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出逃】一零六
生命延續物種存亡的奠定基礎是自私。
基因會無惡不作偷奸耍滑的謀求傳播爭取擴散,宗教會無所不用其極詛咒對抗信徒的折損,身邊的陌路人們會采用各種自己擅長的不擅長的小把戲力求把困苦不堪鎖死在軀殼里。
所以自主選擇的死亡,意味著對抗生物本能,放棄救贖信仰,背叛自己一切愛和不愛的。
是反人類的忘我。
——說到底誰想選蹬腿嗝屁啊!!
要麼是除了駕鶴西去以外沒剩別的選項可挑,要麼是幾條道里思來想去各個難如登天,綜合考量還不如世界再見。
畢竟不到最後關頭山窮水盡,誰會衣食富足心情愉悅萬事順調高高興興一拍腦門“嘿!我突然就不想活啦,去死了哦”抬腿就跳樓啊!!
當然表面裝出來的那種愉快臉不算。
但人,心理健康的一般人,多數情況下不會只因某一次特定的重創就廢掉。
無論成功與否,跨一條溝邁一道坎上一節台階或從高處掉下去,都只是個契機。
真正致命的消沉,往往來自於契機之下各種微不足道的反復疊加。
比如明明立春都過完了為什麼天氣還這麼冷,比如明明是高級食材嘗起來味道卻很微妙,再比如即便想明白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做好了決定就不糾結享受過程就不後悔,還是煩悶。
甚至會想到死。
如果死掉了,會有人哭的吧。
只要想起這種可能性,心里便會不由自主萌生出些殘忍的快感。
做人失敗就做人失敗。
一事無成逃避懦弱又不負責任的東西,在面對“怎麼做都是錯”的試題時,是有可能腿一蹬筆一扔喊著“去你媽的老子不干了”撕卷子逃跑的。
所以剛進門的小孩板著臉問“你什麼情況”,你攬攬衣襟彈彈煙灰吸了一口說我想自殺。
走近先拆了項圈扔去一邊,又抬了抬手繼而放下,“這就是你自盡選的好法子?”
“真對不起,可我好想死在您屋里。”你把煙舉高點,意在表示慢性自殺也是自殺。
隨後立刻低眉順眼改了腔調,“馬上滅,最後兩口,保證立刻就熄掉……能麻煩您別擺出那種表情來麼真對不起。”
自那之後,相處模式便變得極微妙。
難以描述出偏差,因為大差不差還是一個樣。
你還是待在房間里,早晨還是會有迷迷糊糊的親吻,一個人時還是套著一拉就開的鏈子,兩個人時還是哼哼唧唧膩膩歪歪,夜深人靜還是會相擁而眠。
可一如那些細小的陰霾,“微妙”的定義就在於若隱若現微不足道的表現心態和氣氛轉變。動作更溫和?措辭更小心?眼神更復雜?
這也難怪。
畢竟目前情報呈疊加態,你猜小孩知道了,但不確定他到底知不知道不確定他怎麼想不確定他怎麼做會怎麼樣;對方多半也在猜你知道了,但不確定你究竟知不知道不確定你怎麼想不確定你將怎麼做會怎麼樣。
五百年出品一套的射线透視儀能看見什麼你也說不好,行為脫线毫無正形向來沒譜的差勁大人能不能意識到他可能也在想。
導致大象就在屋里站著敲鑼打鼓,一會吹氣球一會玩皮球,只是住客都選擇佯裝不知盡數無視閉目塞聽避而不談。
反應在結果層面表現為,做愛時會試探是否介意以推斷你知不知情,抽根煙會挑釁是否允許以判斷他看沒看清。
可想而知,最終都只停駐在態度曖昧語意不明的滯留地。
又不是真傻,對方大抵是出於不知所措。
遇到這種事該向誰求援應和誰商量到底怎麼做才好,盡數問號。
要是原來,可能還會找你問問看,只是現在,別說問當事人不可行,作為當事人你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如果二十代的自己都處理不來排解不掉,那思春期的孩子又該有多困擾迷茫。
是不是也會偷偷期待不過是虛驚一場?會不會也邊愧疚邊希望一切都能在這充傻裝愣中戛然而止?
反正你總在想。每次看著馬桶槽里轉著圈流走的水都會自我憎惡著暗暗祈禱。
至少你還每天有空嘰歪兩句要死要活,小家伙連這個時間都罕有。
次期當主近來初嘗社會人艱辛,正忙亂到焦頭爛額,大概不在意為這一星半點麻煩事勞神。
因注定在本家缺位四年空檔,所以越臨近上京,越有大堆安排各種信息接踵而至。
應隨現當主一同外出走動的、秉承基本禮數該在本家接待的,不重要的修習要結課的、用得上的訓練得加強的,一件接著一件一樁連著一樁。
而與此同時,就讀入學相關的各類小事種種信息也噴井似的一股腦冒出來。
在籍學生在駐教師姓甚名誰實力等級術式分類出身人際網,課程安排任務情況學習進度學生制服訂什麼樣,租不租房子帶不帶家傭日用拿多少衣物裝幾套
——私用的茶盞要不要塞行李都作為問題被列出來了,全家上下硬是沒半個人提安保。
關於當代六眼的人身安全問題你是看明白了。
本家這麼多年也就只口頭著急“哎呀哎呀”裝裝樣子而已,實際行動上,從來就沒有過人把“若主被黑市殺手盯上啦”這種屁話當回事
——畢竟要是早早夭折就說明這屆天選不行不如重開,而等小孩再長大幾歲,便更無所謂了。
懸賞怎麼了?萬一有人就是喜歡花式自盡,生的蹉跎死的炸裂,那誰攔得住呐。
有命接懸賞也得有命花賞金才是,倒也並非詛咒師都人均大傻逼。
連你都見過帖子。
當年那張小孩的盜攝,憑良心說,拍的還挺好。
只是發布至今一掛就掛了十多載,再加上孩子長的太快一天一個樣,導致每每逢年過節,偷拍就會被更新替換一張。
總之看起來不像痛失詛咒事業的壞種發的帖,觀感上更接近私生飯粉頭變態暗自示愛,因為每張拍的都還挺不錯。
當時上課摸魚摸的正大光明,你舉著手機邊保存最新靚照邊給被懸賞的人頭展示。
全然看熱鬧不嫌事大,滿嘴騷話隨口跑屁,“身價敵國炙手可熱燙到不行不愧是悟様!既然天下有識之士竟無一人可與您一戰,那要麼我受累把這單接了如何?賞金咱們三七分成,您三我七——無須多言不必客氣!為師心系蒼生,活著就只圖追求一個共同富裕。”
“那你接唄,”小孩是這樣說的。不咸不淡翻你一眼,隨即又推高鏡片,繼續低頭看書了,“反正在老子睡覺的時候偷襲得手幾率大。”
可能就是到歲數了,人一老就喜歡瞎琢磨。
而以現在立場掉回頭去想,有不少事都意味大變。
比如這個小傻子,很可能當時一反常態書讀一半原地趴桌倒頭便睡,就是為等個別沒師德的豬油蒙心為非作歹自投羅網;再比如游樂園里血壓飆升的老管家,很可能當年並非擔心自家若主缺胳膊少腿死翹翹,而是唯恐下任當家年幼無知被心里沒數的預備役人販子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