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別怕,有我在
返校的晚上也沒什麼課,季窈收拾了書包,把老師發下來的課表塞進筆袋就走出教室。
熙攘的校門口學生們人潮涌動著、互相嬉鬧著路過。
季窈和喬穎搭伴走出校門,她一整天都覺得氣氛怪怪的,莫名就被孤立了似的,隱約聽到有人在身後議論什麼,背後指著她的背脊,暗暗嘀咕:
“就是她吧?林饒的馬子。”
“視頻看了嗎?同居了,在一個小區。”
“牛逼,這麼開放啊?”
季窈漲紅著臉穿過人群,每一根頭發絲和血管都尷尬的難耐發澀,一種熟悉的羞臊情緒又莫名的蔓延開,讓她想逃,一旦這樣暴露在眾人肆意審視的好奇視线里,她都恨不得能轉學才好。
幾個趾高氣揚的同班女生,從她身側擦肩而過,故意用身體狠狠撞了她一下。季窈踉蹌一步,險些摔倒,被喬穎的大學生朋友伸手拉了一把。
“你沒事吧?”
“沒事……”
“我們和喬喬去KTV,你也去玩玩吧?”
陌生面孔,高個子丹鳳眼的白淨男生,焦灼熾熱的視线一直盯在她身上,季窈被瞅的一陣不自在,擺著手說不去了,還有別的事情。
還沒等她解釋完,那男的就把名片塞進她手心里,“上回聽喬喬說,你想考北附大?我就在那讀研,如今在電力實習,說不定明年你就是我學妹了,有空打給我!”
季窈一臉局促為難,小聲敷衍的應了幾句,說她還要回家給媽媽做飯,把名片隨手夾在書包側兜里,就小跑著逃離開。
還隱約聽到喬穎的大嗓門蕩在身後:“想泡我朋友,你們還不夠格兒。都靠邊站,怎麼還看呢,小心長針眼!”。
季窈站在小賣部對面的那片樹蔭下,抬手,看了看電子手表的時間。
林饒下課之前發信息說,晚上要和她一起吃飯,有話要說。
她捏著校服裙角環顧四周,看向校門口林饒的那輛N9機車,車在,人不知道去哪了。
季窈打開微信,收斂著情緒敲了一個問號過去。
林饒:“寶寶,有點事被叫走了,你先回宿舍等我,完事接你吃夜宵去。”
季窈猶豫著沒立刻回復,屏幕亮起來電顯示,陌生的座機號碼,接起來,是保險公司。
客服向她核實銀行賬戶卡號、收款人信息。說是全部款項3~4個小時後打過來。
季窈攥著手機,手心的軟肉免不了有些微微的出汗,生怕自己報錯了一位,小跑幾步找到一家便利店,坐在靠窗的位置仔細把銀行卡拿了出來,比照著一位一位的輸入,然後閡上手機,忐忑心緒才逐漸平靜了下來。
想起來什麼,再給媽媽播了一個電話,報告這個遲來的好消息。
吳朝霞就是愛哭,不但人長得柔柔潤潤,性子又軟,講著講著電話就開始抹眼淚,又是帶著哭腔說終於算是熬出來了。
季窈軟聲勸慰著,說著媽媽您別哭,小心又哭壞身子,然後隱約聽到電話那邊一陣起哄著的吵雜聲,聽著像是有不止一個人在家里做客。
季窈刷卡,坐上公交車,一邊靠在車窗處戴上耳機,水潤杏眼盯著窗外粉紫色的晚霞,忐忑開口,
“媽媽,咱家來人了?是嗎?”
吳朝霞在電話那邊只顧著哭,一陣支支吾吾著。
季窈皺著眉掛上電話,心緒一片混亂。
聽說保險金和賠償款的風聲,李錫軍帶著媳婦孩子在她那所出租屋守了好幾天了。
白天就混了吃還混喝,晚上也在門廳打地鋪睡覺,40幾平米的閉塞小屋里擠著一大家子人,要多難堪,有多難堪。
李錫軍等的不耐煩,一把奪過電話,核實了幾句,心里樂開花。
“窈窈,放學快回家,今晚舅舅我請客,去小吃街吃慶祝慶祝。”
“……”
季窈掛了電話,覺得胸口悶著,眉心微皺,心緒無措又煩躁不安。
掛了電話,她舅媽那雙渾濁的眼睛一下就亮起來了,像是有嘩啦啦的鈔票在眼前嗖嗖的亂飛,整個人都發癲發瘋,抱著李錫軍又是親又是嚎的。
看的吳朝霞一陣納悶,哭都哭不出聲了。
季窈下了公交,背著書包走進小吃店,店面隱蔽晦澀,開在亂巷深處,她對這地方很熟悉,畢竟搬去宿舍之前,每天都住著。
李錫軍難得請客吃飯,連他兒子都帶來了,舅媽看她來了,笑著招呼著窈窈過來坐,一邊殷切著給她搬過一把椅子。
季窈沉默的掏出紙巾,擦了擦油膩的座位,坐下了。
“嘖嘖,窈窈現在就是不一樣了啊,講究了,人也漂亮多了,你給舅媽透個風兒,你那富二代男朋友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季窈抬眼冷淡瞪過去,別過頭悶著情緒也不說話,慢條斯理的看著圍坐的另外幾個親戚,開口叔叔伯伯的禮貌著叫人,然後就沉默著刷手機。
空氣沉默。
她舅媽率先繃不住了,問她那筆錢幾點到賬,親戚們應和著,說讓她把手機給放桌上等著。
一家子窮親戚沒見過錢似的,虎視眈眈的盯著季窈的手機,沒有一個吃飯的。李錫軍剛上六年級的兒子李旭文餓慘了,拽她裙擺,
“姐,我餓了,我都餓抽抽了。”
季窈問服務員要了菜單,簡單點了幾個菜,菜還沒上,她手機就響了。
一幫人大眼瞪小眼,往她這邊盯著,季窈被盯的不耐煩,看了眼,是林饒的電話。
“不是保險公司,舅舅,舅媽,你們先吃,我出去接個電話。”
季窈拿著電話出來,靠站在小吃店的包間門口,乖巧的盯著腳尖,低頭聽電話。林饒那邊語氣有點急了,情緒也不太好,
“一晚上找不到人,給喬穎打,說你沒回宿舍,都快九點了,去哪了?也去KTV了?嗯?”
季窈無語,林饒他真的……每天都查崗。
季窈:“在吃飯呢,舅舅……舅媽請客……”
林饒一聽,眉骨微抬著,夾著煙的手指動作也頓了下,煙在嗓子過了一遍,心揪著生怕她受欺負、受人脅迫,別是又讓人招哭了吧。
“嗯,你們先吃著,我一會就到。”
季窈還以為她聽錯了,也是一臉懵著,這人真是的,都是她家親戚,林饒來了算怎麼回事兒,
“不用了林饒,就是親戚們吃個飯,吃完我就回去了。”
“嗯……地址先發我,一會兒再說。”
“別怕,有我呢寶寶。”
“嗯我沒事的……”
季窈掛上電話,進屋里。一桌子人圍坐著,就只有她弟弟在悶頭干飯,其余人都極度情緒亢奮,暗潮翻涌。
小姑娘不知道怎的,就硬氣了起來,嗓音都比之前大聲了一些,手機往桌上一撂,杏眼圓圓的瞪著親戚們,字正腔圓,
“為什麼,都看著我?保險金是我爸爸的,跟你們沒關系。”
吳朝霞眼圈紅了一些,怯懦的去拽女兒的胳膊,說了句窈窈你別這樣,大家都困難,都有份兒,有話好好說。
“媽媽,是他們不講理,爸爸病了從來……從來也沒幫過,我們沒……沒錢看病,沒有辦法很急,既不出錢也不出力,現在想起來了?”季窈說的激動,眼眶紅著,淚珠子在水蒙蒙的杏眼打轉一圈,始終憋住沒哭出來,小拳頭握住壓抑不住情緒,連聲音都發顫,
“你們休想拿錢…沒門,也沒道理的。”
李錫軍一聽,桌子踹開,狗急跳牆了,拿出老痞子的做派,指著季窈的鼻子罵爹又罵娘,她舅媽潑婦似的哎呦一聲拍桌子上,喊著小姑娘翅膀硬了啊,長本事了你。
李錫軍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刀,撂在桌上,牙簽剔牙,
“我兒子明年就小升初了,重點學校要贊助,急用錢,你們看著辦。”
刀子一亮,季窈的表弟李旭文吃一半飯直接呆愣住,嚇得出溜到椅子下面,喊著,“姐,姐,這是怎麼了。”
季窈蹲下身給她表弟撿起筷子,紙巾擦幾下,表情冷著,
“別怕,吃你的飯。”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窈窈終於硬氣了一回,饒哥正在趕來的路上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