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平穩地行駛在去往龍紋峽的路上,夏風和何紫晴沒有過多的交談,兩人都在想著自己的心事,而思緒的焦點其實都和顧婉清有關。
夏風不知道顧婉清這次回沈家後,兩人重逢的機會還能有多大,而何紫晴則擔憂自己不在身邊的情況下,顧婉清是否能抵抗得住沈家一些無恥之徒的騷擾。
一時間,狹小的車箱內除了兩人的呼吸聲,只有一片沉寂。
“夏風,你女人緣還真不錯啊,我看你身邊的幾位個個都是如花似玉,貌若天仙。”
也許是太過沉悶,性格清冷的何紫晴竟然破天荒地主動開口打破了車內有些壓抑的氣氛。
“呵呵,我也沒法說清,可能這是上天賜給我的福分吧。”
夏風酣然一笑,也沒有否認,只是這問題他還真答不上來,說是自己幸運倒也不為過。
何紫晴臉色冰冷,但還是可以看到強忍著的笑意。
一來夏風俊朗剛毅的臉上卻露出憨態,讓她覺得有些可愛,二來她從夏風一上車後,鼻中就不斷飄來他身上那陣清新陽剛的氣息,覺得全身極為放松,哪怕是憂心著顧婉清的事,但並不影響她身體的舒適感。
“好吧,好吧,是你上輩子積了德,修來的。”
“哈哈…也許還真是呢。你看啊,本來我都准備獨自前往龍文峽了,結果顧姐姐還偏偏安排了個美人跟我一起。”
“好小子,連我你都敢調戲嗎?”
何紫晴白了夏風一眼,冷冷地說道。
夏風連忙舉手投降著說道:“不敢不敢,只是陳述一下事實而已。”
“哼!第一眼見你的時候,還覺得你挺老實,可現在看來,這一個多月的廣南城生活,把你給教壞了!”
“冤枉啊,紫晴姐,難道說真話也不可以了嗎?”
“真話?那行,你說我也是美人,那美在什麼地方?口花花地,肯定是信口開河!”
“這…”
“沒話可說了吧,就知道你們這些大男孩,整天口是心非的!”
“這可是你逼我的!說就說!”
夏風迅速掃了何紫晴一眼,沒敢細看,怕這女人發飆,可他還是看到何紫晴清麗的俏臉上升起一小片紅暈。
他心中暗笑,但臉上卻做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目視著前方,臉上的表情也相當嚴肅,仿若在沉思著什麼大事。
何紫晴沒來由地心一緊,但很快她又狠狠地瞪了夏風一眼,心中暗罵自己這是怎麼了,竟然會生出一絲不該有的期待。
可夏風依然目不斜視,薄薄的嘴唇微微翕張,好似在輕聲嘀咕著什麼。
神神叨叨,裝模作樣,何紫晴如果淡然置之夏風的把戲也就不攻自破了,但她越是去關注夏風的神情動作,情緒反而越被調動了起來,就比如此刻她心中一會兒暗罵連連,一會兒又緊張兮兮。
夏風眼角的余光其實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已經快樂開了花,可臉卻始終板著,一副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動的模樣。
眼看著何紫晴臉上已經出現不耐煩的表情了,夏風的聲音才響了起來。
“紫晴姐和我目前所認識的女子有很大的不同,首先是氣質,紫晴姐是我武道中人,所以英姿颯爽、神采飛揚。也只有顧姐姐才有類似的風采,只是她畢竟世俗纏身,所以雖然同樣英氣勃勃,可那不算是她最主要的氣質。”
夏風說得有模有樣,倒讓何紫晴一時之間不能馬上反駁,而且這似乎說到了點子上,因為她的嘴角竟是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弧度。
“而紫晴姐的五官也正對應了這種氣質,比如你的眉毛修長而筆直,雙眼明亮有神,嗯,連眼神中的光芒都充滿了自信和堅定。”
夏風眼見何紫晴情緒還算穩定,他趕緊趁熱打鐵把心里的話盡可能全倒出來。
這一番描述讓何紫晴清冷的臉蛋居然微微紅了紅,她偷瞄了夏風一眼,見他並沒看著自己,仍然注視著前方,不禁松了口氣。
“另外呢,紫晴姐鼻梁比其他人略微高挺,嘴唇也有些自然的上揚,這放在別人身上會有些突兀,可這恰恰能承托紫晴姐身上的英氣,給人的感覺就如同散發著一股暗藏的力量。”
這時夏風又緩緩地開口了,他並沒有用那些陳詞濫調,反倒是用了一種聽著頗有些新穎的方式,很生動也很有層次感。
“呵!你這家伙也太夸張了吧,我哪兒有你說的那麼好。”
何紫晴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談談地自謙了一句,只不過她並有叫停,似乎還想聽聽夏風是否還有其他的評價。
夏風沒讓她失望,這次他側過臉看了看何紫晴,隨即說道:“真沒有夸大其詞。紫晴姐,這還不止,你身材高挑而且非常线條均勻,這對於提升武道修為極為重要。而且你的膚色與眾不同,給人的感覺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而是散發著健康和活力的那種透著自然的紅色的白。”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了,再說下去我都快飄起來了!沒想你這家伙觀察力這麼強,倒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何紫晴終於喊停了,雖然心里還是挺受用的,但她性格上偏冷,被人當著面夸贊,這讓她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再聽下去了。
“那行,紫晴姐不要再冤枉我信口雌黃就行了。”
“唉,看著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居然還有些小得意,這真是夠奇怪的。”
“無他,我說的都是大實話,你聽著只會產生共鳴,不會有排斥感的。”
“打住!越說還越來勁了!過了下一個路口,就到上次你和大小姐出谷後我們匯合的地方了。”
夏風朝窗外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他還記得很清楚,當時確實就是在前方不遠的地方遇到了沈安國等一行人,他們是專程趕來迎接顧婉清的。
到了廣南城後,除了晚宴那次,他和其中幾位還偶遇過或者暗中看見過,比如在廣南大學他碰到了吳廣通,最讓他記憶猶新的自然是胡光偉了,他從沒有想到一個衣冠楚楚、一幅正人君子做派的人,其人設是多麼的讓人崩潰。
也不知道胡嘉雯那個可憐又可悲的女人怎麼樣了,夏風默默地想著,最後還是拿出手機,給她發了個信息,表示關心的同時也告知了她有關沈家預訂美顏藥丸的事。
殊不知夏風這條信息如同一道春雨澆灌在了幾欲枯萎的胡嘉雯心靈上,讓這個女人在受盡欺辱後,重新振作了起來。
胡嘉雯除了讓柳熙媛帶來了一聲保重之後,再也沒跟夏風聯系,因為她無臉面對,也沒再奢望夏風會與她繼續合作。
然而,夏風的信息不僅滿是關切,還明確地告訴了她沈家預訂之事,懇請她做好定價,以及一旦藥丸配制成功,希望她能安排好後期的事宜。
胡嘉雯豁然明白夏風並看輕自己,他仍然堅守著兩人之前的約定。
她忍不住捧著手機美眸含霧,如果不是因為在公司辦公室,不時會有人進進出出,她都恨不得開心得大哭一場。
良久她才調整好心情,也給夏風回了個信息,承諾會安排好一切,而且還附上一句肺腑之言:“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夏風收到信息後心中一嘆,但同時也松了口氣。
看來胡嘉雯在短期之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問題了,只是希望她的禽獸父親和無良弟弟能消停一陣子,放過這個再遭欺凌便有可能會徹底破碎的可憐女人。
“到了。前面車走不了了,我們需要從這里徒步進入峽谷。”
此時,何紫晴停下了車。她感應到了夏風有些沉重的心情,很是體貼地將話音也降到了輕緩但不失清晰的程度。
夏風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幸苦了”,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只覺那熟悉的感覺一下子便涌入體內,讓他心中的煩悶的也瞬間消散一空。
雲霞映著落日,天邊酡紅如醉,襯托著漸深的暮色,晚風帶著秋日的涼意,隨著暮色層林浸染。
遠處叢林廣袤,時不時可以看到驚鳥突然從林間上方穿出,那一聲聲焦急驚恐的嘶鳴劃破長空,也敲擊在見者的心頭,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退卻的念頭,而更遠處連綿不絕的高山,籠罩在雲霧之中,有著說不出的神秘和蒼涼。
這算是夏風第一次站在龍紋峽外看著整個峽谷的全貌,上次他和顧婉清走出峽谷的時候,一來是剛出山的他滿腦子都是對新鮮事物的好奇,根本沒有什麼觀山看水的心境,二來迎接顧婉清的人又多又雜,大家都在忙於寒暄,任誰也沒有那份駐足觀景的心思。
可今日卻不一樣,經歷了許多的夏風,在這夕陽落山,即將重新踏入他和師傅生活了18年的故地之際,如何不感概萬分。
此時此刻的每一寸景,對他而言都是一份寶貴的記憶。
“我…回…來…了…!”
夏風突然雙手攏在嘴邊,也不管身邊還站著何紫晴,用盡全身的力量衝著龍紋峽大喊了一聲!
不遠處的叢林間撲簌簌地飛起一大片驚鳥,甚至還能聽到從各個角落傳出的一陣陣獸鳴,伴隨著越行越遠的回音,仿佛奏響了一曲激情澎湃的勇士歸來之歌。
何紫晴也被夏風的狂放和隨之而來的天籟之音深深吸引,她甚至覺得遠山上的雲霧似乎在這一刻都散開了許多。
“我…也…回…來…了…!”
她再也無法克制內心中的衝動,也學著夏風,長吸一口氣後,撕心裂肺般地大喊了一聲!
只有何紫晴自己知道,她這是在為大小姐的命運不公而呐喊,也在為做為女人卻活得無奈和艱難而呐喊,更是在為眼看著大小姐整日強顏歡笑但自己卻束手無策而呐喊!
夏風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的何紫晴,這位他印象中英姿颯爽的女子,正目視前方,滿臉悲憤,本是清冷堅毅的俏臉上卻淚如雨下,身體也因為過於激動而微微顫抖。
不過,他沒有去打擾何紫晴,因為他隱隱感覺到,這個女子心中壓著一座大山,任由她發泄出來對她有利無弊。
過了好一陣子,何紫晴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她抬起手很瀟灑地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淚水,也沒有躲避夏風的眼神,反倒衝著他爽朗地一笑:“舒服多了!咱們走吧。”
夏風點點頭,也不多言,拎起行囊,大步向龍紋峽走去,何紫晴也背好了自己的裝備,亦步亦趨地緊緊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