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我的話重復第二遍”
冰涼的聲音再度傳來,沒有了先前的怒意但卻更為刺骨,不到十個字的短句是那麼的決絕,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媽媽……媽媽她怎麼就能這麼狠心的啊……不……我不能接受,哪怕賴我也要賴在這。
“我不走”
這無疑是我第一次正面硬鋼母親,從小到大我從未正面忤逆過眼前女人分毫,每次被她教育時我雖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她對我的懲罰包括其對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我好,而我也一直都是陽奉陰違,哪怕心里再不服但當她面卻也是次次低下頭顱,只是這一次……我想我接受不了。
“……”
媽媽她被我的決心打動了嗎?她會改變主意嗎?隨著房間中再次陷入沉默,我心里打著鼓,想擦擦自己眼角的眼淚但又有些不敢,害怕自己的哪怕多動一下都會惹的媽媽不滿,就在我壓抑著心跳靜待之時……一道悶響隨著一道哀嚎響起。
咔嚓……
“嘶~你這死孩子……你媽的性子你還不知道麼,叫你走還敢磨嘰,嘶~手都要斷了,虧死了這波,早知道老娘就不淌這渾水了,臭小子還不走?下一次姨姨可擋不住了”
瓷盤摔在地上落了個粉碎的下場,我失神的望著握著手肘哀嚎的姨姨,若不是她擋住了這一下那瓷盤會落在哪呢,我抬首看了眼自己的母親,得到的只有她冷漠的一撇,好似剛剛那足以令人頭破血流的狠砸不是出自她手一般。
似乎沒有後路了呢……
我想我完全低估了姐弟亂倫對於媽媽的衝擊度,相較於她的這番絕情,我本以為最多會是被她打進醫院,哪怕是打殘我也比眼前的結果好吧,我失神著站起身來,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歪歪斜斜的繞過姨姨的身子,肩膀撞在門沿,疼痛並未能喚醒我,我只是夢游般的行走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那個家……那個小區……那個我生活了十多年的熟悉之地。
轟隆隆的雷聲連番炸響,閃電也開始頻繁出現,電舞銀蛇盤旋在城市上空,宣泄著它的威嚴,人們老實的躲在車里、屋檐下、哪怕是天橋之下,陣陣雨點很快滴落,自天空上那綿密的烏雲中,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落於地上萬物,眾生本能般的躲避著這一切。
吱……吱……
大雨磅礴,視线受阻,阻塞了不少交通,車輛混亂的排列在馬路之上,喇叭聲連綿不絕,宣泄著人類心中的惡欲。
“小伙子……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一位路人見男孩孤零零的搖晃在雨中,她好心的將傘撐在他的頭頂,然而那道人影卻是有些不領情,得到幫助後他反而加快腳步自顧自走遠,好似她的到來打擾到了他,見此……路人小姐只好無奈般的笑了笑,嘆息了一聲後獨自走遠。
“喂你他媽會不會走路啊?不看單車是吧?差點害勞資摔了,真是倒霉,瞧你那副喪氣樣,有本事去馬路中間走啊?”
世界上的事物有好有壞,人也一樣,騎單車的路人只覺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這破天氣突然下雨就算了還遇到個傻逼,低個頭走路歪歪扭扭,害自己差點撞到花壇里,一句屁也不放就走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霓虹閃爍的街道之上,忙碌嘈雜的地鐵口,擁擠避雨的天橋樓梯處,空無一人的公園中,一道人影就這麼毫無目的的游蕩著,雨水早已打濕了他的衣裳,過往地行人懷著異樣眼光打量著他,可他卻毫無知覺,似乎只知邁動他的腳步。
轟隆隆隆隆……
男孩在雷聲的歡呼下漫步,於電光的閃耀中行走,嘈雜的城市仿佛只有他一個人,周圍的一切盡數被他拋棄,他就那麼孤獨的前行著,不知道行走了多久,他許是有些累了,隨手坐在了一旁的長椅上,周圍的一切很是陌生,但他似乎並不在乎,許是為了躲避雨水,他蜷縮著身子躺在了長椅上,這里似乎是公園的深處,人們早已被雨水趕走,他倒也樂的清淨。
不遠處……一個打著雨傘的妖嬈女人靜靜地躲在站牌後,纖細的玉指中夾著一根女士香煙,除了一雙美眸牢牢盯住長椅上的人影之外她不時會將香煙送入口中,遠遠看去倒是有些百無聊賴,不多時……那雙擺爛眸子忽而一亮,似是看到了什麼人。
很快……一個撐著藍色雨傘的優雅女子靠近了她。
“都說了我能看住,你非得跑過來”
對於來人……妖嬈女人自是十分熟稔,漫不經心的和她閒聊著。
“您最好解釋一下”
來人並沒有回答她,反而發出了質問。
“解釋什麼?”
“這事很蹊蹺,他們兩姐弟就算是再不懂分寸也絕無可能那般大膽,小梨子只有在被人撩撥之下才有那樣的膽子,伊伊雖然嫌疑很大但她在這事上可是少見的有耐心,她就是在想也會等到夜深人靜,以往她就是這麼做的,那麼……家里面只有四口人,我是該懷疑陸姨自導自演呢還是該懷疑您這位好事之人呢”
“精彩精彩,不愧是綰綰呢,這事兒確實是我挑起的,至於目的嘛……不如陪我耐心等待一會兒如何”
“可是……”
“呵呵……別急嘛,你那個小情人可不是什麼柔弱女子,經歷這些讓他成長一番也是可以的嘛,喏……要等的那人那不就來了嘛”
優雅的將女士香煙放入口中,莊曼如吞雲吐霧了一番,隨後指了指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抹殷紅。
“那是……姜姨她怎麼在這,是您給她打電……不對,雖然您暗地里幫襯了不少,可明面上您還是跟她有所敵對,家里面能聯系上她的還有伊伊,您是通過伊伊……合理了”
親眼目睹遠處的紅色小點靠近了小情人,李夢綰很是輕易就猜出了眼前女人的精心安排,不過有些細節倒是需要整理一下,弟弟的安全已經不用顧慮,李夢綰就此摸著下巴思索了起來,不久過後她的眸子一亮,似是想通了什麼,頗為無奈的再度開了口:“您還真是煞費苦心呢,既然您安排的滴水不漏那走吧,再呆在這也沒意義了”
“噢?你不帶你那個小情人回家?”
見侄媳婦轉身就要走,莊曼如眸中露出一絲異色,這孩子腦筋未免轉的也太快了。
“我要是帶小梨子回家那您做的這一切不都白費了麼,您的手段雖有些過激但也有些道理,眼下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我自然也只能全力支持,畢竟陸姨作為咱家最後的底线可是相當合格呢,要讓她放下心防可是相當不易,您的這個方法也算是險中求勝了,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您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卻為何……”
“那你呢”
莊曼如沒有直面眼前妙人的疑問,而是反問了過去。
“拋開小梨子和伊伊的關系不談,即使單是為了我媽我也需做點什麼,而且陸姨也算是小梨子的夙願了,我自然是要幫他的,倒是莊姨您……以您這幅擺爛的性子……這般拐彎抹角不太符合您的人設吧”
“你既然能為身邊人做點什麼,那我自然也能,呵呵呵……我家月月單身這麼多年了我給她找個男人也說的過去吧,雖然需要我費點心思,但相較於她的後半生性福,這點付出不值一提”
“那您為她找的對象可真是有趣呢”
“彼此彼此”
盡管侄媳婦先前只是提了一小嘴,但以莊曼如的敏銳自然是察覺到了其中的重要信息,自己這個侄媳婦真是令人意外的大方呢,果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和伊伊那思維清奇的孩子成為最好的閨蜜倒也算是有跡可循。
“希望您做了別的安排,不然短期內怕是起不了什麼效果呢,畢竟以陸姨那隱藏極深的性子……單純的想要憑借生活來刺激她可不夠”
“綰綰啊……不得不承認你這孩子思維出眾,這麼點线索你就能看破一切,不過你到底還是年輕了一點,呵呵……不管我有沒有安排,月月都逃不出這個局面呢,單單就只是看著那母子生活在一起,她就絕無可能看的下去,再加上我吹吹耳邊風,你那位好婆婆自是你家小男人的囊中之物”
“看來您是做了另外安排了,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回家還要演上一番,您可得配合好我,畢竟陸姨那性子……可別讓她愧疚成疾了”
……
大雨並未因兩個女人的離去而止住,嘩啦啦的雨滴聲給這坐嘈雜的城市帶來了些許異樣的寂靜,昏黃的燈光落在長椅,將其上的孤寂盡數曝光,高跟鞋傳來的清脆聲響緩緩傳來,似是有人朝這走進。
“黎黎”
狐媚眸子落在公園長椅上,其上那道蜷縮著的人影讓來人呼吸一窒,高跟鞋走動的聲音愈發急促,蜷縮人影似有所感,努力將身子往里面縮似是想逃避那代表著急切的聲音,只是他這舉動注定只是徒勞,雨水忽然停下,耳邊傳來新的聲音,那是雨滴打在傘面上的脆響。
“跟我回去”
許是因為雨水太大,再加上狂風肆虐,來人一襲紅色衣裙不負往日高貴,原本柔順無比的蠶絲裙擺盡數貼合上女人的嬌軀,裙擺上的淡淡濕痕浮現出女人那極其細膩的肌膚,裸露在外的白皙小腿在昏暗燈光的照耀下亦是顯眼異常,滴滴水珠自柔軟小腿肚上滴落,順著優美滑落進那高貴無比的漆皮紅鞋中,哪怕是陷入這頗為狼狽的狀態,女人身上的風情卻是絲毫未減,給人一種凌亂之美。
“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心境,但先跟我回去好不好,有許多人擔心著你呢”
男孩的身子紋絲不動,美婦並未生氣,只是用她的方式耐心勸解,許是美婦的溫柔起了作用,男孩有了反應,蜷縮著的身子動了動,見此……紅衣美婦也是趁熱再度勸解了起來:“你還能在這待一輩子不成?除了能讓擔心你的人受傷還能做到什麼?世上沒有過去的坎,聽話跟我回去,不要傷害到擔心你的人”
女人的心思極為細膩,知曉男孩此刻心境的她並未在事情緣由上多做無用功,勸解的話亦是句句在點,她明白眼前的男孩可以傷害自己但卻不忍心讓他的家人擔心。
“這才是好孩子,到傘里面來……淋了這麼多雨可別著涼了,快進來……”
男孩雖然不在躲藏於長椅上但他身上的喪氣卻是絲毫未減,只是淋著雨自顧自沿著小道行走,任憑美婦如何拉他也無反應,姜清凝見此也只好高舉雨傘撐到其頭頂,如此一來美婦身上的端莊氣質頓時再下一截,也不知道男孩清醒過來後回憶此情此景會不會感到後悔,讓一位身份高貴的冷艷總裁放低身姿費力為他舉傘應非是他所願吧。
“……”
擁有至親血緣關系的二人一路無言,兒嘗痛,母擔憂,人世間亘古不變的真理,高舉雨傘帶來的酸痛遠不及心靈上的心酸,高跟鞋早已脫下被她提在手上,否則實難跟上男孩的腳步,男孩只是漫無目的游走著,唯有經過歸家的路口時美婦才會略帶強硬的抓手引導他,一路上雖有波折但在美婦的堅持下總算是將那孩子帶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