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十年的改革開放,我國的發展已經取得巨大的進步。可在教育方面,發展卻極度地不均衡!”講台上的教授一邊講述著,一邊用投影儀放映著那些反映偏遠農村教育實情的圖片。
可那些朦朧的圖片怎麼看起來都像,都像是秦臻到月亮潭村時一路的見聞。
“大家都知道,教育是國家崛起,民族復興的關鍵。可基於現狀,我國目前還不能做到所有地方都能普及。在坐的各位,想必都深知這個道理。”
“國家在你們最困難的時候,拉了你們一把(指助學貸款)。現在,同樣需要你們能夠幫助國家一次!當然,這完全是自願的,並不強迫你們。同時,也不是無償。到偏遠地區支援教育五年,除教師正常工資外,還可以享受國家特殊補貼。另外,五年後,你們所有的助學貸款,一筆勾銷!”
“想一想,大家都出生在我們國家的這個大家庭里,為什麼你就能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學習,而他們!”教授頓了頓,切換了一個畫面。
“而他們卻只能期待?”畫面上顯示出了一個女孩子,坐在一個由破爛的廟宇改裝成的昏暗教室里,認真地讀著手上的書,那漂亮的大眼睛里盡是對知識的渴望。
等等,畫面里的女孩子怎麼這麼眼熟?
秦臻搖了搖頭,這不是昨天帶自己到月亮潭村的小 女孩嗎?
怎麼?
昨天自己不是到了月亮潭嗎?
怎麼自己現在卻在這里?
四周一環視,周圍的人群卻變成了昨夜在村長家招待自己的人群,大家眼睛里都流露著鄙視的神情,鄙夷地看著自己。
“啊!”
大吼一聲,秦臻猛地坐起。才發現,自己睡在月亮潭學校里的床上。苦笑著搖了搖頭,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太陽已上三竿,艷麗的陽光照射下,入眼滿是清新的綠。
秦臻伸了伸懶腰,狠狠地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氣,愜意地笑了。
鄉村,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嘛。
“老師,你起來了啊。村長叫你起來後自己去他家吃早飯。”秦臻朝她笑了笑。
這小 女孩昨天在洗干淨臉後,讓秦臻狠狠地吃了一驚。
她是個很清秀的孩子,除了可能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造成的面色蒼白和瘦弱外,怎麼看都是個大,奧不,小美女!
今天她換了件顏色的校服,下身卻依然是那件寬大褲子。
這種極不協調的感覺讓秦臻心里不太舒服,他皺了皺眉頭,卻小心的避開了小 女孩子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那清澈的大眼睛,秦臻總是被那里面的一些光芒刺得有些心疼。
“對了,昨天都忘記問你了,你叫什麼名字啊?”秦臻笑著問道。
打量著眼前的小 女孩,心中不由得感慨,城里的孩子跟農村的孩子就是不能比啊,這孩子一身穿的,大概是哥哥姐姐留下來的或是別人給的吧。
“我叫李梅。”小 女孩,不,李梅脆生生地回答到。看向秦臻的目光里沒有了昨天的警惕,換成了好奇。
“幾歲了?”
“19!”
“19?”秦臻不由好奇起來,有這麼大了?
怎麼昨天好像她還說要在這里念書呢?
要知道,自己教的可是小學啊。
在說,她的這樣子,除了身高還有點靠譜外,怎麼看都不像是19歲啊。
李梅被秦臻打量得不好意思起來,白淨的臉蛋上漸漸泛起紅雲,慢慢地低下了腦袋,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地,好一會才用細微的聲音說到:“是虛歲。”
“哦,對了,你怎麼--”秦臻猛地打住,記憶里好像昨天村長說了這孩子什麼。
到底是什麼呢?
這該死的酒還真不是好東西啊,喝多了啥都記不住了。
“老師,你洗臉了嗎?我去給你打水。”害羞得低下頭的李梅半響沒有發現秦臻的反映,不由地抬頭一看,卻發現秦臻莫名奇妙地陷入了沉思,大眼睛里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
“奧,不,我去打吧。你帶我去就好了。”
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的秦臻連忙答到。然後回身進屋拿上桶,跟上了李梅。
“等下我們一起去嗎?”秦臻問道。
“不去了。”
秦臻心中一突,一股不太好的感覺升了起來。秦臻看著李梅,似乎記起了點什麼。
“那你吃了早飯了嗎?”秦臻心中小心翼翼地措辭,問道。
“沒,等中午一起吃。”李梅輕輕地回答到。
“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秦臻輕輕地說了一句,沒有再問下去。
他聽出了李梅話語中的苦澀。
雖然沒有看到李梅的眼睛,可是,他能夠想像,李梅一定有什麼說不出口的苦衷。
打完水回來後,秦臻把自己包里所有的零食都翻出來送給了李梅,看著她那雀躍、歡快的眼神,秦臻心里就覺得特別的滿足。
“村長,李梅那孩子……”喝下兩碗稀飯,看著笑咪咪看著自己的村長,秦臻本想開口問問李梅的情況,可又不太好意思,不由得有些扭捏起來。
這個人家都跟你說了,你自己轉頭就給忘記了,這也太藐視人了嘛。
“你不想管那孩子了?那就趕她出去吧。村子里對她,也盡到責任了。唉……以後,就看她的造化了。”村長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說道。
“嗯!恩!--啊?”秦臻一邊聽著,一邊點頭,突然,怎麼覺得越聽越不是個味道,忙抬起頭打斷村長:“這個村長,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半響,村長才搞清楚,秦臻這家伙把他昨天說的話全給忘記了,不由得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著秦臻,罵開了。
“好啊,你個小王八蛋!感情搞半天你昨天半句話沒聽進去啊,你把我這個老頭子說話純粹當放屁啊!有你這麼埋汰人的嗎?你……”村長是個六十多歲的干瘦老頭,脾氣超級地大!
昨天吃飯的時候,另幾個村民還專程給秦臻提了這個事情,就連村長老婆都笑話村長,說村長是火藥吃多了,才干瘦成這個樣子。
看著怒氣值滿槽的老頭,秦臻可不敢冒大不韙去觸他的霉頭。
一邊賠著笑臉,一邊好生勸慰,總算把這老頭給勸下來,也順便把李梅的情況了解了個通徹。
李梅是個不幸的孩子。
十歲的時候,父親在一次上山打獵的時候不小心摔死了,接下來,母親就氣病了。
小小年紀的李梅就開始做很多很多的家務活,一心一意地伺候她媽。
可後來,她媽看著自己女兒為自己如此受累,思想壓力巨大,一方面,想自行解脫掉,卻擔心李梅太小。
可如果自己活著,卻又只能給李梅帶來更大的痛苦。
後來,李梅的母親受不了精神上巨大的壓力,瘋了。最終在前年的一個雷雨夜,犯病跑進了山里,步了李梅他爹的後塵。
而為了治病,李梅家里欠下不少債。
當家里倆個大人都死了後,追債的人上門了。
沒有辦法,只能把房子也賣了。
可山里的房子能賣幾個錢?
前前後後把債一還,也沒還掉幾個。
可人家見李梅確實也沒辦法了,只得作罷。
李梅父親幾代單傳,沒有幾個自家親戚。
而李梅母親家的親戚因為賣房子還債時,都沒有拿回自己借出的錢,所以都不願意去管李梅。
在李梅她們這里,嫁出去的女那就是潑出去的水。
生前大家還講個情面,照應下,人死了,誰會養個只能吃不能做,還不隨自己姓的半大娃子呢?
就這樣,李梅成了無家可歸的人。
開始的時候,村子里還你一宿我一宿地照顧一下李梅,可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
正巧這時候,學校里的老師受不了村里的艱苦,又走了,村長就把李梅安排住到學校里。
每年再想辦法從縣里、鄉里爭取幾百塊錢和教育有關的資金用來養活李梅。
聽完村長的講述,秦臻半響沒有出聲。
李梅的情況,自己很清楚。
秦臻同樣也出生在一個單親家庭里,母親很小的時候就病死了。
而父親,在自己剛考上大學,也犯病去世。
這世間的人情冷暖,自己可是體會太多了啊。
“村長,李梅,就交給我吧。”秦臻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壓抑下自己即將奔涌而出的淚水,抬起頭來,堅定的說道。
“好!”正低頭抽著旱煙的村長聽到秦臻的話語,猛地一拍大腿,說道:
“臻哥兒,我就相信我老頭子沒看錯人。你放心,李梅不會太拖累你的。村里的也不都是白眼狼,大家都接濟一下,幾年很容易就過去了。”秦臻點了點頭,心頭卻異常壓抑。
這支教的工作,異常地艱難啊。
可看到這里的落後,看到村長那真誠地期盼,想著今早夢中的那些話語,秦臻最終還是暗暗地定下了決心:好好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