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歷史 鳳棲夏蕉(1v1 甜)

第1章 洞房夜

鳳棲夏蕉(1v1 甜) 鏽斑貓 2248 2024-09-05 01:32

  京師首輔家二公子夏裴夙大婚,十里紅妝,鑼鼓喧天,高朋滿座,觥籌交錯。

  明鷦累了一天,頭頂沉重的鳳冠,僵著脖子坐在婚床上,百無聊賴,叮叮當當盤弄一串九連環。

  夏府的嬤嬤們看這位小新娘,行止都算端莊,就是閒不住,一直在玩手里的鐵環,也不見緊張忐忑,都暗暗稱奇。

  陪嫁丫鬟們卻知道,自家小姐正是太緊張了,才要拿個玩具分掉些心思,她們來了四人,有的陪她說話,有的給她捶腿,有的喂她點心,還有的到屋外望風,等新郎來了就進來通風報信。

  新郎官身份不一般,非但親爹權傾朝野,他自己更是科舉及第後際遇風雲,被丟到邊陲戰場立下不賞之功,回京後加官進爵,皇帝逢人必贊,恩寵有加,在朝一時風頭無兩。

  可新娘就不一樣了,她的父親,是舉朝皆知的貪官。

  明晟官拜工部侍郎,差一步就要入閣,結果貪了築堤款,讓人彈劾揭發,皇帝念在他妻子是皇室宗親,沒有趕盡殺絕,把人丟到南京混閒職養老去了。

  一家扶搖直上,一家日落西山,門不當,戶不對。

  眾賓客皆以為夏家低娶,明氏高嫁,可人家新娘子還不怎麼樂意這門親呢。

  “小姐小姐,姑爺來啦!”

  明鷦嚇得手一抖,慌忙將九連環塞進被子下面,雙手置於膝上,正襟危坐,心髒狂跳,像等人來給她行刑,豎起耳朵聽新郎官穩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勞夫人久候,一路顛簸,辛苦夫人了。”

  傳來的話音低徊磁沉,威嚴內斂,耳蝸也跟著震動。

  明鷦從沒聽到過這樣的男聲,如黑水深潭,又似墨玉玄石。

  奇怪,聘書上說他今年不過二十七,這副嗓子怎麼沒半點年輕男子的清亮呢。

  果然男子年屆三旬,便已是半個老頭?

  隔著喜蓋,她只能瞄見對方的官靴,與大紅朝服袍擺,那人也不多廢話,道聲“唐突了”,手持玉如意探入,穿過流蘇,欲挑喜蓋,彼此一睹真容。

  明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院子里突然響起人聲,一位嬤嬤入內稟報:“少爺,陳大人求見,說是十萬火急。”

  玉如意沒動,他似乎踟躕了一瞬,終究放棄,東西丟給丫鬟,留下一句“夫人稍等片刻”,便轉身離開。

  這一走,就再沒回來。

  “少奶奶,少爺吩咐讓奶奶自行更衣就寢,宮里有急事,今晚恐怕回不來了。”

  乳母宋嬤嬤來傳話,姿態恭敬,十分歉疚,洞房花燭夜丟下新娘子,實在不像話,明鷦倒沒說什麼,長吁一口氣,自己掀掉了紅蓋頭。

  屋內驟然一亮,夏府幾個嬤嬤都倒吸一口,個個怔然,瞪著眼珠子,看呆了。

  這是什麼天降的小仙子?兩彎含愁薄煙眉,一對星月點漆目,杏腮若雪,花唇勝朱,粉雕玉琢的一個瓷娃娃。

  首輔家的婆子都是見過世面的,沉魚落雁的小姐丫鬟官家夫人們看得多了,可眼前這一位,竟精致得不似凡人,說是個花妖,或是精魅,她們也是信的。

  只是兩只眼睛又大又圓,睫毛長翹,粉腮肉肉的,過於稚嫩了,瞧著年紀甚小,含苞欲放,還沒完全長開。

  她也確實孩子氣,聽到新婚丈夫不來,面上不見失望難過,還仰著腦袋嬌聲問:“我可以先拿掉鳳冠嗎?有點兒沉。”

  “那是自然。”

  仆婦們趕緊賠笑給新少奶奶洗漱卸妝,明家來的丫鬟們替她換上絲滑薄綾寢衣,全身塗抹乳膏,散發上香油,細线潔牙,處處透出別樣講究。

  “你們方才……瞧見姑爺沒?”

  明鷦到底沒忍住好奇,有些害羞地向丫鬟們打聽。

  小丫鬟機靈得很,一下就猜出自家小姐想問什麼。

  “瞧見了啊,姑爺啊……他這人……長得就……嗯……你們說對不對?”

  一個瓜子臉的漂亮丫鬟,搖頭晃腦,故弄玄虛,另三個也應聲附和嬉笑:“對對對,長得就很……嗯嗯!”

  “你們賣什麼關子嘛,他到底長什麼樣?”

  “明日小姐自己看不是好?我們這會兒說了,不就沒意思了嘛。”

  “對呀,小姐要是這般著急,剛才就該讓姑爺挑了蓋頭再走的呢。”

  她們嘻嘻哈哈打趣小主人,明鷦不高興地撇撇嘴,毫無辦法。

  哪有仆人壓過主子的,這新少奶奶性子未免太軟,宋嬤嬤瞧不過去,出聲回應:“少奶奶放心,我家少爺長得一表人才,與奶奶是天作之合。”

  一表人才是什麼樣呢?

  小明鷦歪著腦袋,想不出來,忽然問道:“凍雲,姑爺他……他與表少爺相比如何?”

  “姑爺好看。”一個長了顆美人痣的丫鬟斬釘截鐵回答主人。

  “嗯,好看多了,不可同日而語。”另幾個也七嘴八舌地說。

  “真的嗎?”

  明鷦憂愁的大眼睛里總算稍顯光彩,生出一丟丟期翼。

  她與表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直以為長大後會嫁給他,誰知被家世顯耀的夏夫人截胡,棒打鴛鴦,硬替她兒子求娶了來,也不知表哥在家有多難過,多傷心。

  唉……緣分弄人。

  今晚有些古怪,沒人鬧洞房,新郎官離去後客人也全散了,整個夏府安安靜靜的。

  他果然徹夜未歸,次日亦無人叫明鷦奉茶見親戚。但下人們對新少奶奶周到恭敬,並無怠慢之意,總之處處不對勁。

  她無事可做,用完早膳就帶丫鬟們打著傘,在淅淅瀝瀝的春雨中逛園子,先摸摸夏家的地形認認路。

  女孩子們沿著花叢石徑談笑漫步,新少奶奶見慣了江南高門世家的華縟美園,每至一景,多有感慨。

  “好一處太湖石掇山,宛如天開也。”

  “此處朴直,宜以水曲之。”

  “蒔草多綠,若綴艷色其上,意趣又有不同。”

  正在夫家園子里悠然自得,指點江山,拐角處突然如疾風般衝出一人,與明鷦撞了個正著。

  那人身板高大堅硬,撞上來時像一堵石牆,她猝不及防,嬌聲驚呼,紙傘脫手飛出,人一屁股摔到地上,雙手撐著髒濕的石子路磨破了皮,疼得鑽心刺骨。

  “哪個房里的丫鬟?誰准許你們隨意出入西苑的!”

  這惡霸凶巴巴的,撞倒了人也不道歉,面如嚴霜,冷聲質問,慍怒之下周身寒氣四溢,仆婦丫鬟們被嚇得瑟瑟發抖,竟無人敢出聲回話,也忘了扶少奶奶起來。

  他的聲音明鷦一下就認出來了,正是昨晚丟下新娘的新郎官,二公子夏裴夙。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