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和何紫晴也沒再回到樹上,一來郭少銘敷藥和包扎後行動不便,二來夏風等人的修為都不低,三人合力之下就算有再大的凶險也應該能化解,所以他們也選擇了就地宿營。
這一晚,何紫晴睡得倒是很香,然而郭少銘和沐欣彤卻雙雙失眠。
郭少銘睡不著的原因是因為他腦中不時涌現出過去他所做的種種荒唐之事,這讓他心有余悸的同時,也懊悔不已。
而最讓他無法入眠的,卻是他勾引岳母最終兩人在一起顛鸞倒鳳的事情。
他內心非常矛盾,既有自責和悔恨,但同時也有不舍和心酸。
這場悖倫之戀雖說為世人所不齒,但兩人在這個過程中的琴瑟和鳴也讓他們萌生了相濡以沫、長相廝守的念頭,他不願輕易割舍這份感情,但腦中回歸的清明又告誡他必須忘了這段不倫的戀情。
沐欣彤又何嘗不是思緒萬千,芳心中更是矛盾重重,她既為女婿的幡然醒悟而深感欣慰,但同時也對即將凋零的悖倫戀情黯然神傷。
雖然兩人結合在一起一定會遭人鄙視,但她不能否認在和郭少銘相親相愛的過程中也的的確確享受到了一份難能可貴的真情。
丈夫的冷眼相待,家族的無情拋棄,讓她曾經有過想死的心,然而正是郭少銘的出現,雖說荒唐,但也讓她將死之心重新煥發了生機。
她躺在睡袋中難以入眠,腦中不斷地回蕩著一個問題:難道我們就這樣結束了嗎?
夏風留意到了兩人的輾轉難眠,甚至聽到了他們不時發出的極細微的悲嘆。
他對這些情愛之事還不是太懂,但是他卻能感受到兩人內心中的不舍和哀傷。
他忽然想起了顧姐姐,不覺一陣心煩意亂,於是便翻身起來,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悄悄走到了叢林邊。
夏風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抬頭看著夜空中的明月,眼神中滿是迷茫。
“睡不著嗎?”
夏風沒有回頭,因為從腳步聲中他就聽出這是彤姨來了。
“我也睡不著。小風,你能陪彤姨說說話嗎?”
夏風點了點頭,在大石頭上讓出來一個身位。
沐欣彤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她雙手抱著膝蓋,頭枕在大腿上,螓首微抬著看著夜空,她的鳳目中滿是迷離,眼眶也有些紅潤。
“小風,你有心愛之人嗎?”
兩人相顧無言了一會兒後,沐欣彤忽然幽幽地問道。
“嗯,我有。可是…”
夏風猶豫了,他很想找人述說一番心中的困擾,如果能為他解惑那就更好。
但他有些擔心,萍水相逢就談及如此隱秘的心事,是否是個正確的選擇。
“可是因為她的身份,卻不是你可以得到的,對嗎?”
夏風訝然,忍不住扭頭看向沐欣彤,只見她自嘲地一笑,輕聲說道:“小風,彤姨是過來人,有些事就算你不明說,我也能猜到。”
頓了頓後,她接著又道:“如果是正常的交往,哪怕是兩人之間有些矛盾,你的眼神中也不會出現那種,嗯,讓我想想,想愛卻又不敢愛的迷茫。”
夏風是徹底服了,因為這正是困擾他的地方。
顧姐姐給了自己太多太多,如果說他沒有生出一份炙熱的愛,那絕對是自欺欺人,可是顧姐姐是他人的未婚妻,他如果奪人所愛又如何能坦然立於天地之間。
看到夏風臉上變換的復雜表情,沐欣彤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其實她不是個多管閒事的女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當她看到夏風的迷茫,就心生了一股為他解惑的強烈衝動,這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找不到了方向,作為母親如何能忍心看著他迷失自我。
“你心愛之人對你好嗎?”
沐欣彤美眸凝視著茫然若失的少年,柔聲問道。
夏風迷離的星眸中忽然升起一絲異樣的神采,俊朗的臉龐上也浮出一絲溫馨的笑容,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回道:“她是對我最好的人。”
“那你呢,為了她你可以做到什麼?”
“只要她快樂,我可以犧牲一切,包括我這條命。”
“傻孩子,你連命都不要了,她還會開心嗎。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不能和她在一起嗎?彤姨也不是想故意打聽,只是覺得你說出來也許心情會好一些,而且說不定彤姨能幫你出出主意啊。”
這一刻的夏風竟然讓沐欣彤有一種看著自己親生兒子的錯覺,她連說話的語調都變得極為柔和,滿滿的都是慈愛。
從未有過母愛的夏風只覺腦中“轟”的一聲炸響,白茫茫的一片閃過之後,他仿佛看到自己正坐在母親的身邊,而端莊賢淑、美麗優雅的母親也微笑著看著自己,傾心聆聽著自己的心聲。
夏風竟然沒有一絲抗拒地回道:“她是別人的未婚妻,我,我…”
他忽地神色恍惚,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了。
“小風,慢慢來,不要著急。你心愛之人愛她的未婚夫嗎?”
沐欣彤心中暗嘆一聲冤孽,但她並沒有立下結論,而是又追問道。
夏風抱著頭,臉色有些痛苦,有些無奈,還有些糾結。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未婚夫並非她心中所選,而且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唉!”沐欣彤嘆息了一聲,接著又說道:“小風,不得已的苦衷無非就是她家里有難,或者被家族所迫。如果是仇人覬覦,以你當前的修為完全可以為她遮風擋雨,如果是錢財之事,我想也不會是個無法解開的難題。可如果是後者,那她一定是背負了整個家族的命運,她雖有不甘也不得不委屈自己了。”
夏風滿臉震驚,他不得不對眼前的彤姨刮目相看。
這個女人初見時留給了他一個淫娃蕩婦的印象,抵擋群狼時又讓他對這個女人的果決和勇敢心生敬意,而當她從悖倫欲望的漩渦中走出後,卻是如此的睿智和精明,這人性的復雜和多樣性讓年少的夏風感慨萬分。
夏風雖然沉默,但心細如發的沐欣彤已經知道了答案。
“小風,如果她一個人背負著整個家族的使命,那你想和心愛之人長相廝守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彤姨,這也是我苦惱的原因,我很想幫她,讓她擺脫命運的牢籠,可是我什麼都沒有,我真是沒用!”
夏風眼神變得有些空洞,臉色也因為沮喪和無助而有些發白。
沐欣彤感到一陣心痛,仿佛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獨自一人舔舐傷口。
她情不自禁地把夏風的頭拉進自己懷里,玉手也搭在他頭發上輕輕撫摸了起來。
如果有外人看到,會以為這是一個母親正在月下安慰著自己的孩子,可事實上卻只是兩個萍水相逢的人而已。
夏風一怔,他的臉龐觸碰到了兩座飽滿柔軟的小山包,鼻中也傳來一陣陣馥郁而極具成熟韻味的體香。
然而,他腦中卻沒有出現一絲香艷和旖旎的想法,反倒是覺得這個懷抱好溫暖,好安寧。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適意、舒心和甜暢。
“小風,你還年輕,千萬不能失去了進取心。彤姨相信你,只要你努力,一定能和你心愛之人終成眷屬。”
沐欣彤輕輕扶起夏風的頭,玉手搭在他俊朗臉龐的兩側,很認真也很鄭重的說道。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接著說道:“小風,你想過嗎?如果你能發展壯大,自成一家,是不是就可以解決你心愛之人的難題呢?”
“可是,我現在無權無勢,要自成一家談何容易。”
“小風,聲名顯赫的大家族,又有哪一個不是靠他們的老一輩打拼下來的。你雖然沒有這樣的家族背景,但這並不阻礙你不能靠雙手自己去建立一個。當然,一個人的力量永遠是有限的,所以你要不斷積累人脈,廣交良友。彤姨相信,這世上還有很多懷才不遇的高人,他們一定也在找尋找一個值得他們效命的人去輔佐。”
沐欣彤一席話叩開了夏風的心門,也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窗口,而那一縷縷新鮮清爽的風將他心中的煩悶也吹散了許多。
夏風忽然站起身,抬頭仰望星空,長久的困擾仿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站在月光下,敞開胸膛,臉上的迷茫已經不再,只有剛毅和決絕。
男兒當自強,既然沒有可以依靠的家世,那就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
少年那挺拔的身姿,那堅毅的表情,那雄鷹展翅般的豪情,讓正看著他的沐欣彤熱淚盈眶,她美麗的臉龐上流露出的卻是由衷的欣慰和真誠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