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第一場冬雪在十二月來臨了。
雪從上午一直下到午後,洋洋灑灑。到下午課外活動的時間,操場上的積雪已經深到腳踝。
高三的課外活動時間統一改成了自習。但是樓下操場打雪仗的聲音太歡樂,靠窗戶的學生不時歪頭從窗戶玻璃往下張望。
年級組長發話給高三年級二十分鍾時間下樓遛彎。一時間,學生們傾巢出動。高三這層樓空了。
林簡和葉居賢站在走廊看著下面的雪景。
“還記得你高中的時候,有一年冬天我送你回家嗎?”
“記得。你當時穿著藏藍色大衣,圍著灰色的圍巾。”
教學樓內暖氣很足,葉居賢本身已經很熱,林簡的回答讓他心頭微震,幾乎飄飄然。
“那天,我大衣口袋里有一雙羊絨手套,想讓你戴上,試著鼓起勇氣,最終還是沒有拿出來。後來,每次想起,我都後悔當時莫名其妙的猶豫。”
窗戶玻璃上慢慢開始起霧,此前有人在窗戶上用水汽畫出來的各式塗鴉越發明顯。其中,在一塊玻璃的正中間是一個心形圖形。
“葉老師,你當時從背後追上來已經嚇得我不輕,又說要送我回家更奇怪了,就算給我手套,我也不敢拿。”林簡透過心形圖案看到外面地上厚厚的白雪。
葉居賢一直想找機會告訴林簡自己已經離婚,但是遲遲沒有合適的時機。
可能是他內心深處覺得自己和林簡不是那種苟且的關系,即便離婚,也不是為了迫切求個結果。
最重要的是,林簡自始至終沒有問過他任何有關他婚姻的事。除了火車上他自己主動後,林簡給自己的回應之外,再沒有其他任何親密行為。
從此之後,兩人之間就該和這場大雪一樣洋洋灑灑、坦坦蕩蕩。
葉居賢已經離婚是一個客觀事實,讓林簡知道只是讓她知道這件事而已,不求別的。
這樣想來,葉居賢准備以平和的心態說出口,卻被林簡提前告訴了另一件事。
“我帶完這屆高三的高考,就提辭職。之後,打算考研。”林簡當然聽到了那些和葉居賢的風言風語,辭職讀研是她所能做的全部了。
葉居賢並沒有被林簡的決定震驚到,而是恍然大悟,原來對方坦然平和地說出來的話,是如此熨帖。
“嗯。知道了。”這一刻外面的歡呼聲好像不存在了,葉居賢只覺得只有他和她,還有下雪的沙沙聲。
盡管她和自己並沒有並肩,而是距離一米多。
他卻覺得從未有過的近,沒有掛礙的近。
“我離婚了。”
“嗯。”
“之前你還了幾十萬,會影響你的生活嗎?”同樣是葉居賢一直想問的。
“還好。我沒有房貸車貸,每個月只用還借貸的錢,沒有壓力。你放心,不是高利貸。”
“那你,後面辭職考研讀研之後呢?”
“我已經在物色課外教輔兼職了,到時沒有教師身份了,做這個不用擔心被查。”
葉居賢在直接轉錢和尊重林簡之間,選擇了後者。他不想當第二個債主。
教學樓里開始有學生上樓的聲音,林簡在玻璃上畫完一片葉子,朝葉居賢笑了笑:“葉老師,我走先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