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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絕食祈雨

夜天子加色版 weilehaowan 10725 2024-03-05 23:02

  吏科掌房書吏和戶科掌房書吏神色不善地站著,葉小天翻著賬簿,淡淡地道:“說說吧,僅僅半年功夫,你們兩科的文儀消耗,僅毛筆就有一百八十枝以上。咱們葫縣公務那麼繁忙?還是說這毛筆都是劣次品?”

  書吏們都是沒有俸祿和工食銀的,只靠紙筆費、抄寫費、飯食費養家糊口,收入微薄。

  所以但凡做了書吏,很難潔身自好,中飽私囊、索賄受賄是常有之事。

  所以才有這麼一句話:“任你官清似水,難免吏滑如油。”

  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再說這兩科的人不是花知縣的人就是王主簿的人,葉小天在這兩科並無心腹,便想揪住此事做做文章,找找他們的別扭。

  吏科掌房書吏眼珠一轉,正想找些理由蒙混過去,典慈突然驚叫道:“縣尊大老爺來了!”眾人聞聲向外望去,就見花知縣面帶微笑,正站在門口。

  花知縣的笑容有些牽強,他是縣太爺,本縣最大的官,要召見一個不入流的小官,人家竟然推脫不來。

  這也就罷了,他還得紆尊降貴遷就人家,主動送上門來。

  看到眾人驚異的目光,花晴風臉上火辣辣的,急忙暗道:“我的心性修煉得還是不夠啊!要忍!要忍!百忍成佛!”

  葉小天看到花知縣,不禁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笑意。

  他站起身,向吏科和戶科掌房書吏擺了擺手,讓他們退到一邊。

  眾胥吏如蒙大赦,趕緊溜之大吉。

  眼見這房中氣氛不對,他們這些小魚小蝦可不想沾了風尾。

  房間里空了,沒有旁人看著,花知縣頓時放松下來,也能真正放下身段了。

  他嘆了口氣,誠懇地對葉小天道:“葉典史,本縣悔不該不聽你的忠言啊!”

  葉小天隨手提過一把椅子,在花知縣對面坐了,訝然道:“大人何出此言?”

  花知縣道:“葉典史,你為人機警,善於權變。高李兩寨之爭,由你出面調停最為妥當。可當時徐縣丞主動請纓,本縣想你二人都是初來乍到,既然有意為本縣分憂,那就讓他去吧,畢竟他是你的頂頭上司,不好拂卻他的顏面。誰料那些化外之民無視王法、藐視朝廷,居然把徐縣丞給扣為人質了。現在……葉典史,只有請你出馬啦。”

  葉小天恍然道:“啊!原來大人說的是這件事。不瞞大人,卑職當日確曾主動請纓,可那天卑職剛到葫縣,正是縣尊大人為下官設接風宴的時候,下官還不了解縣衙情形啊。”

  葉小天嘆了口氣,對花知縣道:“下官正式署理公務後才知道,徐縣丞已經發下話來,唯有文儀之物交由下官管理,其他一應事務,下官都插不得手。大人,這不在其位,怎能……”

  葉小天還沒說完,花晴風便哈哈一笑,擺手道:“葉典史,你誤會了,誤會了。”

  葉小天笑眯眯地道:“哦?不知下官誤會了什麼?還請縣尊大人示下。”

  花知縣一本正經道:“徐縣丞的確說過這樣的話,而且請示過本縣。當時你還沒有上任,徐縣丞擔心奸猾之徒趁機徇私枉法,故而下令,一應案件全要稟報於他,他不點頭不得受理。你正式署理公務時,他去了山里,來不及撤銷這個命令,致有這番誤會。本官這就傳令下去,葉典史既已到任,理應由你負責的事情,就該由你擔當起責任嘛。”

  葉小天欣欣然道:“大人明見!”

  花晴風立即跟上一句:“如今高李兩寨械斗,李家寨更是扣押了朝廷命官為人質,此等行為簡直是無法無天之至。葉典史負責本縣司法刑獄,此事責無旁貸啊。”

  葉小天馬上愁眉苦臉地道:“大人,下官我有心無力啊。”

  花晴風拂然不悅:“有人罔視國法,囚禁命官,你身為本縣典史,對此怎能一再推脫……”

  葉小天道:“大人,非是下官推脫,實是無能為力啊。下官要辦案,總要有人可用吧?大人可知下官這典史房中的掌房書吏、快班捕頭是何等樣人?這都是徐縣丞動的手腳。”

  花晴風的臉又熱了起來,卻還得硬著頭皮應和道:“嗯……徐縣丞此舉確是有欠妥當。這個……如果本縣把人全調整回來的話……”

  葉小天把眉梢一揚,振聲道:“那下官就立刻率人入山!”

  山野叢林中,八千生苗正向葫縣方向行進著。足足八千人,仿佛成千上萬只靈猿,步姿矯健地穿行於林間,居然沒有發出半點嘈雜之聲。

  哚妮和華雲飛並肩走在一起,雙眼發亮地問道:“你說當時尊者大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就一把攬過那位瑩瑩姑娘,狠狠地親了她的嘴兒?”

  華雲飛無奈地道:“哚妮,這一段兒你都聽過五遍了,還要問我?”

  哚妮兩眼閃閃發光,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微微歪著頭,有些迷離神往的模樣道:“我只是想像不出尊者大人會那麼霸道嘛,他那麼清秀的一個人,嘻嘻,真是太男人了!”

  華雲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大哥?”

  哚妮的俏臉騰地一下紅了,急忙否認道:“哪有?你……你不要胡說八道啊。”

  華雲飛忍俊不禁地道:“沒有就沒有唄,何必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放心,我這人嘴嚴,不會往外說的。”

  與此同時,葉小天也正帶著人匆匆趕向李家寨。

  剛剛從收發房調回快班的周班頭緊隨在葉小天身邊,一邊趕路,一邊問道:“大人此去李家寨,心中可已有了定計?”

  葉小天道:“這時我能有什麼好辦法?不過正好有這麼一個好機會,我豈能不善加利用?先把你們弄回來,就算這件事辦不成,他一縣之尊難道還能把剛剛頒布的命令再收回去?”

  周班頭一聽,不禁擔心道:“大人,那些化外之民可不敬畏王法,就算縣太爺親自來了,他們也未必敬畏。大人千萬小心為上,對付齊木那等人的手段在這些人面前根本行不通。”

  葉小天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在貴陽時早就見識過他們這等人是如何的無法無天了,這種人都是屬順毛驢的性子,我會見機行事的!”

  葉小天一行人在山腳下站住,見高家寨的人把李家寨圍得水泄不通,大有不死不休之勢,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時候,馬輝和許浩然扶著胖得跟頭海狗似的大亨走過來。

  大亨接過周班頭遞來的白旗,山上的人很多是羅高李車馬行的伙計,把葉小天一行領上了山。

  葉小天憑借跟高涯的關系,承諾會妥善解決此事,說動了高寨主撤兵。

  一團亂麻,總得先找到那個线頭兒,一點點的解開。

  這種事情急不得,如果亂抽一通,這團麻只會越來越緊。

  先勸這老頭子撤回高家寨,緩和了當下局勢,便是一個好的開始。

  不管如何,總得先把徐伯夷那頭眼高手低的豬弄回去啊,要不然花知縣那邊又不好交待。

  只是……葉小天心思一轉,暗道:“我就白給那個混蛋揩屁股?人,我要帶回去,可一定得讓他吃點苦頭才成。要不然,那個混蛋是不會長記性的!”

  一座青色雨檐的高腳樓,樓下只有五根立柱,兩米多高。

  有一個人正倒吊在樓下,一身白色的小衣,披頭散發,長發直垂到地面上,正是那位前來調停的葫縣新任縣丞徐伯夷。

  徐伯夷因為倒吊著,所以臉龐通紅,額頭卻不知何故一片烏青。

  徐伯夷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淚水迷離中,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人走到近旁。

  那人蹲下了身子,歪著頭看他,徐伯夷眨了眨眼睛,那張面孔慢慢地清晰起來。葉小天驚訝地道:“哎呀,真的是你啊徐縣丞!失敬、失敬!”

  徐伯夷看清來人,不由驚喜道:“是你!官兵上山了?哈哈,羅巡檢出動了官兵是不是?快!你快放我下來,快把這些凌辱本官的暴民統統抓起來……”

  跟在葉小天身後的幾個李家寨壯漢抱臂站著,聽見徐伯夷這番話,臉色開始有些不善了。

  葉小天嘆了口氣:“徐大人,你的腦袋莫非跟我的腳趾頭一樣,用來走路的麼?”

  徐伯夷一呆,愣愣地問道:“怎麼?”

  葉小天道:“這個寨子有三千多人,調羅巡檢的兵上山?你怎麼想得出來!”

  徐伯夷期期艾艾地道:“沒有官兵上山?那……那你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葉小天嘆了口氣道:“還不是因為你被抓了。做調停人做到你這個份兒上,徐大人你也算是前無古人了。”葉小天搖著頭站起來。

  徐伯夷叫道:“你先放我下來!你去哪里?”

  葉小天道:“這兒我說了可不算,徐大人稍安勿躁,待我見過李寨主再說。”

  李寨主在樓上盤膝端坐,好奇地打量著葉小天。

  他已經得到消息,就在剛才高家寨已經退兵了,想來能說服高家寨退兵的就是此人,倒是不可小覷了他。

  關於供水問題,其實葉小天一時也拿不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好辦法,對此他避而不談,只談釋放徐縣丞的問題。

  這樣一來,至少雙方不會產生直接的衝突。

  葉小天曉以利害,李寨主和族中幾位長老不免有些意動。

  當時是被徐伯夷的態度給氣得失去了理智,此時不免有些悔意,他們終究不願與朝廷為敵。

  但就這麼放徐伯夷離開,他們又有些不甘心。

  葉小天笑容可掬地說道:“其實徐縣丞也是一番好意,只是方法錯了,致有這番誤會,徐縣丞懊悔得很呢。方才在樓下,徐縣丞對我說,回去後他要在縣衙前築起高台,絕食祈雨,以示誠意!一日不下雨,他便絕食一天。令公子可以與我同去縣衙,為他做個見證!”

  徐伯夷被人提著腿從鈎子上放了下來,直挺挺地站在地上,先讓發脹的腦袋適應了一下,這才看到站在面前一臉笑模樣的人正是葉小天。

  葉小天道:“徐大人,李寨主寬宏大量,已經不計較你的冒犯了,咱們這就可以下山了。”

  徐伯夷大喜過望,雖然他恨李寨主入骨,可是在人屋檐下,不能不做做姿態,只得拱起手來,假惺惺地道:“李寨主,過往一切,盡都過去了。你放心,徐某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李寨主傲然道:“你就是放在心上,老夫也不怕!姓徐的,你有個好部下呀,如果不是他再三解勸,老夫又聽說你已許諾,要在縣衙門前築壇祈天,絕食求雨,也算是有幾分誠意,老夫是絕不會這麼容易放你離開的。”

  “絕食祈雨?”徐伯夷暗自吃了一驚,急忙轉臉看向葉小天。

  葉小天一臉黠笑地向他眨了眨眼,徐伯夷登時心中大恨:“這個混蛋又要搞什麼鬼?”

  李寨主見他對自己的話置之不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不悅道:“姓徐的,你這是什麼意思?莫非這只是你為了下山,有意誑騙老夫的話?”

  徐伯夷趕緊說道:“老寨主,你誤會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豈有出爾反爾的道理?更何況徐某還是葫縣縣丞,當朝命官,許諾過的事更絕不會毀諾背信。”

  李寨主聽了,臉色稍霽,對葉小天說道:“葉典史,今日看你的面子,我把人還給你了。可這旱情未解,河水仍斷,你們如果不能盡快拿出辦法來,李某人也絕不答應。”

  葉小天連忙又向李寨主保證一番,這才帶著徐伯夷等人下山。

  徐伯夷把他的頭發胡亂扎起,折了一截木棍簪好,這才惡狠狠地對葉小天道:“姓葉的,絕食祈雨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葉小天一臉委屈:“徐大人,你這麼說話可就太沒有良心了。你可知下官使盡渾身解數,好說歹說,這才說得李寨主回心轉意。下官還替你說好話,說你是心憂災情,情切之下舉止才有些失措,並非有意偏袒高家,更對李家沒有絲毫敵意。此番歸去,你將設壇祈雨,以示誠意,這才說得李寨主點頭,要不然你現在還在高腳樓下吊著呢。”

  葉小天回頭道:“李少寨主,周班頭,你們兩個當時都在場,你們說是不是這麼回事兒?”

  周班頭大聲應道:“不錯,縣丞大人切莫誤會,葉典史所言半點不假!”

  李伯皓也微微頷首,哂然道:“若非如此,你以為你能安然離開?”

  徐伯夷冷哼一聲扭過頭去,忽然有種不對勁兒的感覺,向葉小天身後的那些捕快們仔細一看,不由詫然道:“他們這些人……葉小天,我葫縣無人了麼?你怎麼連倉大使都帶來了?”

  葉小天笑吟吟地道:“哦,下官剛把大人你救出來,有些事還未及稟報。好教大人知道,知縣大老爺覺得縣丞大人你調整三班六房的舉措不甚穩妥,已經把所有人都調整回來了。”

  徐伯夷腦袋里“轟”地一下,看著葉小天那張可惡的笑臉,他的心就像被人丟進了一口沸騰的油鍋,煎得外焦里嫩,那叫一個難受。

  他下達的命令,僅僅數日功夫,就被人全盤否定了。

  不要說他是葉小天的頂頭上司,就算他是葉小天的直接下屬,他對職權范圍內的事務做了一番調整,命令已經下達,旋即就被上司全部否決,他的臉也要被打成豬頭了。

  此刻,他應該已成了葫縣官場上最大的笑柄了吧?他還樹個屁的威信!

  下命令的人當然是花知縣,可他清楚,真正促成此事的一定是葉小天,而且很可能就是以他被李家寨扣住這件事做籌碼,逼得花晴風做出的決定。

  “花晴風,真是狗肉上不了台面,爛泥糊不上牆!我怎麼會選擇這麼一個扶不起的阿斗?早知如此,我該選擇王主簿作為盟友才是啊!”

  徐伯夷懊悔他錯信了花晴風,懊悔他一時不慎,給葉小天提供了反撲的機會,卻絕不會反思他當初之所以選擇了花晴風,正是因為他看中了花晴風的無能。

  他相信以他的手段足以鉗制葉小天,他想借花晴風的“名”,出他的“師”,干掉葉小天後,再順勢控制花晴風。

  如今聰明反被聰明誤,他該如何是好?

  彷徨中的徐伯夷忽然覺得這種感覺異常熟悉。

  是!

  當初他被葉小天掌摑,他被從葉小天那里獲悉真相的展凝兒痛毆,淪為葫縣人茶余飯後的笑資時,就曾有過同樣的感覺。

  徐伯夷怒視著葉小天,咬著牙,一字一句道:“葉小天,這件事我跟你沒完!你欠我的,總有一天,我會叫你千百倍的償還!”

  葉小天莞爾一笑,揚聲喊道:“大亨啊!葫縣大旱,百姓生計無著啊。徐縣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今決心在縣衙前面築壇祈雨。我看這祭壇,就麻煩你們‘羅高李車馬行’給造一個怎麼樣?”

  徐伯夷氣得七竅生煙,卻聽羅大亨壓低嗓門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我們車馬行正賠錢呢,我現在恨不得一個子兒掰成兩半花。蓋祭壇又沒什麼好處,沒好處的事兒誰干呐?”

  葉小天道:“蓋簡單點嘛,找點木頭釘一下,花不了幾個錢。這樣吧,你可以在台子的四面都寫上你們‘羅高李車馬行’的名字,還可以打起旗子來,算是為你們車馬行揚揚名。”

  羅大亨眉開眼笑:“你要這麼說……成!這祭台我包了,回去馬上就辦,今天就能搭好!”

  八千生苗在一處大峽谷處停下來,大峽谷中有一條大河,河水奔騰。

  河道不到百步便是一個極大的落差,形成一道道連綿起伏的瀑布,河水衝擊的咆哮聲激烈回蕩,聲勢駭人。

  哚妮蹲在河邊洗了把臉,仰起臉來對站立一旁的華雲飛問道:“你不是說葫縣正在大旱麼,這麼多水,你還說旱?”

  哚妮這一仰臉兒,白淨淨的臉龐上還帶著水珠兒,被陽光一照,晶瑩剔透,有一種驚艷的美麗。

  華雲飛卻絲毫沒給這個小美人兒面子,他白了哚妮一眼:“如果這里有水便葫縣全境不旱,那古往今來,人們還修什麼渠,開什麼河,興的什麼水利?”

  葉小天一行人回到縣衙,花晴風見他果然把徐縣丞救了回來,大喜過望,先是假惺惺地夸勉了葉小天幾句,又對徐伯夷好言安撫一番。

  突然有個衙役不等通報,便急匆匆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大……大大大大……大人,大事不好啦!有數千番人氣勢洶洶地殺奔葫縣而來,城……城守官已然棄門而逃……”

  徐伯夷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大驚失色道:“是高家寨還是李家寨的人?”

  那衙役面如土色:“小人也不曉得,總之有好多人,好多好多人,至少有上萬人……”

  花晴風大駭,頓足道:“這個葉小天究竟是怎麼跟他們交涉的,這些蠻夷定然是暴動了。快!我們快走!馬上逃往湖廣。來人啊,快來人啊,快去告訴夫人收拾細軟……”

  葉小天笑吟吟地道:“那些人不是來攻打縣城的,那是下官雇來蓋房子的民工。”

  花晴風和徐伯夷相顧茫然,喃喃自語:“蓋房子的?”

  城頭上,花晴風和徐伯夷戰戰兢兢地探出頭去,就見城下黑壓壓一大群人。

  城門洞開,城守官早就逃走了。

  其實也怪不得那城守官果斷逃跑,這座小城根本就談不上守御,他平時把守城門,只是維持一下秩序,收收入城稅什麼的。

  城下,哚妮纖腰挺拔,酥胸高聳,盡力展示她最青春嬌美的一面,大聲喝令族人們肅靜、肅立。

  她知道尊者就在城頭,心慌慌的不敢回頭。

  因為不敢回頭,便總覺得尊者正在看著她,所以渾身不自在。

  她想把自己最美麗、最精神的一面展示給尊者,又不知道自己的表現是否妥當,難免就有些失措。

  其實根本不用她號令,那些族人全都規規矩矩的。

  雖然他們散亂地站著,不像軍伍一般隊列整齊,但是俱都鴉雀無聲。

  能讓他們如此規矩,自然是因為他們也清楚,他們至高無上的尊者就在城頭,只是他們之中大多數人甚至不認識尊者的模樣。

  葉小天站在城頭手舞足蹈地比劃:“喏!就是那兒,卑職已經選定,就在那片山坡上蓋房子。那里本是無主之地,可以省下買地的開銷,地方離縣衙又近,下官每日上衙方便……”

  花晴風聽他囉哩吧嗦地說了半天建設規劃,不耐煩地道:“那你也用不著這麼多人吧?他們都是你從哪兒雇來的,我看他們服色相貌,都很凶悍的樣子,恐怕不是善類。”

  葉小天往城下瞅了瞅,道:“他們都是山里的生苗,貌相凶惡了些,其實性情淳朴得很。至於人數……下官原也沒想招這麼多,有幾百人就夠了,想必是他們得知下官給的價錢公道,所以一股腦兒都來了。不過也沒關系,雇一百個人耗時一年和雇一萬個人耗時一個月,其實花的錢都差不多。”

  徐伯夷聽說不是山民暴動,心思已定,沉著臉道:“葉典史,如今葫縣大旱,糧價大漲,你一下子雇來這麼多人,豈不令本縣糧食供應更加緊張?況且,這麼多人進城,難免會造成許多混亂,我看你還是把他們打發回去的好。”

  葉小天攤手道:“徐縣丞,你說得輕巧,請神容易送神難呐。徐縣丞如果有辦法,就請你幫忙把他們打發回去吧,葉某人可沒有這個本事。”

  徐伯夷剛剛在李家寨吃了大虧,如今這批人是深山里的生苗,比李家寨的人更加野蠻,他如何敢出面說話。

  打發這些人滾蛋?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些人可是來賺錢的啊。

  花晴風蹙著眉頭,干巴巴地道:“葉典史,你這是要蓋多大的宅院啊?這得花不少錢吧?你才剛剛入仕,有那麼多的錢?”

  葉小天微現忸怩之態:“不瞞縣尊大人,葉某是窮光蛋一個,錢是沒有的。不過紅楓湖夏家有啊,嘿嘿,想必縣尊大人也聽說過我和紅楓湖夏家的關系。”

  徐伯夷睨著他,冷冷一笑,哂然道:“吃軟飯吃得如此不知廉恥,確也少見。”

  葉小天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想要啊,可人家哭著喊著要送錢給我。我想了想,有人千方百計想去巴結人家大戶小姐,可惜就是巴結不上,我也就別拿腔作勢了,所以只好笑納。”

  徐伯夷聽了不覺氣結。

  花晴風暗暗冷笑,對葉小天道:“既是你個人的私事,本官也不便管你。只是這些工匠都是你雇來的,你一定要嚴加約束,如果他們惹出什麼事端來,本縣唯你是問。”

  徐伯夷跟著花晴風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同仇敵愾地罵著葉小天。還沒有走到縣衙門口,他就被迎面趕來的羅大亨給攔住了。

  “絕食?”

  羅大胖子搓著一雙大胖手,興高采烈地向他表功:“是啊!祭台已經搭好了,徐大人你快去絕食吧,鄉親們都已經迫不及待了!”

  徐伯夷一聽,臉當時就黑了。

  李伯皓一看這小子說話太不著調兒,趕緊把他拉開,上前說道:“徐縣丞,祈雨台已經搭好。葫縣大旱,百姓們久盼甘霖,如今聽說徐縣丞您要高台祭天,絕食祈雨,都深為感動啊,他們如今都到縣衙門前為你助威去了。”

  高涯叫人抬著也湊過來道:“徐縣丞,眾望所歸,您快請吧。”

  高李兩寨的人並不知道高台祈雨是葉小天的主意,就算他們誤以為這是徐伯夷的承諾,卻也知道徐伯夷不會關心小民的死活,他提出這個主意只是為了能盡快釋放。

  高李兩寨的人釋放他本就並非心甘情願,如今有了這借口,還能不好好整治他一番嗎?

  徐伯夷臉色極其難看地轉向花晴風:“縣尊大人……”

  花晴風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殷殷然道:“衙內公務自有本縣與一眾同僚代勞,伯夷勿慮,你放心去吧。”

  徐伯夷是希望他為自己說句話,只要花晴風說一句“徐縣丞公務繁忙,不宜絕食祈雨。不如本縣延請幾位大德高僧、有道方士前來作法。”他就好順勢下台了。

  誰知花晴風卻是每逢大事必縮頭,根本就沒想過如何替他解圍。本著死道友莫死貧道的江湖規則,花晴風摞下一句場面話,便溜之大吉。

  徐伯夷被羅大亨、李伯皓、高涯等人簇擁著來到了縣衙門前。

  花晴風正在衙前瞻仰那座祭台,一見徐伯夷到了,趕緊佯裝沒看見他,舉步進了縣衙。

  徐伯夷恨恨地瞪了花晴風的背影一眼,往高台處一看,就見縣衙對面倚牆搭起一座高台,全都是以粗大木料搭成。

  台子四周還有擋板,擋板上寫著許多大字,台上還插著各色彩旗,台前還有一支鑼鼓嗩呐隊在吹吹打打,許多百姓圍在四周興高采烈。

  一見這般情形,徐伯夷鼻子都快氣歪了。

  徐伯夷迷迷糊糊的就被拉上台,等他在台上坐下,這才發現頭頂還給他搭了一個遮陽棚,面前還有一甕清水,想得挺周到。

  徐伯夷一扭頭,又發現身後居然還單獨僻出了一個小空間,簾子沒拉上,里邊赫然擺了個馬桶。

  徐伯夷一看,心中暗恨:“連方便都不讓我下台,這是想把我活活餓死在台上嗎?”

  花晴風漫步走向後宅,正好看見蘇雅在花叢前站著,似乎在賞花。

  他無意間一抬頭,終於明白了夫人方才究竟在看什麼。

  他看見了一座山,那座矮山本沒什麼風景,它就擺在城里,大家早已司空見慣。

  可今天,那山上卻滿坑滿谷的都是人!

  挖掘的挖掘、平整的平整、拖運大木的,撬壓石頭的,拆廟的……

  花晴風先是愕然,隨即才明白這是葉小天雇來的那八千民工。

  方才在城頭聽葉小天大談規劃時,花晴風不耐煩得很,並未仔細聽,而且站在城頭看,因為角度不同,他也沒想太多。

  此時站在這里,看著這麼多人在山上平整土地,挖掘地基,花晴風突然間回過味兒來:“這座宅院一旦建成,那麼拉風那麼顯眼地杵在那兒,堂而皇之壓在我的住宅上面,這可是天天、時時打我的臉啊!徐伯夷被拉到衙前示眾打臉去了,本縣躲到後宅,你還不肯放過麼?”

  烈日炎炎,徐伯夷坐在高台上,感覺像一只被剝了皮掛起來示眾的野狗,心中倍感屈辱。

  這里連著十字大街,正是葫縣最繁華的所在,來來往往的行人很多,每個經過高台的人都會對台上的他指指點點,時不時還會點評一下“羅李高車馬行”那另類的廣告語。

  高台四周就像安了柵欄,他坐在籠子里,雖然這籠子是無形的,他卻無法走出去。

  烈日當空,頭上雖有遮陽棚卻也不好受,那壇清水他已經喝了兩碗,結果解了渴,飢火也升起來。

  徐伯夷走到旁邊的馬桶間,拉上簾子方便了一下,重新回到前邊,往蒲團上狠狠地一坐,咬牙切齒地發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筆帳,我早晚跟你連本帶息算清楚!”

  葉小天實際上並不像花晴風和徐伯夷所想的那麼逍遙自在,更沒有得意洋洋。

  氣候依然干旱,高李兩寨的爭端依舊沒有平息,這些都需要他去解決。

  山坡上,生苗勇士們干得熱火朝天。

  他們沒有工錢可拿,可這是給尊者蓋宅子,是在積功德,一想到這一點,他們就感到無比榮耀,唯恐自己出的力氣不夠大、流的汗水不夠多。

  不管設計房屋和庭院的匠師們做出怎樣的安排,他們都二話不說,馬上全力以赴。

  僅僅半天功夫,八千生苗就已經把這座山來了個徹底大變樣,到底是人多力量大。

  蠱神教歷經一千多年攢下了豐厚的家底,葉小天離開神殿時帶足了盤纏,大亨從各地緊急購買的糧食已經源源不絕地送上了山。

  這些大山里的生苗野外生存能力極強,埋鍋造飯,搭建帳篷,自行解決了食宿問題。

  葉小天蹲在已被夷為平地的土地廟前面,看著眼前那條潺潺流過的小溪,這座山上有個泉眼,這條小溪就是泉眼涌出的水,所以尚未干涸。

  葉小天喚過華雲飛,叮囑他道:“你輕易不要下山,免得被人認出你來。這里的人全是生苗族人,別人不敢靠近。明天早上,你陪我到山里走一趟,咱們去看看你說的那條大河。”

  縣衙里,那些胥吏差役們正在下值,陸陸續續走出縣衙大門。

  縣丞正在祈雨台上出丑,他們自然不好像普通百姓一樣站在台前大剌剌地觀賞徐伯夷的糗態,但是每一個離開的人都會忍不住往台上偷偷睃一眼,忍俊不禁地低頭疾走。

  徐伯夷在台上當了一天的觀賞動物,已經對此完全免疫了。

  他坐在高台上,這時候一門心思地盼著天黑。

  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只盼天黑下來,好溜回家去飽餐一頓。

  這時,李伯皓帶著兩個人登上了高台,跟在李伯皓背後的那兩人懷里赫然抱著被子褥子和枕頭。徐伯夷一見,登時兩眼一黑……

  葉小天回到家,伸手去推房門。

  手指剛剛觸及門環,房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少婦打扮的俏麗女子從里邊走出來,葉小天的手指差點兒按在她那飽滿高聳的胸膛上。

  葉小天急忙縮手,定睛一看,趕緊施禮道:“啊!原來是趙家嫂嫂。”

  潛清清向他嫣然一笑,福身一禮道:“葉大人回來啦,奴家今日到城中買些日用之物,特意來看望瑤瑤,冒昧造訪,還祈恕罪。”

  葉小天笑道:“哪里哪里,嫂夫人光臨,小天歡迎還來不及呢。”

  潛清清俏皮地一笑:“拙夫剛剛上任,諸般事務繁忙。倒是我閒來無事,來葫縣的路上與瑤瑤相處得極好,便來探望她了。如果葉大人不見怪的話,以後我可是會常常登門的。”

  明月當空,祈雨台上掛著四串紅燈,四周居然有幾個來自高家寨和李家寨的人打地鋪,徐伯夷趁夜回家大快朵頤的想法徹底破產。

  不過,花晴風總算還有點良心,跑來看他了。

  徐伯夷坐在馬桶蓋上,一邊鬼鬼祟祟地從廁簾縫隙里觀察著外面的動靜,一邊打嗝一邊吃著饅頭。

  吃著吃著忽然悲從中來,眼淚差點兒掉下來:“我是鄉試第三的舉人!葫縣縣丞!朝廷命官!為什麼……落得這步田地?”

  次日,葉小天到深山里考察那條大河,沿著一條條山脊走,直到第三天,他才探測出一條曲曲折折,以山脊相連,可以抵達高李兩寨中間位置的一條山路。

  天色將晚的時候,葉小天帶著人回了城。

  因為終於探明了道路,葉小天雖然疲累,精神卻非常好。

  他走到祈雨台前,見徐伯夷像只霜打的茄子,正有氣無力地坐在台上,不由會心一笑,折身便往祈雨台上走去。

  徐伯夷每天晚上都撐個半死,接著一整天又餓個半死,覺也睡不好,此時正有氣無力地打著瞌睡。

  見葉小天上來,徐伯夷冷哼一聲:“你鬧夠了沒有?若真把本官活活餓死,消息傳回朝廷,你當朝廷會相信本官是為了祈雨而死?到時候你葉小天難逃干系!”

  葉小天微笑道:“你若狠得心來去死,葉某情願擔上這場干系。就怕花知縣送飯來時,足下又要躲在茅廁里面狼吞虎咽了,哈哈哈……”

  縣衙後宅,花知縣正在喝茶,蘇雅側身坐在羅漢榻上,拿剪刀細心地剪裁著一塊布料。

  雖然是在後宅閒坐,她的坐姿依舊保持著優雅端莊,一雙長腿並攏著,微微側向一邊,腰肢輕扭,翹臀被繡著荷花的襦裙繃出一個渾圓豐滿的弧度。

  花知縣有些不自在,因為蘇雅正在做一件嬰兒服,他二人成親已七年有余,一無所出。

  平日里每每看到別人家的孩子,蘇雅都眼熱得很,閒來無事便常常一展所長,做些男嬰女嬰穿的衣服。

  其實為了子嗣的事,兩人曾不只一次偷偷拜訪過各地名醫,延醫問診,藥湯不知喝了多少罐,蘇雅的肚子卻始終不見爭氣。

  同民間愚昧百姓把生兒育女的責任統統推給女方不同,古時候的讀書人一樣明白孩子是“父精母血”孕育而成的道理。

  兩人延請名醫時,名醫也說過蘇雅身體正常,花知縣縱然想把責任怪罪到娘子頭上也不成。

  況且,花晴風本是窮苦書生,全靠開絲綢坊的丈人家里資助才得以安心讀書考中進士,對蘇家他虧欠至深,在妻子面前更沒有足夠的底氣發威了。

  再者,為了此事,他丈人曾經給他買過一個侍女陪寢,言明一旦懷孕,便可扶為妾室。

  結果花晴天辛苦耕耘一年之久,那個買來的侍婢也不下蛋。

  這一來花晴風便知道原因大抵是出在自己身上,一見蘇雅又想起了孩子,不免有些心虛。

  花晴風正要佯作無事地走出去,一個侍婢走進來,向他福禮道:“老爺,葉典史求見,現在二堂相候。”

  花晴風一聽葉小天的名字就心驚肉跳,怵然變色道:“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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