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還沒有徹底停穩,不顧司機的驚呼聲,蘇尋雁便迫不及待的推開車門,跌跌撞撞的從車內走出。
早已守候在樓前的溫妙竹,見蘇尋雁差點摔倒,眼疾手快的她迅速上前扶住溫妙竹的胳膊。
僅僅一眼,就讓溫妙竹心神巨震,昨日早晨才見過蘇尋雁,一天一夜的時間過去,她怎麼憔悴成這幅模樣。消瘦的身形仿佛一股風就能吹倒,秀發凌亂,嘴唇干裂,白皙的臉頰如今全被死灰所取代。眼眶微微深陷,證明她已經連續多日未合過眼。
“小遠呢?”蘇尋雁一把掙脫溫妙竹的攙扶,翻手扯住溫妙竹的衣襟,眼睛里陡然射出兩道精光,聲音沙啞卻有力,每個字都透露出了焦急與期待。
“尋雁,你別著急,他沒事。這會正在我的咨詢室里睡覺呢。”溫妙竹心疼的看著蘇尋雁。
得到答案的蘇尋雁,松開溫妙竹,扭身就要向大樓里走去。
“尋雁,等一下。”溫妙竹反手拉住蘇尋雁的衣袖,焦急的開口說道。
虛弱的蘇尋雁被溫妙竹扯住,疑惑的看著對方。
“我知道你現在很著急,但是關於懷遠的情況,我想跟你說說。記得你第一次帶他來見我的時候,他僅僅是患有嚴重的軀體化障礙和心理創傷後應激障礙症,但現在據我診斷,他很有可能患上了精神分裂,也就是他腦海里經常會出現一些不屬於他的聲音以及幻覺。”溫妙竹看著臉色越來越差的蘇尋雁,不由自主的將語速逐漸放緩。
“怎麼會這樣?”蘇尋雁聽完溫妙竹的話,身體顫抖的厲害,踉蹌著後退兩步,仿佛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被抽干了力量,口中無意識的呢喃著。
“尋雁,我告訴你這些,就是想讓你堅強起來,無論發生了什麼,都要去面對,你要是垮了,那他誰來照顧。”溫妙竹復雜的看著蘇尋雁,嘴角不禁浮出一抹苦澀,這要是換做自己的話,被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可能早已崩潰。
默然許久,蘇尋雁緩慢而無力的轉過身子,什麼話也沒有說,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向電梯,這一刻,在溫妙竹的眼里,她就像是一顆壓不彎的松柏,掙扎著向陽而生。
來到衛生間一番簡單洗漱,馬上就要回家面對媽媽的怒火,我可不想給她留下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雖說自己想通了許多事,但是一想到媽媽憤怒發火的場景,心里還是避免不了的忐忑。
看了一眼鏡子里的我,變得陽光自信許多,我便不再磨蹭,抬腳就向屋外走去,還沒走幾步,咨詢室的大門便被人一把推開,發出“咣”的一聲。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嚇了一跳,不自覺的停在了原地。當看到來人的瞬間,我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媽?”
媽媽聞聲,迅速鎖住我的位置,幾乎是飛一般的速度跑了過來,還沒容我反應過來,就將我狠狠抱住。
“去哪了?說....說話呀”媽媽的聲音沙啞不堪,一邊問話,一邊用拳捶打在我的後背。
“媽,我.....”感受到媽媽顫栗不止的身軀,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模糊了,鼻頭發酸,想張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卻發現喉嚨里好像被什麼異物堵住了。
“你....你混賬啊啊嗚...嗚嗚.....”媽媽伏在我的肩頭,一下子哭出了聲,哭的歇斯底里,令人心碎。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不要命似的瘋狂涌出,心疼的將媽媽緊緊摟住:“媽...媽..兒子錯了,您別...別哭了,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在這嘛,別....別哭了媽...”
“啊嗚嗚.....”媽媽哭的更加撕心裂肺,無休止的淚水一滴滴砸在我的肩膀上,最後化作不受控制的哭喊。
這一刻,我的心髒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拉扯,疼的快要窒息。一股強烈的“愧疚”使我四肢僵硬而無力,身體不住的顫抖著。
“媽,都是我不好,以後我....我肯定不做傻事了,求求您別哭了”我不住的撫摸著媽媽顫抖的嬌軀,用最溫柔的哀求聲說道。
可我的呼喚並沒有得到媽媽的回應,唯有回蕩在屋子里的哭聲經久不息,就這樣,時間過去許久,久到這一抱仿佛經歷了幾十年。
許久之後,媽媽掙扎著從我的懷抱中脫離,當我看清媽媽此刻的狀態後,我心如刀絞,愧疚與心疼無限放大,干澀的眼眶里再次濕潤。
只見媽媽緩緩抬起手,那動作就像電影被刻意放慢了十幾倍,緩慢而又艱難。我哆嗦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趕緊將臉主動伸了過去。
干枯的手掌終於落在了我的臉上,而媽媽的這一舉動似乎也是榨干了她渾身的最後一絲力氣,虛弱到低不可聞的說道:“不要丟下我.....”
還沒容我回應她,只見媽媽的手無力的從我臉上滑落,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媽!!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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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幕遲遲降臨,將喧囂的天府市籠罩在一片看似平和的黑暗里,只有那絢爛的霓虹燈光能看清路上行人的彼此面容。
沿著環城高速,通達的雙向八車道,能見到無數如同流星閃爍而過的車流,或是駛入中心地帶,亦或是駛出這個沉悶的鋼筋堡壘。
在天府市北部沿著河流的一處綠化帶,沿途是稀疏的路燈與路燈下飛舞的螢蟲,這是一片難得的靜土,即便此刻還散發著白日所累積的灼熱。
不遠處就是美輪美奐的濕地公園,如同蒼穹下的一面玉鏡,與天空中的銀河交相呼應,倒影著路邊長長的路燈......
這里是天府市最為出名的華西醫院,清幽的壞境讓這里的病人能得到更好的身體恢復,但同樣的,普通百姓想在這里看病,光掛號預約所需要的時間都能使他們望而卻步。
此刻醫院的病房部,一條寬敞幽邃的走廊內,我坐在一張專為等待而設的長椅上。
我內心焦急不已,等待許久,也不見醫生出來,終於有些不耐,伸手想從自己褲子口袋里掏出香煙,但突然想起這里是醫院,況且也無煙可抽,只得悻悻作罷。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焦急的來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