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低沉的敲門聲把沐秋白從萬千思緒中拉了回來。
得到沐秋白的回應後,老管家引著帶頭大哥王叔走了進來,隨後又躬身退了出去。
門一關上,王叔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自責道:“老爺,是屬下無能,折了兩個兄弟。請老爺責罰。”
沐秋白盯著王叔看了半響後,身子往椅上一靠,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說吧,發生了什麼事,不要有任何隱瞞!”
王叔垂著頭,從老二和老五跟夏風在“芳菲閣”產生過節開始,一直到五人在醫院堵住夏風,老三與夏風對戰一招落敗,四人圍攻夏風無果,再到老二和老五兩人偷襲也沒能得手,被夏風反殺,廢掉武道修為,一字不漏地陳述了一遍。
整個過程中,沐秋白沒有插一句言,但臉色卻跟著王叔的敘述陰晴變換不停。
王叔說完後,沐秋白微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不聲不響,如同陷入了沉思。
半響後,他猛地睜開眼,緊盯著王叔一字一句地沉聲說道:“老王,你確定每一個細節都說到了嗎?沒有遺漏半分?”
老王沒敢貿然回答,而是沉思了兩秒後,慎重地點頭道:“老爺,確實沒有了。”
“夏風的身法,你看不出是出自哪個家族?”沐秋白問道。
老王搖搖頭,回道:“老爺,還真沒能…”
“不是‘隨風身法’?”沐秋白沒等老王說完便引導著問道。
老王兩眼瞬間一亮,連忙凝神細想,過了一會兒,他不是太肯定地回道:“老爺,你這一說,我還真覺得有些形似之處。不過,屬下還是覺得那小子使的不是‘隨風身法’。老爺您也知道,屬下是見過東境滬海城夏家的獨門身法的,還曾跟他們切磋過一番。屬下不是想長大人威風,但夏家的‘隨風心法’雖然高明,卻依然和今晚夏風所展示出來的身法有著不小的差距。”
沐秋白面露疑惑之色,自言自語道:“難道我猜錯了,夏風不是夏家子弟?”
老王這次到沒完全排除這個可能,而是斟酌了一下後建議道:“老爺,屬下認為寧可信其有,您看是不是跟夏家家主確認一下?”
“嗯,我一會兒給夏明德打個電話,如果是他們夏家人,我就要好好問問為什麼出了這麼個囂張的子弟,竟然連我們沐家都不放在眼里!如果不是的話,哼哼!”
老王遲疑了半秒後提醒道:“老爺,那小子好像小姐認識,您看這…”
“這件事你先不用理了,安排人把那兩個廢物送回沐家,免得在這丟人現眼。”沐秋白說完,擺擺手示意老王出去。
老王心中暗嘆世道殘酷,但沐家的家規就是如此,要不就別與人爭斗,可一旦出手了,那至少要讓對方見血,如果對方沒事而自己卻受了傷,召集人馬為你出氣可以,但本人和其主管,也必將同時受到重罰。
作為帶頭大哥,他其實是難辭其咎的。而沐秋白沒有提處罰他的事,讓老王也松了口氣,只是對夏風的怨恨卻加深了許多。
老王一離開,沐秋白便打了個電話給夏明德。
“秋白兄,別來無恙啊?”電話接通後,一個陰冷的聲音傳來。
沐秋白不以為意,他知道夏明德說話就這麼個調調。
“一切如常。明德兄,最近可好?”沐秋白沒有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好說,好說。怎麼秋白兄想著給我打電話了?難不成在南境物色到了什麼極品女人?”
“哈哈,明德兄,最近公務繁忙,還沒來得及尋找。”
兩人年輕的時候就相識,當年還一起追求過袁思琪,不過袁思琪不喜歡夏明德陰沉的性格,沒有選擇他。
但這不影響兩人之間的交情,在“雲霄”會所,兩人沒少玩交換,而且還經常在一起玩3P、4P甚至群P的男女游戲。
“明德兄,我有一件事想問問你,你夏家是不是派了個少年子弟,在南境歷練?”沐秋白沒心情跟夏明德大談風月,就停了寒暄,直接進入主題。
“又有人冒充我們夏家人?上次秦家也找過我,還說什麼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說的我一頭霧水!”電話那頭的夏明德突然哼哼唧唧地罵了起來。
沐秋白一愣,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這麼說,夏風你應該不認識囉?”
“什麼夏風、春風!我們夏家根本沒這個人!不行,看來這事我不能掉以輕心了!上次是秦家,現在又是沐家,這個混帳竟然欺世盜名,到處惹是生非!簡直是豈有此理!”顯然,夏明德怒了。
“那明德兄有什麼打算?我本想問清楚,如果不是你們夏家子弟,就給他個教訓!”沐秋白也沒隱瞞自己心中的想法。
“嘿嘿,我看不如這樣,我明天就會派人過去先把這小子控制在手上,三天之內給你們沐家和秦家一個交代。到時候你們想要他身上的哪個部位盡管開口就是。”夏明德陰沉沉地冷笑一聲,連沐秋白都感覺到一陣惡寒。
“那就靜候佳音了!再聊。”說完,沐秋白便掛了電話。
看來有好戲看了,估計秦家人了解了真實情況後,也會派人來問罪吧。
怎麼利用好這小子讓秦夏兩家交惡呢?
沐秋白坐在椅子上,手指輕敲著扶手,腦子急轉。
忽然,他深邃眼眸中精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早晨,碧空如洗,萬里無雲,通紅的太陽從東方升起,萬丈霞光照耀而下,就像披著婚紗的新娘籠罩著整個大地,嫵媚極了。
昨夜突然電閃雷鳴,一場激烈的暴風雨過後,今天的天空格外的蔚藍,仿佛在向人類展示勃勃生機,空氣也十分新鮮,給車水馬龍的廣南城帶來了幾分新的活力。
一大早,沈安國就通知顧婉清,今天不要出遠門,盡量留在家里,因為今晚便是吳少主和柳如煙在別院宴請他們未婚夫妻兩的日子。
顧婉清自然無法拒絕,而且她也想見一見從小就被譽為神童的柳大才女。
一家醫院的私人豪華病床上,剛被護士擦拭一番,又重新換上了新病服的唐婉依舊靜靜地躺著,原本還一臉病容,此刻卻如同正常人一樣,清麗的粉頰上有著一絲淡淡的潤紅。
長長的睫毛,秀挺的瓊鼻,瑩潤如櫻桃的嘴唇,也完全恢復了原有的光彩。
夏風看著唐婉的玉手,五指尖尖如同白玉雕成的一般,不禁感慨萬分。
這朵嬌嫩的鮮花,終於從逐漸凋零之中,再一次有了生機。
“婉兒,我是大頭鵝啊,你聽到了嗎?婉兒……”夏風察覺到唐婉羽睫微微撲閃著,心中一喜,連忙握住她的玉手輕聲呼喚。
就在此時,一聲粗魯的喝止聲傳來,隨後一男一女推門走了進來。
“小子,你干什麼?趁我女兒昏迷不醒,想非禮嗎?”男人大約五十歲年紀,一臉橫肉,言行舉止粗鄙不堪。
這時,粗魯男身邊和他年紀相仿的肥胖婦人也大聲嚷嚷道:“就是,看著人模人樣的,竟然做出這種惡心事!快走快走,這里不歡迎你。”
夏風被兩人說得一愣一愣的,見他們想擠過來,連忙攔住,問道:“等下,你們是什麼人,病人現在需要安靜,而且她很快就能蘇醒。”
兩人不屑地一笑,說道:“我們是誰?我們是她親戚!醒來?難道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讓我們家唐婉昏倒了?”
夏風昨晚好不容易稍微平復的心情,再次煩悶了起來。
“總之,請你們保持安靜,病人現在處於蘇醒前最關鍵的時刻…”想到兩人畢竟是唐婉的親戚,夏風強壓下心中的悶氣好言勸道。
“屁話!你又不是醫生!而且你和我們家唐婉是什麼關系?敢這麼跟我們說話!”粗魯男不但不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高聲叫了起來。
夏風臉一沉,真想把他們推出病房,可粗魯男的一句話還真把夏風真給問住了!
是啊,自己和唐婉算是什麼關系呢?
說是朋友,可也只是萍水相逢,見過一次面而已。
粗魯男見夏風沉著臉不說話,得意地一笑,挖苦道:“看你那表情,就知道和我們家唐婉不熟。行了,我也不難為你了,快走吧,這沒你什麼事了!”
碰到這種事,夏風有些無可奈何,只是也很納悶,沐雨馨誠意滿滿地找自己過來,怎麼不提醒一下唐婉還有親人,而且再怎麼說,親人來照顧唐婉不比自己照顧更方便嗎?
他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哪里見過這麼多爾虞我詐,那對男女一開口就聲稱是唐婉的親戚,夏風連想都不想過,要去懷疑。
“還愣著干嘛,趕緊走啊!”和粗魯男一起來的肥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門口對夏風叫嚷道。
這時,門又被敲響,緊接著黃守業走了進來。
他好像並不驚訝眼前的這一幕,只是豎了根手指在嘴邊,噓了一聲後,低聲呵斥道:“吵什麼?你們不知道這醫院的規矩嗎?”
粗魯男連忙收起臉上的跋扈之色,換上了一副極為討好的奴才相,還輕輕打了自己嘴巴一下,低聲訕笑道:“看我這大嗓門,該打。對不起啊,黃院長。”
肥女人也趕緊把雙手叉腰的潑婦姿勢換成了兩手捏著衣擺的丫鬟樣,點頭哈腰的模樣,讓夏風胃里好一陣翻滾,連一秒也看不下去了。
他本想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就走,但責任心還是讓他不想就這麼耍性子撒手不管了。
“黃院長,我推斷唐婉今天就能醒過來,我覺得我有必要留下,昨晚我給她的一些輔助治療看來起了作用。一會兒我准備再為她治療一次。”
夏風本以為黃守業會滿口答應,卻不料他不置可否。
黃守業又快步走到唐婉病床前,仔細看了看,還拿出身上的一些檢測工具翻看了一下唐婉的眼瞳,測量了一下她的心跳和脈搏。
黃守業背對著夏風,所以夏風看不到他的表情。
此刻的黃守業,臉上的震驚難以掩飾,短短的一個晚上而已,唐婉的身體機能不止是恢復了正常這麼簡單,隱隱有突破她自身潛力的跡象,而且她身上的一些傷痕,明明昨天還在的,現在卻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而且正如夏風所言,唐婉現在其實已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就算夏風不給她強化治療的效果,讓她盡早醒過來,也一定能在最多五個小時之內自然蘇醒。
“這小子果然不簡單啊!唉,你招惹誰不好,偏好招惹沐家人!”黃守業暗暗嘆息。
昨晚他突然接到沐秋白保鏢總管老王的電話,激動的差點暈過去!
老王沒說半句廢話,直接要求黃守業想辦法讓夏風從醫院離開。
黃守業自然提及了夏風是小姐誠意請回來喚醒唐婉的,老王卻只說了一句:“你知道怎麼做的!”,便掛了電話。
老王的指示肯定也代表著大老板沐大長官的意思,黃守業哪敢推辭,毫不猶豫地把沐雨馨放在第二位,即使他打心里不想讓那位美若天仙的小姐失望,可他又能如何。
由於時間太過有限,黃守業苦思冥想才找了這兩個絕對信得過的人來角色扮演。
他知道沐雨馨上午一般都要回學校上課,所以一大早,就催促那對夫妻趕到醫院,也就有了他們向夏風發難的一幕。
“夏風啊,我看唐小姐確實很快就能醒來了。不過,既然她的親戚來了,這照顧她的事還是交給他們二位吧。畢竟你不是醫生,而且你和唐小姐的關系應該也很普通。昨晚如果不是沐小姐囑咐過可以滿足你提的任何要求,我是不會同意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黃守業一本正經地瞎扯著,言語中沒有一絲挽留夏風的意思。
既然一番好意沒有人在意,而唐婉也能自然蘇醒,夏風強留下似乎還真說不過去了。他只能暗嘆一聲,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行囊。
黃守業看著夏風略顯落寞的背影,和粗魯男夫婦相視一笑,臉上盡是得意。
直到夏風收拾好了,黃守業也沒有一絲重新考慮的意思,夏風只得無奈地接受這個安排,最後看了病床上的唐婉一眼後,略顯狼狽的離開了。
“好了,你們的任務也完成了,拿著這些錢離開廣南城!沒有我的允許以後千萬不要想著再回來,否則後果是什麼,不用我再提醒了吧。”夏風一走,黃守業便從懷里掏出一張支票,遞給粗魯男兩夫婦,面色陰沉地提醒道。
粗魯男接過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滿臉的橫肉笑出了燦爛的褶子,他連連點頭保證。
黃守業看著那張丑陋的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示意他們趕緊出去。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了他和靜靜躺著的唐婉,他掏出電話給老王發了個信息,告知事情已經辦妥。
很快,老王直接打電話過來,開門見山地問道:“想好了怎麼跟小姐說了嗎?”
“王主管,昨晚那小子讓我們把病房監控關了,估計是給唐小姐治療了一番,別說治療的效果還…”
“說重點!”老王直接打斷了黃守業,他沒有興趣了解夏風在醫道上的驚人之舉,在他眼里夏風不過是功夫不錯的年輕人而已,尤其是得到了沐秋白老爺的確認後,老王更是把夏風當成了一個欺世盜名的奸猾小人。
黃守業驚出一身冷汗,連忙致歉:“對不起,王主管,請息怒。我准備叫昨晚和今早那兩個值班護士,一起像小姐舉報,說夏風昨晚對唐小姐圖謀不軌,今早被我們發現後,惱羞成怒離開了醫院。我不知道小姐會不會去找夏風對峙,但我已經安排了一個跟夏風體型差不多的醫生,一會兒就拍段監控錄像,這樣有人證有無證,夏風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老王在電話中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忽然說道:“拍一張唐婉的圖片發給我看一眼。”
黃守業有些不明所以,但哪敢問為什麼,連忙取了個最好的角度拍好照片給老王發了過去。
電話那頭開始沉默,黃守業知道老王還沒有掛電話,便耐心地等待。
過了半響,電話那頭終於傳回來聲音:“這個女孩給我留著,誰都不許碰她!我家老爺會在小姐去醫院之前先過去一趟,閒人都給清理干淨!”
黃守業一愣,忽然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道詫異,不過嘴里卻立馬恭謹地回道:“是,王主管,您放心,也恭候沐爺的大駕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