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卷 第356章 遠古紀(7)
“瑤!”
瑤姬在路上走著,聽到河里傳來孩童特有的清亮聲音,探頭一看,果然是太山和幾個孩子在河里打水仗。
她笑著和小男孩招了招手,挎著竹籃繼續往前走。
沿途走過的岸邊,時不時能看到部落的女人們三五成群在河邊漿洗衣物,又或者洗菜。
看到她,女人們都會停下手里的活計,熱情地問一句“撒拉”。
和剛開始帶給她的壓迫不同,接觸的久了,瑤姬發現部落里不論男女老幼,其實都挺友好的。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在私有制還未出現的年代里,人們的敵人大多數都來自於外部。
為了生存下去,他們必須團結一致,共享包括食物在內的大部分財富,這讓他們的關系親密無間,只要被納入“族人”范圍,就會得到他們的熱情和友好。
而瑤姬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快兩個月了,從仲夏到初秋,部落里的人對她的態度也由好奇甚或是害怕,變成了認可。
她原本就是個很聰慧的人,起初只是不願意,認真地開始和遠古人打交道後,讓他們卸下敵意根本就是手到擒來的事。
如今的瑤姬在女人們之中尤其受歡迎,她“發明”了竹籃、洗衣板、石梳等等便利生活的東西,女人們為此對她敬佩不已,就連她身上用兩根帶子吊著,把除了胳膊和小腿以外的肌膚都包裹住的“獸皮連衣裙”,都成了女人們爭相模仿的對象。
不過她的另一些習慣還是沒有普及,比如說每晚睡覺之前都要洗澡,“獸皮連衣裙”也會每天清洗,對部落的人來說,這些舉動無疑都太麻煩了,除了木笙,沒有一個人樂意接受。
包括她腳上穿的這雙鞋——用柔軟的干草編制,是瑤姬畫出設計圖後,木笙花了兩天功夫做出來的。
部落人從來就沒有穿鞋的習慣,他們的腳底又厚又硬,也壓根不需要穿鞋。
木笙原本也沒有“鞋”這個概念,那時候瑤姬剛剛穿越過來,雖然意識到這個男人並不暴虐,反而很遷就她,但她也不敢提出太過麻煩的要求。
因此她試圖赤腳走路,卻在一雙柔嫩小腳被磨得又紅又腫後,被氣急敗壞的木笙扛回了家。
他捧著小人兒的雙足又揉又搓,對著腳心不停哈氣,那架勢讓瑤姬錯以為自己是得絕症了。
哭笑不得的同時,她的心防又瓦解了一點,在木笙努力冷著臉不許她出門,要出門也得他抱著之後,才有了這雙鞋的誕生。
要說瑤姬一點也不感動,無疑是在說謊。
自那天她哭過之後,木笙再也沒有碰過她,最親密的舉止,也不過是每晚入睡的時候摟著她,而即便他胯間挺著的那根肉棒從頭硬到尾,他也始終沒有越雷池一步。
恐怕是懂得法度文明的現代男人,也沒多少人能做到這一點吧。
瑤姬為此心中不忍,甚至主動用手幫木笙紓解過幾回。
每當她這樣做的時候,就會看到那個滿臉胡子的家伙雙眼亮晶晶的,像是得到滿足的孩童,那樣一種單純的歡喜,飽含著情欲,卻又絲毫不教人討厭。
她甚至有許多次都在想,接受他吧。
他們早就有了超過界限的關系,而那間起初光禿禿的石屋里,正越來越多的留下她的痕跡——被男人特意用類似棉花的植物填充過的松軟獸皮,躺在上面甚至比瑤姬那張kingsize大床還舒服;一只小陶瓶里插著的兩支野花,每天瑤姬都會換上新的;角落的石台上,整整齊齊擺放著成對的陶盆陶碗和陶杯,木笙學會了每天洗澡,其實瑤姬知道他很不習慣的,但只要她說要做,他就去做了。
可她真的做好准備了嗎,留在這個貧瘠蠻荒的時代,和那個男人生兒育女,而他們的孩子也不得不生活在這里。
其實瑤姬知道,她可能沒有回去的機會了。
在大略能與木笙用語言溝通後,她要求木笙帶她到叢林里去過。
她掉下來的那個地方,還留著當初的深坑,周圍什麼线索都沒有,她甚至試圖催動神魂里的平妖令碎片,結果當然是失敗了。
這個世界沒有神鬼,被大千世界的法則壓制,平妖令必然會陷入沉睡。
上一世在她死亡之後,雖然碎片不知為何蘇醒過來,並且用力量讓她死而復生,可瑤姬明白,那種好運氣不會再有第二次。
她不知為何來到這里,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再離開了。
這個認知讓她消沉了許久,木笙手足無措,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討好她,試圖讓她振奮一點。
這個男人的方法笨拙又好笑,他大概是以為瑤姬喜歡去叢林里,雖然那里危機四伏,按部落的規矩是不會讓女人靠近的,他還是偷偷帶瑤姬又去了幾次。
只是每去一次,帶來的失望就越大,瑤姬的心情越來越壞,她知道不該遷怒他人,可還是忍不住對木笙發了脾氣。
一把將男人遞過來的野果打掉後,她看到那只還抓著樹葉的手僵住了,男人呆呆地望著她,像是被主人責罵的可憐小獸,茫然又無措。
她的心一下子抽緊了,男人站起來,掀簾走了出去。
他生氣了吧,再一次次的遷就之後,終於無法再包容她的任性。
瑤姬覺得鼻子有些酸,活該,她這樣告訴自己,都是你活該。
呆坐在原地不知有多久,她霍然起身,邁著發麻的雙腿追了出去。
就算不能回去,就算要永遠留在這個蠻荒的時代,也沒有什麼好畏懼的,不是嗎。因為有一個人毫無保留地呵護著她。
木笙,對不起,對不起……
砰咚一聲,她重重地撞在了一個人的背上。年輕的男人回過頭,朝她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瑤。”
瑤姬後退一步,有些拘謹地回應:“少齊。”
少齊,正是當初和木笙一起俘虜瑤姬的年輕人。
他和木笙從小一起長大,是交情非常好的朋友,兩人雖然因為“獵物”的歸屬搏斗過一次,友情絲毫也沒有受到影響。
不過瑤姬自從弄明白了那天晚上的事後,對少齊始終都保有一份客氣的疏離。
她不會感覺錯,當時少齊對她充滿了男人對女人的那種興趣,雖然後來她成為了“木笙的女人”,出於部落約定成俗的規矩,少齊不會對她出手,但為了避嫌,她還是盡量不和少齊接觸。
“你在找木笙?”少齊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尷尬,“我看到他出村子了。”
“多謝。”她草草點了點頭,接著便追了出去。剩下少齊站在原地,看著小女人的背影久久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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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外面就是大河,這個約有幾百人的部落名叫吳山,雖然規模不大,但依山傍水,位於一個環境非常宜居的地方。
大河的名字沒有人知道,傳說大河從遙遠的北方來,順流而下,永遠也沒有盡頭。
圍繞著大河棲息的,除了許多部落,大部分都是些溫馴的食草動物,所以瑤姬也不害怕遇到危險,一路追出去,卻始終沒有看到木笙的身影。
她找著找著,心里越發的沒有底。
在這兩個月的接觸中,她從部落里許多人口中知道,木笙是吳山部落首屈一指的獵手,由於超群的實力和人望,與族長之子少齊一起,都被視作下一任族長的候選人。
這樣的一個男人,脾氣在眾人口中遠算不上溫和。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叢林里與野獸為伴,由於寡言少語,部落里的少女和孩子都有些畏懼他。
而他對瑤姬如此縱容,各中緣由不言自明。
可瑤姬並不能因為他的這份呵護,就無底线的任性。
她知道自己恐怕傷了木笙的心,如果,如果他為此寒了心,再也不寵她愛她了……想到這里,瑤姬不知不覺放慢腳步,鼻頭越來越酸,竟忍不住要滴下來淚來。
她意識到了自己對那個男人的感情濃厚到了如此地步,只要一想到他或許不會再要她,心就痛得一抽一抽的。
“木笙,木笙……”
“瑤瑤?”男人疑惑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轉過頭,幾乎是劫後余生般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
這個舉動顯然讓木笙嚇了一跳,驚訝之下是巨大的歡喜,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試探著摟住瑤姬,見她沒有抗拒,狂喜著更緊地擁抱住了她。
“瑤瑤……”男人把腦袋埋在小人兒頸側,用滿臉胡子磨蹭那柔嫩的肌膚——自從學會瑤姬的名字後,他就倔強地要稱呼她為“瑤瑤,”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樣的“瑤”,“你不生氣了嗎?不生我的氣了。”
“……傻瓜。”
原來他還是這樣的傻啊,明明不是他的錯,卻為她毫無道理的怒火而忐忑。
良久之後,瑤姬松開他的脖子,推了那個還不放手的家伙一把。
木笙戀戀不舍地放下手,這才像是想起來什麼,喜滋滋地從懷中掏出一團軟軟的小東西,獻寶似的遞給瑤姬:“送給你的。”
“這是……”瑤姬接過來,那毛茸茸的一團,是一只還沒斷奶的小兔子。
她想起來了,這是昨天木笙帶她進叢林的時候,兩人無意間發現的小兔崽。
那一窩兔崽有七八個,都已經死掉了,它們的母親就倒斃在一旁,由於失去了母親的庇佑,除了這僅剩的一只,兔崽們都沒能活下來。
瑤姬見狀不忍,想把小兔子給抱回去養。
自從她來到這里後,她發現動物們似乎都比較親近她,在叢林里遇到松鼠狐狸這樣的動物,不僅都不會避開她,反而還會圍上來。
她不明白其中緣由,但這不妨礙一開始自覺孑然一身的瑤姬對動物們充滿了友好。
但瑤姬知道不可能,在部落里,每一點食物都是珍貴的,給人吃可以,用來喂養動物絕對不行。
況且在遠古人眼里,動物要麼是敵人,要麼是食物,兩者也可以兼有。
所以她不舍地看了那只小兔子一眼,還是跟著木笙走了。
沒想到木笙注意到了這個不起眼的細節,又千辛萬苦地回到叢林里,把還沒死掉的小兔子找了回來。
恐怕他是想借此來哄瑤姬高興吧,瑤姬以為他生氣了,其實他是在挖空心思討好她。
瑤姬說不出話來,她想恐怕只有行動才能表白她現在的感情了。
所以,她踮起腳尖,在男人的前額印下輕輕一吻:“謝謝你。”木笙的眼里閃爍著快活的光,一把將她抱起來就要高興地轉圈,瑤姬連忙拍打他的手臂,“慢點,當心兔子。”
好不容易這個興奮的家伙才安分下來,瑤姬卻有些擔心,看了看手里的小兔子:“帶它回去,其他的族人……”
“不怕,”木笙摸摸她的發頂,“我去跟族長說,不用部落里出口糧,每天狩獵完之後,我再去森林里一趟就行了。”
瑤姬又感動,又覺得好笑:“兔子吃的是草,可不是獸肉,況且它現在還要喝奶呢。”
“咦?”男人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好像是這樣。”
他這副傻樣逗得瑤姬越發開懷,兩人歡歡喜喜地回到村寨,木笙果然去找了族長方康。
等他回來的時候,瑤姬已經做好飯了,兩人坐在石台旁吃完了晚餐,瑤姬給兔子喂了一點木笙換回來的羊奶,收拾好碗筷,就要去河里洗澡。
木笙卻按住她:“天氣開始變冷了,不能再去河里。”他早就做好了一只大木桶,以後燒熱水在家里洗澡。
這讓瑤姬想到了自己擔憂的一件事:“冬天,會很冷嗎?”在蠻荒的遠古,寒冷的冬天無異於災難。
沒想到木笙搖了搖頭:“不太冷,只有特別冷的時候才會下雪,”瑤姬不由地松了口氣,但他又道,“不過……”
“不過什麼?”
“從秋天開始,一直到冬天的時候,會有獸潮。”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木笙的眼睛沉了沉,第一次嚴肅地對瑤姬說,“一定要小心,瑤瑤,獸潮來的時候,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