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出逃】一零七一零八一零九一百十
一零七
開空調通風換氣,拉縁側推襖大開屋里每一扇可移動的障,小孩嘆了口長氣才在你旁邊坐下,“訂的衣服送到了,想不想試試?”
你是個誠實的人。
而誠實的人,即便再頹廢放棄人生無望,也還是會對千萬和服報以本能的熱忱。
可惜想側身撐不動胳膊,想坐直指揮不了腳。
大概因為不明緣由的感傷失落持續不斷從心底出發,每分每秒都沿著經脈血管漠然又緩慢的滲透全身,才提不起興趣干什麼都沒勁什麼也做不了。
好像現在身上每個細胞每寸皮膚每種器官每塊肌肉,都在悄無聲息的各自赴死。
太難為人。再這樣下去,慢性自殺成功前就變植物人了。
算了。你想。
但又不甘心。哪怕這種時候也總是不甘心。
人是很貪婪的動物。就要這明月向你奔來才好。
你碾滅煙蒂攬攬衣襟,小聲說要離開房間的話就不了,“只是如果能在這里……”
“不太好吧……”小孩把臉別去一邊,久違的露出頸側緋紅,“有白無垢呢。”
一零八
自己至少還真的每天嘰歪兩句要死要活愁破大天,他連這個時間都罕有。
而即便安排激增、修習猛調、遠行在即,這個逼崽子竟然還他媽的准備出發之前結個婚。
怎麼還沒忘啊?怎麼還惦記著這茬啊?怎麼還沒改主意啊?怎麼還非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太發愁了,痛不欲生,不愧是サトル様。
一零九
按理說是不該的,不合禮法。但近年來一定是學壞了,今天的行徑也格外放縱。
方才屋里排著大隊烏泱烏泱來了一串家傭,人人捧著抱著諾大的袋子細聲細氣輕手輕腳的魚貫而入。
因為沒法面對任何人,所以全程把自己藏在壁櫥里。
因為沒法自己一個人,所以當著家傭的面把好大一個次期當家也叫進櫃子里。
拉門移開半扇,小孩也矮身貓腰側身擠著鑽進來。
空間一下變的極窄小,他在黑暗中半蹲半跪著擠擠你,無心有意,把人擠到都陷進旁邊被子堆。
把臉都壓布団在上蹭,能聞到和室特有的陳舊味。
而窸窸窣窣響完正接上壞心眼的撲哧笑,總算給長手長腳找好地方勉強塞著坐下,這才又拽著你進懷里。
是不是臉又紅了,皮膚相觸的部分熱烘烘的。
暖洋洋黑乎乎里忍不住開口,你說“這怎麼也害羞呀小朋友”,他說“你才‘小朋友’”。
扭頭發難,收獲一個親親,最後腦袋抵著靠在一起。
多好的孩子。什麼都好,就只偶爾是個傻的。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盡自己最大的可能、在自己可承受的一切范圍里,挖心掏肺不遺余力的試圖證明,你是被愛著的。
太難為人。
等襖再次被拉開、光线再次涌進眼底,畳上的,是二十五套嶄新的文化遺珠奢侈品。
像大朵大朵吸飽水的花,在寬敞的室內隨著性子舒展枝葉褪下花萼膨脹肉嫩艷麗的瓣,張狂肆意到把每寸畳都鋪滿,直逼人無處落腳只剩端賞其不可方物之姿。
這些,可不是夏天趕集時網購的量產廉價薄布,也不是旅游勝地租給外人拍照嘗鮮的無聊媚俗舊物,甚至交上一大筆押金成人式結婚式卒業式注文穿上就能光宗耀祖的貨色都與其相形見絀毫無可比性。
價值連城藝術品應被束之高閣防潮避光再閂上一萬把鎖,怎麼能衣桁都不掛隨隨便便擺在地上,怎麼能無知無覺說下凡就下凡,不計後果想示愛就示愛呢。
可那些豎紋橫條格欄花、珊粉果綠紫橙紅,那些昂貴而又柔軟的、華美而又無意義的,那些異曲同工同宗同源的綠燈長明彼岸畫押,正盡數暴露在極遠極小穿雲破霧的艷光里。
孩子這麼好,把孩子教的這麼好,完全可以不要這麼好。
可能見你呆站著一直沒再動作,小孩微微傾身側了側臉,極謹慎的觀察反應。
隨即“還行?要試嗎”都沒嘟囔完,便瞪著眼嗷嗷起來,“什麼情況??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在哭嗎?是在哭嗎??為什麼啊??你等等,老子有點慌……高興?是高興嗎?就這樣?這麼高興??”
邊嚷嚷邊轉來轉去追著看,死乞白賴硬是要百分百確認這算喜極而泣。
轉左他繞左,轉右他往右,狗崽子這種時候才最像十五歲,最後都上手了,不知輕重扯著人臉捏。
因幾套衣服就哭鼻子聽起來太膚淺又太蠢。
可更多的緣由,此時此刻完全提不起心力、全然不想掰開了揉碎了、從肚子里掏出來、從喉嚨里抽出去、從心房里一寸一寸扯長拉平了給毛都沒長全的小崽子一點一點解釋講清。
將錯就錯也沒什麼不好。臉被捏變形就算了,眼神里的氣勢還是要有的。你說和服之於女人,可是世間最奢華的情趣用品。
顯然半個字都沒聽懂。掐著你臉,眼睛來回轉了一圈,話一出口,問的像個小傻子,“那男的得穿什麼啊?”
你想了想說狩衣襷弓道用胸當て三ッカケ雨露離七分縁。
小孩瞪著眼思考片刻,隨即陷入暴怒,拽著你兩頰一通猛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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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推出片空畳,兩腿屈著夾人雙膝磕著頂人,下巴也擱在人肩膀邊,像只沒骨頭的小動物膩膩歪歪嘟嘟囔囔含糊不清,“成天到晚哭喪著臉,也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嚇得老子每天睡都睡不踏實……”
你偏偏腦袋撞他一下,說真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對方摟的稍微收緊了點,哼哼著知道就好笨的要死,“那要試哪套先?老子可以勉為其難稍微幫你一下。”頓了頓才繼續,“不過黑袋子里那個,要穿的話得叫傭人來。”
蹭蹭臉頰分開些距離,你笑著說沒關系現在已經可以不用試了,
“サトル様、您應該是知道的呀……我從一開始就不想過來當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