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橋一下樓,耳邊就響起了一聲口哨。
海蝶戴著墨鏡,穿著一件機車夾克,腳上則蹬著一雙漆黑的騎士靴,手上脖子上還掛了各種浮夸的裝飾品,要不是他的笑容太有辨識度,喬橋還真沒認出來。
喬橋嘴角抽了抽:“你是從上個世紀穿越過來的嗎?”
海蝶一把摘下墨鏡:“你懂不懂時尚?我這一身的學名叫蒸汽朋克風。”
喬橋沒理他:“景聞呢?”
海蝶:“不知道啊,我以為他早過來了呢。”
喬橋:“等等吧。”
兩人站在路燈下,海蝶掃了喬橋一圈:“對,你應該多打扮打扮,平時太邋遢了。”
喬橋:“……”
她平時只是素面朝天而已,怎麼就邋遢了!
直男,呸。
海蝶的目光突然越過喬橋,他吹了聲口哨,揚揚下巴示意喬橋往後看:“來了。”
喬橋回頭,看見了那個從陰影中慢慢走出來的少年。
景聞一身雪白,上衣褲子鞋子全是白色的,一點雜色都沒有,再加上那一頭銀白色的頭發,真就是像是冰雪雕成的一個人似的。
不對,並不完全是冰雪化人,因為他還戴了一個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
海蝶笑眯眯地湊過去,摟住他的肩膀:“景聞老弟,你這一身挺像樣啊。就是這個口罩有點多余——”
他伸手要把口罩摘下來,景聞連忙往後退了一小步,躲過他的襲擊。
喬橋:“別摘了,景聞現在說話不方便,戴著口罩挺好的。”
海蝶抽了口氣:“你們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就他這樣,還戴著個這麼色情的口罩,出去不得被那些色老頭色大叔生吞了。”
這……
喬橋仔細端詳了一番,忍不住扶額:還真有點!
因為景聞一身白,只有口罩是黑色的,所以視覺上就會讓人首先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臉上,景聞露在外面的兩只眼睛又足夠漂亮,睫毛那麼長,鼻梁那麼挺,自然會讓人更好奇他的下半張臉。
而且黑口罩還能讓人聯想起另一種跟性有關的東西:口枷。
喬橋感覺自己瞬間不好了,被腦子里聯想出來的畫面激得雞皮疙瘩都起了好幾層,她也加入勸解隊伍:“海蝶說的有道理,你把口罩摘了吧。”
等景聞把口罩摘了,喬橋和海蝶對視一眼,異口同聲:“你還是戴上吧!”
因為摘了也非常扎眼啊!只剩一身白好像更讓人想染指破壞掉這份純潔了!
既然怎麼都是扎眼,不如把口罩戴上算了。
“嘖,我有個好辦法,你們等等我!”
海蝶扔下這麼一句就跑了,喬橋還奇怪他干嘛去了,一會兒就見海蝶拿了個小塑料袋回來。
“戴這個就行了。”海蝶抖出塑料袋里的東西,是最常見的藍色醫用口罩。
景聞拿來一戴,確實好多了!
藍色既中合了一身雪白的視覺衝擊感,又不會像黑色一樣讓人聯想到奇奇怪怪的東西,而且藍色是最爛大街的口罩顏色,戴上後連景聞的時尚度都降低了不少。
現在他看起來不再有特別扎眼的感覺了,反而像個不小心穿了一身白的普通人。
“就這個吧!”喬橋很滿意,“出發!”
幾十分鍾後,三人站在一家普普通通的酒吧門口。
海蝶大失所望:“就這兒?早知道來這種地方,我就穿我的大褲衩子了,這都不值得我換上這身‘戰袍’。”
喬橋懶得接他的牢騷:“你吉他帶了沒?”
海蝶:“在車上,你要彈?”
喬橋:“去拿過來,咱們從後門進。”
海蝶嘟噥了幾句什麼,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照辦了。
景聞安靜地站在喬橋斜後方,他對喬橋的決定一般都是擁護和支持的。
三人從酒吧後門進入。
酒吧里人不多,也不嘈雜,大部分都在靜靜的喝酒聽音樂。酒吧中間有個高了一層的木質舞台,旁邊擺著音響麥克風,只是無人獻唱。
海蝶古怪道:“你不會是想讓我們……”
喬橋點頭:“對,而且我跟酒吧老板約好了,如果你唱歌期間客人明顯減少,我們不僅沒有辛苦費,還要賠錢。”
海蝶:“……”
他哼了一聲:“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就算不唱歌,憑我出神入化的吉他技巧都能留住人。”
喬橋也笑:“忘了說了,吉他是給景聞彈的,你就只唱。”
海蝶傻了。
喬橋轉頭對景聞:“我沒記錯吧?你會彈吉他是不是?”
景聞點頭,伸出右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掐了一個圈出來,意思是一點點。
“夠了,能彈幾個和弦就行,要是彈不了就裝裝樣子,反正還有伴奏。”
“喂喂,等等!”海蝶見景聞毫無異議地接受了安排,傻眼了,“太突然了吧?這就要上台?我連唱什麼都不知道啊?”
“歌我已經替你選好了。”喬橋從包里抽出一張紙,“都在這上面,你可以挑喜歡的唱。”
海蝶:“……”
他接過來看了一遍,表情復雜:“這是公司開的歌單?”
喬橋:“不是,但跟公司的歌單有重疊的部分。”
“費這個閒工夫干嘛?既然有了節目組開的歌單,按歌單練習不就行了?”
喬橋沒解釋,只隱晦地說了句:“以防萬一。”
海蝶也就沒再說什麼。
酒吧燈光突然暗下去,音樂也停止了,喬橋推一把海蝶:“到你了,上吧。”
“臥槽?這就要上台了?我還沒做好心理准備啊!”
“上台再做也不遲。”喬橋把吉他塞到景聞懷里,並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從現在開始,你要習慣舞台,習慣被注視。”
景聞輕輕點了點頭。
海蝶倉促上台,好在他大學組樂隊的經歷賦予了他隨即應變的能力,短暫的慌亂過後,海蝶就調整好了姿態和面部表情,等燈光一亮,音樂聲一起,他就徹底進入了狀態。
酒吧突然出現一支兩人小樂隊,頓時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部分客人偷笑著討論海蝶的裝扮,另一部分則更關注後面背吉他的景聞。
景聞撥弦的手微微有些抖,口罩沒有遮住的皮膚暈起一層紅色,像是哭紅了眼角一般。
喬橋暗自慶幸還好讓他戴了口罩,否則這幅樣子一定會激起不懷好意之人的肖想。
唉,這種老父親一般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前奏過去,海蝶低聲唱了起來。
他只要不唱自己寫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歌,只唱流行歌曲其實還挺好聽的。
嗓音條件雖然沒有景聞那麼驚艷,但也夠用,而且因為他抽煙,嗓子有點沙沙的,特別適合唱悲傷抒情的歌,海蝶也很清楚自己的優劣勢,第一首就選的這種類型。
酒吧里靜悄悄的,深藍淺藍的光斑在昏暗的酒吧中移動,所有人如在深海,連聊天嬉鬧的人也不自覺地停下了。
海蝶再差,也是正兒八經的簽約藝人,技巧比業余歌手強了不止一倍,又是唱他最拿手的抒情歌,架勢一拉開,還很有點小歌星的樣子。
一首唱完,台下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
他得意洋洋地下台,走到喬橋面前時還故意甩了把頭發:“怎麼樣?被我迷倒了嗎?”
喬橋也笑:“看來讓你背了一星期的詞組是白費功夫啊。”
海蝶當場僵住。
喬橋:“景聞,你聽出他說錯了幾個地方嗎?”
景聞比出一只手,修長的手指根根分明。
海蝶臉都白了:“不會吧,這麼多次?”
喬橋:“你的台風很好,這是你的優勢,但浸入感不是讓你自己浸入,是要觀眾浸入,你是必須時刻保持清醒,不能為了自己唱得開心,亂唱一氣就行了。”
海蝶怔愣了片刻:“你真的沒學過唱歌?挺專業的啊。”
喬橋無奈:“什麼專業技能都比不上實打實當個聽眾。”
景聞跟著點頭。
喬橋咳嗽一聲:“當然我私下也看了些書,不過我不太喜歡教條化的訓練方法,我希望你們都能保持住自己的風格。”
喬橋沒好意思說因為景聞和海蝶都太極端了,根本套不進書上的理論,她只能自己瞎琢磨了。
讓他們來酒吧演唱,也是她瞎琢磨出來的成果之一,不過看樣子效果還不錯。
海蝶苦悶地摸了摸後腦勺:“腦子里想的都對,唱出來就成錯的了。”
景聞沒法說話,只能安慰地拍拍海蝶的肩。
當晚三人在酒吧差不多待了一個小時,紙上列出的五首歌都唱了一遍,每當海蝶在上面唱歌的時候,喬橋都會在角落觀察聽眾的反應,如果大部分人無聊地開始喝酒或者跟同伴聊天,那首歌就被會喬橋標注一個叉號。
景聞也稍微放開了點,雖然還是悶頭彈吉他,但起碼不那麼僵硬了。
最後三人走出酒吧時,兜里還多了幾百塊錢,其中一百還是老板高興多給的。
喬橋:“不錯不錯,今晚辛苦了!走走,請你們吃頓好的。”
海蝶嘟囔:“我不想吃好的,我只想抽根煙。”
喬橋:“不想吃?那更好,走,景聞,咱倆去吃!”
她哈哈大笑地拉著景聞跑起來,要甩開海蝶。
海蝶氣急敗壞地追:“你這太不厚道了啊!我辛辛苦苦唱了一晚上,抽根煙怎麼啦?”
三人的笑鬧聲緩和了一直以來緊繃著的神經,喬橋雖然不說,但也暗暗舒了一口氣。
今晚起碼證明了一件事:
她,海蝶,景聞。是可以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