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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的月亮

暮冬 紀見明 2537 2024-09-05 01:11

  a市夏日的夜是悶熱的,好在老魏的北巷酒館離穿城而過的江河不遠,在酒館的露天樓頂能毫無阻隔地遠眺到波光粼粼的江面。

  這條大江把這座城切割成南北兩城,老魏的酒館坐南朝北,和南城老區眾多灰蒙蒙的老房子融為一體,靜默地注視著一江之隔的北城。

  說起來若不是市政府為了保護老城區一些頗有歷史價值的舊建築,下發文件硬性規定沿江兩側都禁止蓋高樓,他的酒館就沒有這麼好的景致和絕佳的視角了,說不定連存不存在都是個問題。

  能找到深北巷盡頭的這家酒館一般都是些原住民和老熟人,今天的生意和往常一樣不錯,炒飯燒烤啤酒依舊賣的很好,燈光不明亮但不至於滋生出黑暗,老魏就搬了張椅子像個老大爺似的坐在犄角旮旯里,點了一支普通的煙默默地抽起來。

  周圍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的一桌桌人,或放聲大笑,或竊竊私語,老魏越過江面和一排排低矮的房屋望著更遠處北城燈光璀璨的高樓大廈,心里有些恍惚。

  他初來此地時心里是另一番光景的恍惚,從房東老太太手里盤下這座小房子,兄弟幾個都有難處也幫不上什麼忙,一個人干著幾個人的活,收銀、廚師、服務、衛生、采購等等都是自己一人。

  他們也曾在房頂痛飲,發泄著心中的喜怒哀樂,感受著置身於鋼鐵森林里的提心吊膽,後來發現其實也沒什麼好絕望的,只不過是抬頭看不見星星而已,人最終還是會找到自己的歸宿……

  “老魏。”遠遠的一聲呼喚打斷了魏滿四處發散的思緒,他回過神來,一眼就看到了站立在二樓樓梯口的男人。

  魏滿下意識快速熄了手里的煙,拍拍褲腿,又從旁邊搬了個椅子,招呼著男人過來坐。

  等男人走近了,魏滿才看清楚他的一身行頭,梳得一絲不苟的短發,正式無比的一套西裝和考究的皮鞋。

  魏滿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短袖和短褲,“嘖”了一聲,陰陽怪氣的說道:“老溫,你這幾個意思啊,來我這還穿得這麼花里胡哨?”

  溫堯笑了笑,隨後略微有些歉意地說:“對不住,今天小姑娘出去玩了,說好了晚些才回家,我就來你這轉轉了,咱幾個挺長時間一起喝酒了。”

  魏滿還是不爽:“知道你愛女兒,女兒不在連家都懶得回了,別人都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怎麼到你這就反過來了?”

  “女人能和女兒比?”溫堯哼了一聲,“再說了,你一個大男人和小丫頭較什麼勁?”

  魏滿頓時噎住了,果然,在女性這方面的話題他從來就說不過其他人,於是他干脆閉嘴了。

  溫堯倒是不介意這個,又問:“老趙呢?也沒來找你?”

  這問句怎麼聽怎麼像是丈夫在外找了情人,情人每日苦巴巴地盼望著那個男人來看她,魏滿壓下心里滿滿的違和感,說:“他兒子最近挺能鬧騰的,快放假了心思也飄了。你不給他傳授傳授育兒心經?”

  “兒子和女兒能一樣?”

  “確實,要不是你家丫頭大了他兒子了六歲,不然小時候定個娃娃親什麼的,現在指不定也能管管。”

  “又想什麼有的沒的,就算一樣的歲數也沒門。”

  對此魏滿倒是心知肚明。

  “雖然是兄弟,但到底也是別人家的家事,再說你沒成家也沒小孩,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來。”溫堯繼續說道,“這麼多年了,也不見你對哪個女人親近過,當年留下陰影了?”

  魏滿受到會心一擊,看吧看吧,這個只知道搞數學的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的單刀直入戳人要害,這麼多年了沒有社會性死亡已經算是奇跡了。

  他幾乎是狼狽的逃走了:“我去拿兩罐酒。”情感和家庭問題他永遠也別想在這幫哥們面前抬起頭,前者他有太多黑料,後者他根本就沒有,也不想有。

  溫堯看著他鑽進了那個幽暗的樓梯口,心里也沒好過到哪里去。

  今夜人們似乎格外多愁善感,是因為又到了離別的夏季了嗎?

  周圍的人群仍在喧囂他想起了他們畢業的那個夏天,那個愁雲慘淡萬里凝的宿舍聚會,他被學習和工作壓得喘不過氣,難得喝的痛快,也還不忘家里有個寶寶還在等著他而沒徹底醉死過去。

  老魏那時消沉的很,招聘不去,也不求職,瞞了父母就帶著全部的家當來深北巷。

  老趙按著他父母規劃好的路线穩步前進,對於一眼就能看到到盡頭的、被人操控的人生感到憤懣和無力。

  後來的他們在這方樓頂上相聚了無數次,簡陋的頂棚、粗糙的飯菜、雜亂的啤酒瓶和周圍嘈雜的人聲都伴隨著他們成熟,從小伙子變成老男人。

  他們也成了無數愛恨別離、狗血爛俗故事的旁觀者,從年輕人的意氣風發到垂頭喪氣,從情侶的情比金堅到各奔東西,從兄弟和姐妹情深到反目成仇……藝術來源於生活,而生活往往比小說更不講邏輯。

  他們一開始也會感同身受唏噓不已,後來是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以為是,再後來就成了“慣看秋月春風”的波瀾不驚,麻木了。

  回過頭來再審視一下他們仨的情況以及這麼多年的友誼,就突然領悟了知足常樂的真諦了。

  “怎麼沒有,房東老太太和我可親近了。”魏滿的聲音響起,接著一罐啤酒就遞了過來。

  溫堯下意識接住,因為還沒反應過來而愣住。

  “老太太也是女的啊。”

  溫堯無語了,全當沒聽見,自顧自地打開易拉罐,魏滿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就要制止,溫堯點頭示意他沒開車,接著就喝了一大口。

  “哎,你這一把年紀了,也不找個伴?”魏滿又反過來問他,“別看我是單身主義者,我可從不勸人單身,前些年你說女兒太小不想分心,可她馬上就高中了,也長大了,你就沒什麼想法?”

  溫堯猜到他會這麼問,直接說:“考慮過,但是……”

  他沒說下去,魏滿趁熱打鐵:“知道你舍不得女兒,可她終歸是要離開你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里地,哎,你別嫌我說話難聽啊,任何一個父親想到未來女婿就沒幾個好臉的,人之常情嘛。”

  溫堯臉色確實不太好看,他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嬌花一樣的寶貝女兒會被一個毛頭小子搶走就一陣胸悶。

  魏滿則循循善誘:“管你怎麼不爽,這事是改變不了的啊。聽我的,現在就開始相親吧,找到中意的再處男女朋友再談婚論嫁少說也得兩三年,現在開始正好啊,那時候丫頭也上了大學,肯定也會支持你嘛。再說了我們沒幾年就四十啦,不年輕了,別浪費……”

  後面的嘮叨溫堯一句也沒聽進去,他想起了女兒那張明艷動人的小臉,抱著他的胳膊不停的撒嬌,喊著他“爸爸,爸爸”,他的心也隨之溫軟起來。

  那可是他在那段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啊,當初陷入人生低谷不管心里有多麼崩潰,受到了多麼狠的社會毒打,只要看一眼她,那些他一直堅持的努力都有了意義,累累傷痕也都是榮譽。

  她就如同黑夜里的月亮,一抬頭就能看到,默默地、堅定地陪他走完接下來漫長的路。

  沒錯,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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