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很是沉悶,我趁著媽媽小憩的間隙,偷偷溜到樓下呼吸新鮮空氣,順便猛嘬幾根香煙。
當再次來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里面突然傳來大聲的對話,我不禁有些氣憤,媽媽難得靜養,接二連三的被人打擾,我生出一股將病房門鎖起來的衝動。
呃,這個聲音怎麼這麼熟悉?
“小雁,孩子找回來為什麼不跟我說?”
“何書記,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來這里?如果是領導身份的話,那恕我無可奉告,如果是私人的身份,那我更是無話可說。”從媽媽的聲音可以聽出來,此刻情緒很是激動。
媽媽現在需要靜養,醫生已經說過了,要避免情緒波動,我顧不得來人的身份,一把推開病房的木門,快步走了進去。
只見何書記略顯失落的站在床尾位置,蒼老的面容顯示出一股悲戚的神情。
我轉過身,看到擔心著的媽媽,此刻正無力的靠坐在病床上。傾國傾城的容顏神情郁郁,仿佛眼前的老人根本不存在,眼眶微微發紅,似乎剛剛有哭過,漠然地看著窗外,冷的讓我心疼。
“小遠回來了!”何書記看到我走了進來,憔悴的老臉上頓時煥發出一絲神采。
我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一想到媽媽那會叮囑我不要私自和何書記搭訕,看來這里面另有隱情。我點了點頭:“何書記,您怎麼又返回來了。”
“小遠,我是你的爺爺,我叫何偉。”
何偉?省委書記何偉是我的爺爺?
我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突然憑空冒出一個爺爺,而且還是一個實權在握的封疆大吏!我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
突然,媽媽紅著眼轉過頭來,倔強的對我說道:“小遠,你不要聽他胡說,他不是你的爺爺,”
何偉皺了皺眉頭,眼中流出幾分哀愁,痛心地道:“小雁,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這麼恨我?連孫子都不肯讓我相認麼....”
“我再說一遍,你不是小遠的爺爺,你也不配!其次,你已經見過了,現在可以走了。”媽媽冷聲說道,根本不去看何偉。
何偉神情萬變,長長的呼了一口氣,點點頭道:“好!小雁你既然不願意見我,我立刻就走,不過.....”說著看向了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我一眼,道:“不過,小遠不管怎麼說,身體里也是流淌著我們何家的血脈,他是我孫子的這個事實誰也無法改變,他該認祖歸宗了,從今往後改姓何吧!”
十幾年以來,第一次見到這個素未謀面的老頭,他是我爺爺的這個身份暫且不說,讓我改姓?呵呵,天大的笑話?
自己被養父收留後,幾年如一日的將我撫養成人,在我的心里,他就是我的親生父親,如今我長大了,你倒是輕飄飄的來一句讓我認祖歸宗,憑什麼?
這些話我自然不能說出口,因為畢竟媽媽在場,但我的心里對此嗤之以鼻,同時也對眼前的這位老人再無好感!
“認祖歸宗?何書記,你說這話我都替你臊得慌!小遠是怎麼離開我身邊的,你心知肚明!我告訴你,這事你想都別想,這輩子都沒有半點可能!”媽媽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幾乎宣泄的說道。
何偉臉色一寒:“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他都是我們何家的唯一嫡孫,就算我現在帶他走也是合情合理!”
“呵呵!”媽媽徹骨地冷笑道:“你指使張良善將小遠送人的時候,怎麼沒有想起小遠是你的孫子。”
原來我並不是被媽媽拋棄的,而是眼前這位“爺爺”從中作怪,都說隔輩親,他為什麼這樣做?
何偉內心震怒不已,自己不知道問過多少次張良善關於孫子的下落,可這個老家伙就是不說,一轉眼就將內情告訴了蘇尋雁。
“住口!!!”何偉看了一眼臉色鐵青、沉默不語的我,頓時羞怒不已,仿佛是一頭被踩著尾巴的獅子,抬起手就想一巴掌扇下去。
可是,手掌剛抬起,何偉就看見我一個閃身擋在媽媽的身前,渾身一顫,神情復雜的看了眼我身後的媽媽,最終將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將手徐徐放下,嘆息道:“孩子,是我對不起你,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所以,往後我要好好照顧你,補償我當年犯得錯.......”
“不用,我這輩子只有媽媽一個親人。當年不管你處於何種考量將我送人,如今我也不恨你,因為老天有眼,我還是回到了媽媽的身邊!”說到這里,我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媽媽,頓了頓,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最對不起的人,是媽媽!而不是我!”
何偉定定地看著我,這一瞬間,放佛老去了許多。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想要說些什麼,最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嘆了口氣,佝僂著身子,顫顫巍巍的向屋外走去。此時,他再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省委書記,僅僅只是一個為曾經錯誤買單的普通老人。
待何偉離去,房間里只剩下了我和媽媽兩人,目光相織,氣氛變的詭異起來。
我親生父親的下落,因為何偉的到來,依然水落石出,可看著媽媽將頭撇向一旁,我知道她還沒有從剛才憤怒的情緒中緩解過來,盡管我心里急迫的想要知道當年的事發經過,可我還是盡量克制了下來。
我上前一步,親親撫上媽媽的肩膀說道:“媽,您別生氣了,從今往後我會一直陪著您。”
媽媽聽到我的話,秀肩不禁微微顫抖了一下,許久之後,終於不再沉默,轉過頭來,溫柔的看著我:“小遠,我....”頓了頓,媽媽重新看向窗外:“等你考上大學的那一天,我一定告訴你當年發生了什麼,現在.....
雖然心里好奇的跟貓爪子撓癢一般,我還是識趣的沒有問出來為什麼,等待媽媽主動說起的那一天。
在醫院的病房里,陪著媽媽度過了一天,就在臨離開的時候,媽媽叫住了我:“小遠,學校已經給你聯系好了,天府七中,明天我讓司機陪你去學校報道。”
“媽,等您出院了我再去上學不成嗎?這也太趕了,而且我現在都十九歲了,再和一幫小屁孩上高一,是不是有點....”看著媽媽的臉色越來越差,我的聲音也隨之小了下來,直到最後沒了聲音。
媽媽聽完我的話,眉頭緊蹙,像是認真思考,我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旁,真怕她讓我從高一念起,那可真是要了人命!
沉默許久後,媽媽終於出聲,不容商量的說道:“我在這里只是修養而已,還沒有到無法自理的地步,所以你該干啥干啥去!”
看來媽媽已經決定了,我只好認命般木訥的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媽媽的聲音再次傳來:“十九歲,上高一是有點.....”
我連忙抓住話頭說道:“是啊媽媽,我這個年齡還讀高一,就好比嫩綠的草原上放進了一頭老牛,所以,我還是直接上高三吧!”
“噗嗤....”媽媽被我成功的逗笑了,這一瞬,媽媽那清冷的嬌靨上頓時猶如冰山融化,美的不可方物!
“胡說些什麼,嗯....”媽媽收住笑意,有些不可確定的說道:“直接上高三,你能不能跟的上!”
“媽,我以前輟學後,自學了很久,我有信心不比任何人差。”看著媽媽依然有些猶豫,我連忙補充道:“而且就算考不上大學,我再補習一年還是有希望的。”
媽媽看著我信誓旦旦的模樣,還是勉強點頭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