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波詭雲譎
“魔帝鬼羅那廝,當真是膽大包天,竟然能派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到本太子府中!”
雖然候紀自己毫發無傷,但是若是這個魔門使者真想要自己的命,恐怕自己的項上人頭早就有就不在了,甚至這人還能避過密調室的探子。
想到這里候紀心中一陣發寒,本來候紀第一反應就想要叫人來,但是……
“說是刺客,可是連手都沒有動,只是來聊幾句天?這要說出去誰會相信!若是父皇懷疑到自己頭上,必然會遣人來保護,就如讓密調室的密探暗中監視!既然自己真的對皇位有意思,那為什麼要給自己找不痛快?這個事情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候紀放下手中的燈,拾起地上的龍紋寶劍,小心翼翼的掛在牆上,又望了望窗外,確定沒有人之後這才將大開的窗戶關上。
不過,說到那個黑衣人留下的東西……
候紀又拿起燈,一路走到自己的床邊蹲下身去,果然在床底的一角,一個黑鐵箱子赫然放在此處。
他伸出手去,將那箱子費力拖出,這鐵箱子方方正正,看起來普普通通,卻頗為沉重。
在燈光的照耀下,候紀終於找到了黑鐵箱子兩側的卡口,隨著“咔噠”一聲輕響,盒子向兩邊翻開,其中的東西映入候紀的眼簾:首先是一張黃紙,上面用黑墨寫著一行清晰的字:扶陽城東郊楊聯大倉甲字三號。
楊聯大倉候紀當然知道是什麼地方,那是東郊興建的一大排倉庫的統稱,平日客商要在扶陽城儲存大宗貨物,一般就會去楊聯大倉租賃倉庫使用。
只是候紀沒想到魔門的人膽子如此之大,直接租倉庫作為據點,不怕被人抓住?
黃紙的背面還有字:接頭暗號,問曰閣下何不同風起,答曰扶搖直上三千里。
“你他媽咋不上天呢!這暗號寫的什麼幾把!”
這段話一般人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可飽讀詩書名著的太子一看便知道這是在拐著彎罵人呢!
還好及時收手,不然候紀差點就要把這黃紙給撕了。
思來想去,他還是將這黃紙收入懷中。
而在那黃紙之下,則是一排整整齊齊的漂亮晶柱,足足有六根。
這些晶柱大約六寸長兩寸寬,外部有棱角,呈五邊形或者六邊形,質地堅硬但是表面潤如玉石,看著光滑且半透明在燈光下泛著暗光。
這六根晶柱顏色都不一樣,有栗黃色的、玫紅色的、葉綠色的……候紀拿起其中一根泛著藍色光暈的晶柱,放在眼前細細端詳,這晶柱不像是一般的水晶制作的,肉眼看不出質地,不知道是什麼材料。
藍色晶柱像是泛著時光的積淀,在燈光的照耀下這晶柱吞吐暗光,若生幽魅,仔細看其中還有不明的光波流轉。
候紀一時沒法判斷這到底是起什麼作用,但這晶柱絕不是什麼凡物。
每一根晶柱的底座都用上好的黃花梨木制作,雕刻繁復,一看就是出自木雕大師之手,他輕輕摩挲了下底座,果然有一處凸起的位置。
根據那個黑衣人所說,只要按下底部的機擴,放在特定位置,周圍的一舉一動都能盡收眼底。
看著這些巧奪天工的精美晶柱,又想起那黑衣人答應的各種好處,候紀糾結了一番,心中一熱,將手中的藍色晶柱小心的放了回去。
“媽的,本太子干了!候景已經在皇位上待得夠久了!只要候景一死,本太子就是大梁國的皇帝!到那時候,大梁國只能聽本太子的號令!”
“啪!”黑鐵箱子被重新合上,一把被候紀推進了床底。
雖然剛才他還累得想去找枕頭,但是現在候紀已經有了自己的目標,毫無困意。
此時他應該召集朝中太子派系的人馬,商量對策並且積蓄力量,為將來篡位登基做好准備!
他將燈拿到書桌上,執筆磨墨,鎮上信紙,提筆便寫。
“范太傅親啟……”
“吾與太傅相聚已有半年之久,聽聞汝之兒媳誕子,門戶大盛,吾甚欣慰。今夜吾已與魔國者密會。魔國之人言授甚宜;明日吾先往皇宮行要事,三日之後,汝召朝中吾一系人馬議之,且蓄力焉。此乃機密,吾悉以心腹之人,切莫向閒雜人等走漏消息,不然,吾系者皆有性命之危。”
“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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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丞相府,會客廳。
當今丞相竇康坐在太師椅上,此時正氣定神閒的品著手中的菊花茶。
而在他的對面,一名幾乎渾身都裹在黑色布料中的黑衣人,愜意的坐在椅子上,饒有興致的看著竇康品茶。
梁太祖時期,設丞相,乃是輔佐皇帝總理百政的官員,即群臣之首,百官之長。
丞相地位頗高,位尊權重,又敢於直言進諫,更博得梁太祖好感。
於是丞相官職便流傳下來,但沒有哪個皇帝能長時間忍受過大的相權,於是相權與皇權之爭不可避免的發生了,相權在之後被逐漸裁剪、削弱。
在約三百年前,當時的梁成宗借口丞相一人難以處理繁多的政務與事務,下旨新設太傅、首輔兩官職,丞相不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色,其巨大的權力也被一分為三,而更多的權力則被皇帝所奪取。
現在的竇康雖說名義上是百官之首,但目前他和太傅、首輔並不對付,一方面竇康是梁世宗一系,是皇帝的內臣。
不過說實話若是他不和皇帝站一起,恐怕身上僅剩的權利也要被剝奪了去,所以只能緊緊抱住皇帝的龍腿,這一批人都被稱為從龍派。
另一方面太傅范晉卿則是鐵杆的太子黨,太子候紀在最近表露出來的野心使得太子一黨也在朝中咄咄逼人起來,一段時間內朝中所掌握的話語權甚至可以和自己的從龍派平分秋色,讓竇康感覺到了不小的威脅。
而三公之一的首輔大臣黃裴之則是朝中少見的“清流”,與從龍派和太子黨水火不容。
但以黃裴之為首的“清流”卻也有自己能在朝廷上站穩的要訣,這些“清流”一派之人德行高潔、勇於進諫,在朝中享有極高的聲望,因此經常獲得梁世宗的贊譽,稱其為“嚴義利之分,以經世匡時為己任”。
但這樣的贊譽竇康怎麼能看不出來,這是梁世宗暗中放任清流派,達到抑制朝中權臣、制衡朝中三派的目的。
“上好東南白菊花,這可是菊花茶中的極品,能疏散風熱、平肝明目、清熱解毒。這位黑衣客,既然到丞相府了,不坐下來飲一杯?”
竇康舉起手中茶碗,遙遙向那黑衣人示意一番。
“竇先生官居大梁丞相一職,就不怕鄙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竇康哼了一聲:“若是你真想要取本丞相的命,本丞相豈還有機會坐在這里品茶?”
“先生不愧是百官之長,群臣之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此等氣度,鄙人著實佩服!實不相瞞,鄙人今夜來訪丞相府,乃是有一筆交易想要和竇先生談談。”
“交易?”
竇康放下茶碗,瞥了一眼黑衣人:“若是本丞相沒猜錯,你就是那魔帝鬼羅派來的使者吧?”
“先生高明,確是如此。”
黑衣人靠在座椅上:“鄙人乃是由魔帝鬼羅親自派來的,想要和竇先生談一談我無上魔國的將來。”
“喲呵,還沒七天,你們這些亂臣賊子就有國號了?還真是快啊!想必你們這些當說客的,准備了相當豐厚的利益想要說動本丞相吧!”
黑衣人點點頭:“若是談及利益,我主鬼羅絕不吝嗇!此行過來扶陽城,鄙人帶來了一百萬兩白銀,若是竇先生能夠說動……”
“本丞相覺得,你該走了!”
黑衣人被黑布裹住的臉頓時一變:“竇先生!鄙人連我主的條件都沒講明,現在送客,莫不是太早了點!”
“難道這還不能夠表現出來麼?你們拿出那麼多白銀,不就是想讓我當個說客,讓當今聖上默認你們的存在,分而治之?若是你們那鬼羅真的有信心正面對抗大梁國天軍,那還派什麼使者游說?要是你們真覺得自己很厲害……”
竇康再次拿起茶杯,輕抿一口,清香溫熱的茶水流過口腔,溫暖肚腹:“為什麼不在戰場上和我大梁天軍一決高下呢?”
蓋上茶碗,竇康灼灼的盯著面前的黑衣人:“你那個無上魔國,不過是個外強中干的貨色!若不是你們的叛軍行動迅速,你們那繡花枕頭里的爛稻草早就被人給扒出來了!”
黑衣人面罩下的臉色變了又變,但外表還是那麼從容不迫:“竇先生說笑了,我無上魔國既然想要分而治之,必然有與大梁國叫板的實力!魔國有大軍二十萬,在大梁西部所向無敵,大梁軍不過土雞瓦狗爾!”
“二十萬?還所向無敵?”
竇康冷哼了一聲:“據本丞相所知,安陵城糧草軍械奇缺,守軍不過三千老弱!你們自詡無敵,可都幾天了,你們的無敵魔軍連安陵城都拿不下來!還無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竇先生。”黑衣人經過當今丞相的幾番羞辱,面沉如水:“看來這一次鄙人與竇先生是談不下去了,但希望下一次我們還有交談機會!若是竇先生將鄙人來過的事情捅出去,竇先生和鄙人恐怕要同歸於盡!告辭!”
“不送!”
黑衣人發出一聲冷笑,從椅子上站起,慢慢退入到房間的黑暗角落,直至消失不見。
“無上魔國,哼。”
自叛軍侵占大梁西部,竇康就參加過數次御前會議,這魔門叛軍的路數也是大致摸了個清楚,雖然一天內大梁就淪喪大片國土,說出去著實讓人害怕,但是攻打安陵城卻將這股叛軍的虛弱暴露無遺。
光是看到這里,竇康就知道這所謂的無上魔國毫無利用的價值。
雖然這個使者提出一百萬白銀的確讓他有那麼一絲心動,可是現在叛軍人人喊打,若是再有人跳出來造大梁的反,和自尋死路沒什麼區別。
當務之急還是看大梁軍的兩支勁旅如何發揮,跟隨大勢,抱緊大梁國的大腿才是最有前途的。
“希望那個黑衣人下次來的時候,是帶著禮物來求本丞相放過他們!”
竇康重重的放下手中已經空的了茶杯:“來人啊,給我把這里收拾干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