說現在條件好了為啥不努力?不是媽碎嘴,你們班主任拿出你入學成績和每次測驗考試的成績單時,媽都覺得臉上臊得慌了。”馬秀琴想把心里想法表達出來,就苦口婆心去說。
“又不是最後一名。我跟你說,楊哥都膩歪透了那李學強了。”煥章撇撇嘴,
“咱家以前讓人瞧不起,你爸不總說爭口氣嗎!咱得知道上進!”馬秀琴不厭其煩地說,總希望兒子能體會到自己的用心良苦,又試圖用這種方式規勸兒子或者說是用這種方式修補娘倆之間的誤會:“在家把心思多放在學習上,打架搞對象畢竟當不了飯吃……今兒下午我還說小許來,讓他用功讀書。”
煥章一個頭兩個大。
心說你還勸人家?
他許加剛就一雞巴練體育的,他用個功屁啊!
心思一轉,開口問:“他都跟你說啥了?”
“人家一直說請客吃飯……”馬秀琴遂把回絕吃飯的事兒講了出來,又把對方當時的姿態提了提,總的意思就是說許加剛希望言歸於好,希望雙方不要繼續誤會下去。
接下來又回歸到主題,打起了比方:“用功讀書將來有出息,你看你楊哥大爺一家,人家可都是正式工出身。”
“正式工咋了?我爸啥也不是,不照樣兒掙大錢嗎!”“沒關系沒門路能行?咱家買的毛石不都托你楊哥娘娘辦的,不開發票能辦?”
“行啦行啦,我知道怎麼做都!”楊哥也時常這麼說,煥章就想起掏他雞巴時他的窘態,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給我灌輸思想也就罷了,我楊哥都讓你帶跑偏了。”
馬秀琴正想去拉兒子的手,卻給煥章繞到身後,從後面按住了肩膀:“媽,你都快成小壓抑了。”話音落,聲音又從後面傳到了耳朵里:“走啦走啦,到那可別再翻翻了,別一點面兒不給我留。”推起馬秀琴的身子就跑。
馬秀琴“哎呦呦”地叫著:“剛吃完飯,兒子你別推媽………”只喊了一聲就不喊了。
聽見母親的驚呼和氣喘吁吁的聲音,煥章則嬉嬉笑笑:“你太胖啦!”
“有那麼胖嗎?”
“有啊!”
“你咋追的女朋友?嘴一點都不甜!”說這話時,馬秀琴的聲音變得模模糊糊,卻無形中暴露出了她的心聲——兒子一點都不會哄人。
潛意識里比較起來,眼前也變得一片模糊——兒子和干兒子的身影重重疊疊在了一起。
“我楊哥講話你那叫豐滿!也叫富態!”
冰天雪地之下難得跟兒子有這一時片刻的接觸,馬秀琴的心里多少還是比較欣慰的,而且回娘家的心情也不似像在家里那般小心翼翼。
聲音隨風舞動起來,馬秀琴輕輕揚起了手臂,在這一刻人似乎都變得年輕了許多,而所有這一切又都和楊書香緊密聯系在了一起,讓本沒有戀愛體驗的馬秀琴心里悄然生發出一絲絲甜蜜感來,偷偷掃了一眼身後,手就拉住了兒子的手,步子邁出去就變得更為輕快起來。
“趙哥!”
這娘倆邊說邊笑,小跑了一段距離。
剛從許小鶯家的房山繞過來,未曾停歇腳步就聽誰叫了這麼一嗓子。
馬秀琴急忙停下腳步尋覓,也松開了抓住兒子的手。
“趙哥!”
又是一聲,聽聲音像是許加剛喊出來的。
娘倆踅摸著發出聲音的地方,隱約從柴鵬家的茅廁方向看到有個黑影走出來。
“不加剛嗎?”趙煥章搶上前,喊了一句。
許加剛答應著,明知下午跟北小郊踢成了一比一,仍沒話找話問了起來:“踢球的咋樣?”眼睛卻在趙煥章身後的馬秀琴身上來回掃視:“姑奶也過來了!”馬秀琴“嚶”了一聲。
“我們跟外邊踢就沒輸過!”煥章站在大門口朝屋子里打量幾眼,東屋幾個婦女湊在一起嘰嘰喳喳不知在說些啥,西屋那邊柴鵬坐在游戲機前正玩著,沒看到楊書香的人,就問:“楊哥人內?”
“大鵬剛剛的去後院,沒看見楊剛人。”許加剛一邊回答著趙煥章,一邊又對馬秀琴說:“姑奶,外面冷,進屋的待著。”
跑了這麼一段,身子都熱了,馬秀琴就調整著氣息,走上前問道:“你大姐過來了吧!”許小鶯家緊挨著柴鵬家,沒看到屋子里亮燈,猜許小鶯是在沈怡家呢。
“過來會兒啦,被召喚打牌的說。”
“媽,你進屋介吧!我在外面待會兒。”打發著母親,見她邁著步子走進院子,從口袋里掏出香煙。
許加剛動作麻利,提前一步把煙讓了過去:“趙哥你抽我的。”還給煥章把煙點著了。
“沒去海濤家?”往牆邊一蹲,趙煥章問道。
“從小鋪回來沒看楊哥,知不道干嘛介了。”倚靠在門邊上,眼睛盯著東屋骨碌碌亂轉悠,就看馬秀琴進屋沒多久就把外套脫了,毛衣之下高聳的胸脯搖搖欲墜,這要是吃到嘴里、 抓在手里。
一時看得興起,許加剛的胯下都硬了起來。
確實如他所說,自打馬秀琴進屋之後,里面的人又是搬凳子又是桌子的,忙乎起來,還把柴鵬叫了過去,不知說些什麼,柴鵬回到西屋沒一會兒,東屋的四個人就圍坐在了一處。
“去海濤介看看!”煥章站起身子,朝前走去。
許加剛舔了舔嘴角,被淡在一旁。
還沒走出遠,胡同里就傳來楊哥的聲音:“殺家韃子有意思嗎?”緊接著嬸兒的聲音也傳了出來:“就直說你媽參與賭博好了,切!”“我可沒說,我還坦著你贏錢呢!”
“楊哥。”煥章把煙一捻,丟出去時回身喊了一聲。
楊書香一歪腦袋,從牆背面看到煥章竄了出來。
“靈秀嬸兒。”煥章嘻嘻一笑,衝著柴靈秀打著招呼。
見是煥章,柴靈秀忙問:“你媽內?”“進屋有那麼一會兒了,是要打牌嗎?”三人湊到了一處。
許加剛縮了縮身子,看到柴靈秀和楊書香朝著自己這邊走來,點頭時咧了咧嘴,又忙把頭低了下去。
“要出介?”湊到大門口朝里面看了看,柴靈秀回身問煥章。
煥章“嗯”了一聲:“以為楊哥去海濤那了,就惦著過介找呢。”
“煥章你不進介看會兒電視?”看屋子里挺熱鬧,朝里面走,柴靈秀又說了一句:“香兒,晚上要是不回後院,告你姥爺一聲兒”。
嘴上答應著柴靈秀,楊書香又問煥章:“惦著干嘛介?”煥章提議不如一道去捅台球,反正閒著不也閒著嗎。
楊書香衝煥章努了努嘴:“進介喊著點大鵬,一塊去,就手連找海濤。”
許加剛看著面前哥倆旁若無人地說著,猶如下午出去踢球時的情況一模一樣,根本就沒拿自己當回事,心里別扭,臉上不禁熱了起來。
走覺得尷尬,留又沒人搭理。
正自躊躇,柴鵬從屋里走了出來。
“不進介玩游戲?”走到門口,柴鵬朝里揮了揮手。
楊書香伸手一攔:“就倆人玩,剩下的都戳在那看眼兒,還不如去捅台球。”拉上柴鵬要走。
柴鵬見許加剛一個人待在邊上,扭頭問道:“剛子哥,你不跟著?”下午就把許加剛甩了一次,此時若再不叫上,就說不過去了。
“咱回去的打撲克,咋樣?”看到西屋空下來,許加剛“靈機一動”,把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
“打什麼撲克?捉紅A還是大躍進?沒意思!先台球那看看介!”楊書香做主給攔了。
許加剛討了個沒趣,一個人又膩得沒法,只得悻悻地追上前跟在眾人的屁股後頭。
走到半截路上,正碰上海濤過來,哥幾個把情況一說,不謀而合,直接奔街里的游戲房走去。
台球杆一端,分開花色之後二對二可就招呼起來,又把許加剛甩在了一邊,把他氣得要死要活,心里都不知罵了多少次娘了。
戳在一旁看眼兒也不是個事兒,膩不唧唧總得想個法子融入進去,這時,許加剛就想起老叔說過的話:成大事就得忍,就得有韓信受胯下之辱的決心。
遂摸了摸褲兜——之前來小鋪買的撲克。
眼珠子一轉悠,覺得可行,就學著楊書香的勁兒自言自語了一聲:“買盒煙介!”其時台球案子前除了柴鵬對他還略微關注,剩下的內哥仨幾乎忘記了身邊還有個叫許加剛的存在。
上來要挑牡丹,許加剛猶豫起來。
當他看見櫃台里面擺著的白駱駝,忽然想起小樹林里楊書香遞給師傅的煙,忙伸手一指:“來盒黃駱駝。”老板是個四十多的漢子,笑麼嗞地撿起煙來,遞過去:“白駱駝吧?”許加剛尋思著,用手一指,要了盒紅塔,又要了一盒將軍,付了錢要走,又突然停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了五塊錢拍在櫃台上:“十塊大大泡泡糖,剩下的錢夠捅六杆了,剩多剩少的給我記賬。”
老板取來了許加剛要的泡泡糖,又笑著問:“油炸面包要不要來幾個?”
“吃的話讓他們吃,不夠錢我的再給。”自己留下兩塊大大,剩下的就都抓在手里。
許加剛走出門,先是咳嗽了一聲,見只是柴鵬扭過臉,就下意識剜了他一眼,而後臉上帶笑,衝上前大喊了一聲:“抽煙的吃糖!”把大大泡泡糖拍在台球案子上。
見眾人停下手里的活兒把目光注視過來,許加剛先是把駱駝扔給了楊書香,而後依次把紅塔扔給了趙煥章,將軍則給了陸海濤。
“啊別別別,加剛你別弄這事兒!”煙到手里,念念有詞楊書香又反手把煙扔給了許加剛,弄得許加剛直咧嘴,有些冷場。
接到煙,趙煥章捏著紅塔翻來覆去地看,當他看到海濤手里拿著的是將軍時,用紅塔敲擊著左手,問道:“我說侄兒小舅子,咋這煙的牌子都不一樣呢?”許加剛臉一紅,訕訕一笑:“我就隨手的一拿。”又把駱駝扔給了楊書香:“楊哥,我買煙給你抽”。
楊書香把煙放在絨面的球桌上,看了眼煥章,又看了眼柴鵬,卜楞這腦袋說:“煥章你白吃餑餑還嫌面黑”,搖晃著腦袋把駱駝一推,香煙一溜煙似的滑到大大泡泡糖前。
陸海濤順手也把煙扔到球桌上,嘿嘿一笑,還朝著煥章努了努嘴。
“都熟人,太客氣了。”煥章打起哈哈:“這煙吧,我看還是大鵬拿著比較妥當,誰抽誰找他要,反正別給逮著就行。”
“外面這麼的冷,不如咱們回去的打撲克?”遮著羞臉,許加剛又一次建議。
他也知道機會不大,就看著眼前的香煙囁嚅著又伸出手來,用手推了推台球案子上的泡泡糖,頭一低:“都買了……”
“泡泡糖不錯啊,加剛三番五次表態,再不賞臉就不夠意思了!”把台球杆子往牆角一立,楊書香湊上前撿了塊大大,撕開包裝塞進嘴里:“抽煙遮味兒還是不錯的,嘿,想得挺周到!”海濤隨即也把台球杆子放到了牆邊上,哈著氣搓了搓手,上前撿了塊泡泡糖塞進嘴里。
見狀,柴鵬呵呵憨笑,上來打起圓場:“表叔,要不就回介玩會兒撲克?”此時正是摒棄前嫌時,便趁機慫恿起來,也算是從中調和。
煥章卜楞著腦袋,從口袋里掏出了煙,沒讓人,只是自己點著了。
他嘬了一口,連續“嗯嗯”了兩下,煙花便飛騰而起,在這寒冷的夜晚下被屎黃色的燈光一晃,讓人分辨不出到底是青煙還是哈氣,或者兩者混合下的一種滿足。
趙煥章用手把桌面上的煙輕輕一卜楞,歸到柴鵬的面前:“收起來”,遂伸出手拍向許加剛的肩膀:“別總老想著胡鬧,規規矩矩的多好。”哈哈起來的樣子儼然一副年長之人的姿態,就看許加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也跟著干笑起來:“抽煙,都抽煙。”結果卻看到楊趙陸三人一起走進了小賣鋪。
交錢時,得知許加剛給付了,海濤就要了副撲克。
楊書香衝著陸趙二人把手一卜楞,走。
啥也沒說——許加剛內屄樂意給交就讓他交。
想到洗澡時碰到舔屁股喝尿的皮三,鬼鬼祟祟不知跑自行車場干啥去了,那齷齪揍性還不如許加剛呢!
“楊哥……”煥章叫了一聲,用胳膊肘碓了碓他的身子。
楊書香一驚,一縮肚子,下意識捂住了卡巴襠。
看到楊哥躲閃,陸海濤呲呲一笑:“都把楊哥弄驚車了。”
臉上難免一紅,楊書香擡起腿來踢了煥章一腳:“添毛病啦!”煥章不躲不閃,壓低聲音嘿嘿笑道:“外面那不叫占便宜吧?”知道煥章話里的意思,楊書香就笑了。
話說回來,飯不吃還不補償個一二?
再說了,大奎和皮三都逍遙法外,吃許加剛這逼尅的兩塊糖、 抽逼尅的一盒煙也不為過吧。
“大鵬,我辦的你覺的咋樣?”沒從進屋那哥仨身上探來消息,許加剛就用手捅了捅柴鵬,想側面了解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漂不漂亮。
柴鵬看著往昔今朝這個比自己大一歲的伙伴,嘆了口氣,心說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
嘴上埋怨:“前幾天我就勸過你,別老鬧,你非不聽!”同樣的一件事,表叔怎麼做的?
許加剛又怎麼處理的?
柴鵬暗暗琢磨。
許加剛肯定是挨過打的,不然以他飛揚跋扈的性子也絕不會這般下作,把頭來低下來。
“我不也認錯了嗎!”被柴鵬這麼一說,許加剛的臉一下子就掛不住了,可一聯想到男女床上之事,憤惱中又不免洋洋得意起來。
連你柴鵬都敢奚落的我,肏,你等我翻過燒來,看我的怎麼得楞(鼓搗)你,不,嘿嘿,看我怎麼得楞琴娘,還有你媽。
“別老斤斤計較就行。”柴鵬把煙揣進兜里,順手把泡泡糖也拾掇在手里。
看著柴鵬,許加剛眼里劃過一絲厲色,一閃而過後臉上堆笑:“到時候你的跟他們多說說好話,咱們一塊的玩!”心里卻早已浮想聯翩。
馬秀琴躺在床上任由自己予取予求,這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生活了。
扭頭看向許加剛,瞅他現在說話這憋悶勁兒,柴鵬都服了:“行啦,我表叔他們才沒那麼小心眼呢。”沾親帶故,柴鵬有心撮合,卻殊不知許加剛居心不良,早在今年夏天就把自己母親沈怡給爬了,而此時又心存怨念,表面上曲意逢迎,實則暗地里早就計劃好了,把矛頭再次指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