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沒有靈氣加成,在嘈雜的戰場上本是很微弱的,可兩人都是對這聲音極為熟悉,都是魂牽夢繞的依戀,哪怕再微弱,也讓兩人都聽了個正著。
“師父?”
“師父!”
兩人幾乎是同時,飛撲到妖月宮的玉台上,夕顏待要去搶奪明鏡塵,卻因為受傷速度不及六師姐露雨,搶先被露雨奪過明鏡塵護在了身後,槍尖還比住夕顏喉嚨處,戲謔笑道,“師妹,你終究還是輸了,現在只要我輕巧一槍,你就死在當場,看在同門之誼上,師姐准你說出遺言。”
夕顏還沒開口,明鏡塵竟直接跪倒在地,拼命給露雨磕頭哀求,“露雨,你別傷害七兒,只要你不傷害她,你要師父做什麼師父都答應你!”
見到千年未見,高高在上的師父,今日竟然變成向往日徒弟下跪哀求,這般沒出息的模樣,露雨嚇得臉色大變,槍尖依然抵著夕顏脖子,左手反手將明鏡塵拉入懷中抱住,一只點向他靈台感受他體內狀態,頓時又驚又怒。
仇恨萬分的眼神看向夕顏,露雨那藍瞳發出殺氣十足的紅光,如野獸般吼道,“老七!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嗎!你知道當年師父是怎麼待你的嗎!他帶你回來時,我們都嫌棄你又髒又臭不願接近你,是他老人家一點點給你洗澡療傷,看你病痛難受還和衣抱著你睡覺安眠!”
“如果不是他老人家的恩情,你今日哪有這般風光!你竟然為了一己私欲把恩師的經脈盡廢,灌了那麼多毒藥摧殘身子,我今日就殺了你!”
眼見露雨要捅穿夕顏脖子,明鏡塵捂著胸口忙說道,“不是她弄的,是補天讓我經脈盡毀變成廢人。”
“那你身上那麼多毒素呢!”
即便如此,明鏡塵都還想著給夕顏求情,含含糊糊說道,“這些毒素……嗯,萬古長空也是毒氣彌漫的,是那里面弄的,和七兒無關……”
這話騙鬼可以,騙不了對師父知根知底的露雨,她從明鏡塵反應能看出,修為盡廢確實是補天所致,自己這個七師妹再怎麼喪盡天良,也不會,也不敢把師父弄成這樣。
不過明鏡塵體內積累的駁雜毒素她分明是看出,這七師妹肯定是眼見師父功力盡廢落入自己手里,便用各種催情和精神控制的毒素,逼迫自家道德高潔的師父一步步墮落,滿足她那下流的淫欲。
摟著明鏡塵,露雨溫聲說道,“師父你放心,你現在肯定是被她那些醃臢毒素控制了精神,才會替她求情,徒兒這里有一顆靈丹,能短暫把你毒素全部壓下,緩解痛苦恢復神志,等你意識清醒後由你親自來下令,徒兒替你清除師門!”
說完,露雨從懷里掏出一枚青綠色的彎腰,悉心喂到明鏡塵嘴里服下,挑釁而戲謔的目光看著面如死灰的夕顏。
按她的想法,師父清醒後肯定是萬分惱怒師妹干過的道德敗壞之事,畢竟當年可是他親口說了,任何徒弟不講倫理與他求歡親近,他必定斷絕師徒關系將弟子掃出門戶。
哪怕師父心軟,不忍自己親手殺了夕顏,但做出這種惡心事,他肯定會說一番絕情話不再認夕顏這個徒弟,以露雨對這個師妹的了解,師父親口說與她斷絕師徒關系,只怕比殺了她還難受,自己領著師父走後,這個師妹必定精神崩潰自裁,還不用髒了自己手惹師父記恨。
一想到這兒,露雨嘴角微揚,竟露出一絲大仇得解的強烈快感。
明鏡塵素來有心疼小弟子的習慣,當年她入門很晚,功底也差,很不遭幾個師姐的待見,明鏡塵便花了大半時光陪伴自己,手把手給自己教授拳法練習槍功,就連晚上睡覺都是坐在床邊,用雄渾的靈功幫露雨按摩鍛造筋骨助她入眠,這是露雨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可自從明鏡塵抱著又髒又臭的小七進門後,自己這小弟子的優待一落千丈,他將原本屬於自己的大部分疼愛,都分給了這個弱不經風的臭東西,所以眾多弟子之間,她與夕顏的關系最為惡劣,只要師父不在肯定要好好欺負夕顏一番。
只是後面夕顏在明鏡塵的培養下,展現出調制靈藥的天分後,能給眾人制作很多修煉爭斗時必備靈藥,她還能靠這些靈藥售賣掙錢,一躍成了眾多徒弟中手上錢最多的富婆。
大家都惦記她有錢有藥,時不時找她打秋風借銀子拿藥,也就只能強忍性子眼睜睜看明鏡塵對她傾斜更多的寵愛。
不過今日她自己把自己作到這種境地,露雨落井下石斷然不放過她,心里默默想著。
“殺了夕顏,我就是師父的貼心小弟子,師父就會更加疼愛我!哈哈哈哈哈!”
藥效起效很快,沒過一會兒明鏡塵就感覺胸口那股撓心難受徹底消解,身上各種被施加的催情余毒盡散。
他深深看了眼臉色淒然,幾欲落淚的夕顏,想到這些日子與她的瘋狂,心知她是對自己用情太深才入了魔障,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小七,你知道師父是個軟弱無用的性子,師父你明知你做錯了,也不忍心遷怒於你。待師父走後,你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多讀書修身養性,若是以後有機會,師父回來看你。”
說完,明鏡塵走到一臉驚愕的露雨身邊,“露雨,按照約定,只要你放過她,我跟你回去,你任何要求我都會答應。”
“可是老七對師父做了這麼過分的事,這……”露雨依然不依不饒,試圖逼一把明鏡塵狠下心。
明鏡塵深吸一口氣,認真重復了一遍,“是任何要求。”
露雨是個機靈性子,當然聽出明鏡塵那“任何要求”的潛台詞,心中大喜過望,也就對這個七師妹沒了什麼殺意,甚至心中暗想。
“七師妹這淫蕩下流的性子,肯定對師父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一步步壓低了師父的底线,這樣反倒讓我撿了便宜,說起來我還得感謝老七,哈哈哈哈!”
觀察著夕顏胸脯劇烈起伏,眼神中對自己怨恨無比的目光,一如當年最心愛的布娃娃被自己搶走當作箭靶子那般仇恨,露雨忽然想起明鏡塵在自己小時候所傳授的《孫子兵法》中,“窮寇莫追,圍城必闕”的道理。
“把這個瘋癲師妹逼急了,讓她做出什麼傻事兩敗俱傷,我也討不到什麼好處,不如許她點甜頭安撫一下,說不定更好辦事。”
當下收起槍,露雨輕笑一聲說道,“既然師父都說原諒你,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你放心,我帶師父回去調養身子,過些年調養好了,再回來看你,讓你和師父也能親近親近。”
夕顏一聽,惱恨的目光消除了少許,神情有些糾結猶豫。
從懷里取出一個瓶子,夕顏拋給了露雨,“這是能解師父毒的藥,但是勾情繞的藥性太猛,必須要我親自動用功法來解,我跟你一同回去陪師父解毒贖罪。”
哪知露雨接都不接夕顏的解藥,身前激起一股靈氣直接將那藥瓶拋回夕顏手中,頗為不耐煩的揮手驅趕,“不必不必!我看你就煩!你的藥我也信不過!誰知道你是不是又使了什麼詐?”
“那你怎麼解!”自己好意被粗暴拒絕,夕顏神情非常不爽,“勾情繞若是半途而廢,對人傷害極大,尤其是現在師父虛弱,根本扛不住!”
露雨不屑一笑,“你好像忘了,我不敗軍為何付出這麼大,苦苦堅守極北之地抵御獸潮。”
夕顏一愣,馬上反應過來,雙手交叉胸口,不情不願別扭說道,“你可真大手筆。”
“師父對我有救命養育之恩,東西再貴重,也沒我跟師父的情義重。”露雨陰陽怪氣說道,“我可不像某些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
眼見這兩個徒兒又要開始斗嘴,一如千年之前自己調節徒兒自己矛盾般,明鏡塵已經非常有經驗了。
比如對夕顏說,“七兒,師父肚子餓了,給師父做點東西吃。”夕顏就會立刻停止爭吵,屁顛屁顛跑去灶房做飯。
而對露雨,只要跟她說,“小六,師父看你武功長進如何,過來陪師父過兩手。”露雨就會蹦蹦跳跳跑去換衣服准備熱身。
現在的明鏡塵,沒有能力再靠原先方法分散兩人注意力,只好咳嗽兩聲捂了捂胸口裝弱,“徒兒,你們吵得我胸口好疼……”
兩人一聽,果然露出關懷萬分的神色,夕顏正要上前摸摸明鏡塵的頭關心一下查看傷勢,被露雨一手甩開,朝她冷哼一聲,將自己火狐披風給明鏡塵披上,摟著他轉身外走。
這露雨邊走還邊低著頭跟懷里明鏡塵數落夕顏,“師父啊!老七這人又虛榮又狠毒,這什麼鬼妖月宮玉石做磚,看著好看實際玉石涼性對您身子不好,不可長待!她又是個玩毒的,這宮里到處飄著毒氣,肯定是這些東西害您身子不適,咱們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說完,還不忘偷偷回頭瞟了一眼夕顏,戲謔挑釁一笑。
身後的夕顏,咬著唇氣急敗壞狠狠一跺腳,將腳下玉磚踏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