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中午去哪里吃午飯呢?”
星期一午飯前,小淇像平時一樣蹦蹦跳跳地來到我的辦公桌前,我垂頭檢視文件,沒望其一眼答道:“今天有點忙,不去吃了。”
“嗯?”這是我第一次拒絕和小淇午飯,女孩表情顯得訝異,隨即問道:“那要不要給你打點外賣。”
“不必了,謝謝。”
然後看到我兩只手掌都纏著繃帶,小淇吃驚問道:“學長你手受傷了嗎?”
我搖搖頭:“沒事,只是不小心弄到,皮外傷,不影響工作,你沒事先去吃飯吧。”
“好吧…”小淇有點沒趣的離去,一小時後,拿了一個袋子來:“你沒去吃午飯,我給你買了漢堡飽。”
“不必了,我不餓,你給其他同事吧。”
“哦…”
傍晚時分,小淇也是來到我的面前,說父母還未回港,找我逛街,我一貫回答道:“今天的事沒做完,你自己去吧。”
“還要多久?我等你唷?”
“不必了,可能要很晚,另外馮小姐,這份文件你替我交給林主任。”我遞上一份文件,小淇的表情更是奇怪:“學長你叫我…馮小姐?”
“對,公司里這樣好一點,以後你也叫我王主任吧,公司不是學校,叫學長不好的。”
“哦…知道…王主任…”
那個黑暗的晚上,是我人生中流最多眼淚的晚上,一生人的眼淚都要流干,我向自已發誓,不會為這個女人再流半滴眼淚。
經歷過最傷心的痛楚,我是對這個狠狠在我心里刺上一刀的女孩再沒感覺。
這天小淇沒有等我,她應該亦察覺到什麼。之後一天,小淇裝著不經意經過我辦公桌前,看到我完全無視,也便不敢走近的回到自己座位。
完了,我們已經完了。
然後的一星期里,每天小淇都會試探性地走近,而我仍是完全不理。
終於到了星期五下班前,小淇又再來到我面前:“學…王主任,明天星期六,一起去看電影好嗎?”
我沒有抬頭,淡淡然答道:“明天家里有事。”
小淇像是忍不住的生氣起來:“好了啊,王浩峰,我知道你在生氣,一個大男人,到底要生氣多久?”
我抬起頭來,說:“我哪里生氣?一個上司和下屬去看電影,本來就不是太好的事吧?”
小淇沒有反駁我,把一張電影票擲到我桌面上:“票我已經買了,你來便來,不來便拉倒!”說完便怒氣衝衝離去。
我沒有說話,下班時把電影票撕成兩片,丟進廢紙箱里。星期六晚上我沒有應約,電影開場前的時間小淇打了幾通電話給我,全部沒有接聽。
我想更厚面皮的女孩子,也不會再稀罕這一種男人,何況以小淇條件,是隨時可以找到比我好上百倍的男人,她這種漂亮女孩,是不愁市場。
星期一回到公司,小淇沒有再像往常來到我的面前,大家像透明人一樣,互相視而不見。
直到再一個星期天的下上,我家的門鈴響起。
當時我坐在房間里上網看新聞。
母親去開門,隨即歡天喜地走進我房:“小峰,有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找你!”
“很漂亮的女孩子?”不問而知那是小淇,我和她並未到互相介紹父母的階段,母親也是第一次見她。
“伯母打擾了,我是學長的同事馮婉淇,第一次拜訪,這些生果是給你們的。”小淇十分有禮地把生果藍子交給我媽,這天不用上班,小淇的衣著比平日簡撲。
一條碎花連身短裙,露出那肌如凝脂的白晢手臂,腳下踏著一雙露趾高根鞋,大方得體之餘更添了幾份嬌俏。
但再美的臉,此刻在我眼中已經再無意義。
看到這樣一個標致女孩,母親是高興得合不攏嘴:“馮小姐太客氣了,上來坐坐便可以了嘛。”
說完母親立刻跑去給客人斟茶,待我媽走開後,我冷冰冰問道:“你來干麼?”
“探望伯母,不可以嗎?”小淇伸一伸舌,我再問道:“怎麼有我地址?”
過往都是我送小淇回家,她雖然知我住哪一區,但沒有詳細地址,女孩哼著嘴道:“同一個部門,要查地址有什麼難?”
我沒好氣,這時候母親把倒好的茶拿來,小淇有禮地接過:“謝謝伯母。”
“馮小姐你今晚在這里吃完晚飯才走嗎?”母親歡喜的問,小淇微笑答說:“對不起,我家里煮了晚飯,今天只是來找學長談一點事情。”
“那太可惜了,下次吧,下次一定要吃完晚飯才走啊。”
“一定的,謝謝伯母。”
“那我先不阻你們,約了其他師奶去聽粵曲,小峰,你要好好招呼馮小姐。”
“知道,快去吧,別要師奶們等你。”
“不孝子,有漂亮女生來便趕老媽走,馮小姐你慢慢坐,我先出去。”
“好的,謝謝伯母。”
待母親出門,小淇立刻從笑臉轉成怒氣,質問我道:“你到底想怎樣?”
我聳聳肩:“有什麼怎樣?”
“我知道你在生我氣,但那不是我的問題啊!我都跟肯你做了,你不成,怎麼要生我的氣?”小淇以為那天沒有成事我老羞成怒,我淡淡然說:“那晚的事我沒生氣。”
“那究竟是什麼?這兩星期你算是什麼態度?”小淇發難道。
“什麼態度?不就是正常態度。”我沉著氣說:“我不想撕破臉皮,你自己做過什麼事情你比我清楚,不用再問我。”
“我?我做過什麼了…你生氣我那天告訴你的話?都是你自己問的啊!”
我搖頭道:“不是那天的事,是之後那天。”
小淇想了一想,嚷著說:“之後那天?我不是說跟朋友一起,你這樣也要生氣?”
我盯著她,一字一字的說出:“你跟朋友一起,做什麼?”
小淇臉上一紅,結結巴巴道:“我跟朋友一起做什麼不好?我沒有自由嗎?”
我直接了當的道:“是上床吧?”
小淇的臉更紅了,是那種東窗事發的表情。
我繼續說道:“那麼現在知道原因了吧?你背著我和別人上床,我可以若無其事嗎?”
這回兒輪到小淇老羞成怒:“我和誰上床,又跟你有什麼關系了?”
我一直強作平靜,但小淇這句說話,令我沒法子不怒從心起,怒吼號:“跟我有什麼關系?我是你男朋友,你和別人上床,問我跟我有什麼關系?”
小淇臉上流露出錯愕:“學長你說…你是我的男朋友?”
“什麼?難道你不認為我是你的男朋友?”面對小淇的反應,我是一同錯愕。
“當、當然不是男朋友!學長你有追求過我嗎?我有答應過你嗎?我們有說過要一起嗎?”小淇大嚷道。
我是完全被搞胡塗了,交往三個月,小淇現在才說不知道我倆的關系,我反問道:“不是男朋友,會每天一起去吃飯,一起去看電影,一起逛街的嗎?”
“那好朋友也可以一起去吃飯,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逛街的吧!”
我不知道這是小淇的強詞奪理,還是我們原來是沒有溝通過,我的天,到了今時今日,我才知道她是從來沒把我當成男友,這豈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話?
“你跟我開玩笑吧?你讓我牽你的手,送你回家,跟我那麼親密,現在你說,你沒有當過我是男朋友?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自作多情?”
小淇沒有答話,我心痛不己,苦澀問道:“小淇,你是從來沒有愛過我?”
小淇表情悵惘,咬一咬下唇道:“我覺得學長你人很好,跟你一起很開心,但…那應該不是愛情。”
我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錯事,要派一個這樣的女子來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
好不容易堅強地面對被愛侶背叛的痛楚,到今天卻來告訴我,跟我是從來沒有過愛情。
我的情緒片刻崩潰,曾說過不會再為這個女孩動搖半分,結果還是被她的一句說話而擊倒。
“我已經放棄了你,你讓事情就這樣過去不就好了?為什麼要特地來告訴我,對我從來沒有愛情?”我悲從中來,傷心問道:“如果你是沒有愛過我,為什麼要給我吻你?為什麼要跟我上床?”
小淇臉上一紅,吐吐吞吞的說:“那天氣氛很好…學長你說想做…我看你那天樣子蠻可愛的…便答應了你…”
“原來如此,一個沒愛有過的男人,因為樣子蠻可愛,於是你便跟他做愛了,馮婉淇,我真是從來沒認識過你…”哀莫大於心死,我曾心愛過的這個女孩,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惡劣千倍:“原來你是那種沒有愛情也可以隨便上床,人盡可夫的女人…”
“啪!”
小淇用力摑向我,那狠狠的一掌摑在臉上,連心髒也都僵硬的我絲毫感受不到痛楚。
完了,是真正的完了…
“主任,請審批這份文件。”
“放在這里吧,我待會處理。”
自那天起,我和小淇便沒有交談半句,甚至是連一臉也沒有見過。大家刻意避開對方,同一樓層工作,卻從沒碰上。
辦公室戀愛就是有這種問題,當不歡而散,便會直接影響到日常工作。
好吧我糾正,如小淇所說,我們是從來沒有戀愛過,之前的都是我個人的一廂情願。
只是即使如何躲避,有些時候還是無可避免地碰在一起。兩星期後的某個上午,總經理怒氣衝衝地來到我們部門,大發雷霆。
“到底是誰干的好事!?”他早舉一張打印紙,上面印著一份電郵文件。
我了解一遍,原來公司里有員工錯誤把電郵發到別的公司去,本應發給“山田產業”的電郵,錯發給“山葉產業”。
本來這種事並不稀奇,最糟糕兩間客戶雖然規模不可相比,但性質相似,發錯的是給予山田產業的報價單。
“山葉產業的大老板看到電郵,質問我們為什麼一間年商只有20億日圓的小公司,居然可以得到跟他們年商超過7000億日圓的大企業同樣折扣?”總經理大聲怒道。
這也是不罕有的事,面對山葉產業這種長期大型合作客戶,公司當然會給予最高折扣,但做買賣總不能把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開拓新客戶也是必須做的事。
那為了得到第一次的合作機會,有時候對有潛質的小公司也會給予較大折扣作為招攬,畢竟在商機處處的今天,小公司也有機會在短時間發展成大企業。
據我了解,公司給予山田產業一次性的巨大折扣優惠,作為首次合作的條件。
而由於兩間公司的英語名稱只相差一個字,連收件人的姓氏也相同,同事在一時大意下,便把電郵錯發。
而這位同事,便是小淇。
“山葉產業的大老板生氣到不得了,說要取消今年的所有訂單,這個鍋由誰來揹?”總經理質問道。
無可避免,小淇這次是將要人頭落地。
一直躲避著我的小淇面青唇白,腳也打震的走上前來,舉起手說:“總經理,這封電郵…是我發的…”
“是你啊?山葉產業今年的訂單超過一億美圓,你打算怎樣賠給公司?”總經理搖著打印紙問道,小淇早已嚇得要死,嘴角打顫的不懂回答。
牽涉到如此巨大銀碼,已經不是小淇一個人的事,萬一山葉產業真的砍單,對公司相關的幾個部門也是重大打擊。
我拿著打印紙看了一遍,向總經理說道:“總經理,事情已經發生,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先想方法解救吧。”
“哦,那王主任你有什麼解救方法?”總經理哼著問道,我想一想答說:“現在事情關鍵並不是我們的生產出現問題,而是觸怒了山葉產業的大老板,我想不一定沒有解決餘地。去年他到中國工廠視察時我曾經接待過他,對我應該有點印象,不如明天我去日本一趟親自向他道歉,希望可以平息他的怒氣。”
“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負荊請罪,也可以表示我們的誠意。”由於我和山葉產業的大老板有過一面之緣,加上懂得日語溝通上比較方便,總經理接納我的建議。
與日本人做買賣,始終面對面是比單靠書信來往來得順利。
決定了後公司立刻替我准備飛機票,而總經理亦替我發電郵給山葉產業預約見面時間,到了傍晚,他又再次來到我們部門:“山葉產業的大老板說,一定要犯錯那家伙在他面前切腹謝罪,才會考慮是否取消訂單的事。”
“切腹謝罪…”同事們一同起哄,慘呼呼的小淇走上前來,垂著頭說:“那…我可以怎麼辦…”
“有什麼怎麼辦?你明天和王主任一起出發,用爬用跪我不理你,反正不給我搞定,日本人不切你的腹,我也親自給你割肚皮!”總經理凶神惡煞的恐嚇道。
我望望小淇,大家都是萬分尷尬,兩個最想避開的人竟然要一起出外公干,老天爺,你也太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