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你總算來了……”
不大的客房里,擺著一桌酒菜,鏤空屏風雕刻著鳥語花香,青銅獸香檀燃起一縷縷香煙,慕容司乘頭發花白,他端坐正首,望著推門而入的另一位老人。
“唉……”
來人嘆口氣,神色頗有些無奈,他雖然年歲不低了,但神情熠熠,身軀十分筆直,走路帶著一股風,威嚴的面孔帶著戰場上洗不掉的痕跡。
慕容司乘笑著道:“老友看上去有不小的煩惱。”
那人徑直坐到慕容司乘的對面,濃厚的眉目始終沒有放下來。
慕容司乘隨後問候道:“老將軍,近來身體可好?”
說完,便為他倒了一杯茶。
來人正是,陵下王宗,曾今的鎮北大將軍,王翎。
王翎哼了口氣:“好的很。”
慕容司乘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笑道:“看來老將軍對我的怨氣不小。”
王翎皺著眉頭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
他沒說話,目光轉而看向窗外,神色頗為復雜。
慕容司乘隨後道:“不過,約你這麼多次,你還是來了。”
王翎終是開口,他道:“我老了,只想看著兒孫們,平安。”
慕容司乘沉默片刻,他道:“我們都一樣呐,可……我實在看不了,先帝打下的江上,毀在一個女人手上。”
慕容司乘接著道:“她坐在那深宮里,眼里能看什麼?北方年年戰亂,異族勢力越來越大,大獻卻無一人能挑大旗,每年死傷幾萬將士,再過幾年還守得住?金霄城里日夜酒肉林池,天下大旱幾年,朝廷連糧食都發不出,天天逼著下面世家豪紳上供,壓得百姓們瘦弱不堪,流寇逐年增漲,江湖賊子越來越多,四處打殺,簡直是不把律法放在眼里……咳咳咳……”
慕容司乘說著說著,就很激動,一陣氣急,憋得他臉色通紅。
隨後他望著王翎眼睛,認真道:“陛下心系天下,可奈何無實權啊,這罵名全讓他一人背了,我為陛下鳴不平啊……”
王翎聽完便一直沒有說話,這位老人自進來,心事就一直濃重,慕容司乘說的話,句句屬實,大獻的國慶岌岌可危,但凡有遠見的人,都能遇見,日後會是一副怎樣的場景。
不過一邊是平靜安詳的生活,一邊卻是……
慕容司乘接著道:“我已面見過皇上……”
說完,從懷里拿出一個包裹,他解開節,里頭,是一塊皇印。
耳邊響起慕容司乘的聲音:“陛下已布局,聯合眾世家,逼宮太後,交出玉璽。”
“屆時,重奪大權,我慕容家為相,你王家封疆,平天下,再開太平盛世。”
說完,他也重重舒口氣,靠在後邊的椅子上,望著桌上的皇印,眼神深邃。
王翎久久不語,突然便沉聲道:“怎麼做。”
慕容司乘笑了,某一刻,這個老人很開懷。
他笑著道:“很簡單,陵下有十萬大軍,陛下需要你調動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王翎聽後皺眉道:“軍權在朱家手里,我又如何能夠調動?”
隨後便只見慕容司乘小聲道:“周王站在陛下這邊。”
王翎隨後大吃一驚:“怎麼可能?他是朱家的人,難不成他會……”
慕容司乘淡然道:“太後娘娘是他的親人,陛下何嘗不是?於他而言,不過是手心手背,這麼多年,他背靠太後也不過有座御天府而已,他兄長卻能掌握虎印,朝廷上,誰的話語權大,一目明了。”
王翎隨後點點頭:“如此而言,有道理。”
周王十幾年來,待在金霄城,做個閒散王爺,沒有成就任何一番事業,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兄長受到重任,任誰談到朱家,想到的只會是他兄長,朱家家主之位,便也只會傳給他兄長。
慕容司乘接話道:“這天下本就是陛下的,陛下是名正言順登基,他只不過是取回玉璽而已,不存在奪權一說,此事過後,太後娘娘依舊是太後娘娘,金霄城更不會有什麼變化……”
的確不會有多大變化,無非就是換了相……
眾所周知,朱家是陛下娘家,而陛下在很小的時候就受到過公仲家排擠,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陛下都寄宿在朱家,太後娘娘屠滅公仲家,其中更有不少是陛下出了力。
而今金霄城局勢早已穩定,慕容司乘只認為,是朝中無賢臣,是婦人無眼界。
慕容司乘將桌上皇印推向王翎:“本月十五,王老將軍,你帶軍入城,為確保萬無一失,瞬速拿下反抗者,逼宮太後!”
王翎緊皺眉頭,最後他點點頭。
慕容司乘長吁一口氣,看向窗外的目光都帶著幾分高興,隨後暢快笑道:“哈哈哈哈,有王老將軍相助,這軍中豈不是一呼百應。”
“你我相助,匡扶陛下,再創大獻先祖皇帝榮光。”
“好,不過我家孫兒在金霄城里,我寫封信給他,讓他回來。”
慕容司乘點點頭,笑道:“我家那孫丫頭和你家孫兒的事,我也有所耳聞,此事一成,我們兩家便定下親事吧。”
“嗯……我這老頭呀,最後再動動骨頭吧。”
兩人在此達成了一個共同目標。
……
食月宴。
“王慍,馬上要考試,你准備好了沒。”
林晚霞今日一身黑裙,梳著小家碧玉的發飾,沒了平日里那股子英氣,這麼看也是位美人,不過眉宇間還是缺少溫婉,別有一番風情。
王慍笑了笑:“我本就不喜讀書,粗人一個,何談准備。”
林晚霞道:“可……”
一副為他捉急的樣子。
王慍這時攔住林玉堂的肩膀,笑道:“你咋不問問你弟弟……”
林玉堂自信挑挑眉頭:“我就不必了,這次必是榜首。”
王慍深吸一口氣:“咦,這麼自信?”
林玉堂轉而不屑道:“你以為像你一樣,是個豬腦麼……”
王慍:“……”
“呵呵,哈哈哈……”
惹得一旁人忍俊不禁,王慍倒也不惱,他和林玉堂早就混得熟悉,兩人平時之間,玩笑話也不斷。
公孫星嵐則一直坐在旁側,他目光帶著些溫柔,沒有離開過王慍。
王慍隨即衝著龍鳴道:“公主殿下,你呢……”
公仲龍鳴最近一直不開心,她沒了往日的活潑,穿得一身碎花裙,倒成了一個和酥玉差不多的可愛小姑娘。
王慍見她不搭理自己,就用手在她肩膀拍了拍,還用手扯了扯她梳好的秀發……
“王慍,姑娘頭發不能隨便碰的。”
林晚霞在一旁眼見道,就是嘴巴有些撅起……
不過尊貴的公主殿下也不介意,她有氣無力道:“我已經做好了被母後罵的准備……”
其實心里還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父皇的話,若她成事不足,就嫁人,遠嫁道江南去……這才是一直困擾她心里的愁緒。
王慍旋即安慰她道:“我幫你向皇後娘娘求個繞,保證她不說你。”
公仲龍鳴這才正眼看他,扯了扯嘴角道:“你?你能說服母後就好了,再者,你能說服母後,還能說服奶奶麼……”
太後娘娘才是這次書院最終的考核,正好,她老人家對此事十分上心。
“好吧……”
王慍攤手,他幫不了這個便宜徒弟。
林晚霞眼瞧王慍沒事,就想和他單獨去外邊,於是她就道:“夏姑娘來了,我們就不打擾了,公孫公子你帶著公主回去休息,我和王慍去別處逛逛……”
說完就要拉王慍走。
“哎哎哎……夏姑娘誰啊,為什麼她來我們要走……”
林晚霞趕緊朝他使個眼色,伏在他耳邊低聲道:“夏姑娘以後是我弟妹,咋們就不要打擾他們了,走吧走吧……”說完情不自禁嗅了一口,讓她耳根微微一紅……
王慍:“哦……”
他也不在意,在眾人眼下,被林晚霞拉走了,就是在場幾個人,除了龍鳴清澈的眼神,林玉堂和公孫星嵐紛紛露出玩味的笑容,最後,還是林玉堂嘆口氣:“唉,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呐……”
說完還使勁搖著頭,一副惋惜的樣子。
公孫星嵐卻湊過來:“林兄,家姐有意王公子,為何嘆氣。”
林玉堂搖頭晃腦道:“你不知,王慍相戀之人,是慕容嫣黛,那可是陵下第一才女,天下第三美女呀,我姐拿什麼爭……”
公孫星嵐作出吃驚的姿態:“啊?有此事?”
林玉堂點點頭:“嗯,只是慕容嫣黛素來難以見一面,所以這事沒多少人知道,我也是無意間聽王慍說的,現在你知道了吧,我姐,呵呵……”
公孫星嵐若有所思:“嗯,的確,林姑娘雖然優秀,但比起慕容姑娘還是差一截。”
林玉堂疑惑看向公孫星嵐:“聽你這語氣,似見過慕容嫣黛?”
公孫星嵐點點頭:“有幸窺得一面,宛若天仙,翩若驚鴻,個人認為,單論美貌,勝過南宮沁鳥。”
“嘶……”
林玉堂深吸一口氣,隨後他眼神嫉妒道:“公孫兄好福氣啊,慕容嫣黛我都未曾見過,當年在風清水秀閣一擲千金她都不出來,你倒好,全天下最美的兩位美人,你都看過……”
實則,此次食月宴這麼熱鬧,還得歸功於太子殿下向外說過,慕容嫣黛會來,於是眾多青年公子,各州才子,都想一睹美人風情。
公孫星嵐搖搖頭:“看過又怎樣,得不到,只會徒增邪念,此等女子……”說完搖搖頭,接著道:“還是不見過更好……”
林玉堂這時打趣道:“就你這虛弱的樣子,看不出來啊,你還有那心思。”
公孫星嵐隨後憋紅了臉,他反駁道:“在下是身子弱,又不是不舉……”隨後等著林玉堂,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惹得林玉堂哈哈大笑。
“什麼不舉……”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好聽的女聲。
林玉堂急忙收斂笑容,轉過頭,驚喜道:“妍兒,你來了。”
溫婉的夏妍捂嘴輕笑道:“來了很長時間,看你們相談甚歡,就沒打擾。”
“咳咳……”
兩個男人瞬間拉開距離,公孫星嵐恢復成翩翩公子,笑著向夏妍打了聲招呼。
然後,他就招呼龍鳴,要送公主殿下回去休息,就是不明所以的龍鳴一臉不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