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這麼一打斷,姜覓體內的靈氣開始紊亂,她捂著悶痛的胸口,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清凌凌的驚人。
“師兄,對不起。”
她的聲音里滿是苦澀,接下來的話讓晏景予無力的松開了手,她說:
“我沒辦法遵守和你的約定了,我也沒辦法遵守和師父的約定了。因為我的道心——已經損了。”
她的道心,破損在後山的冷池邊,那道裂縫不可修復,這三月里,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於事無補。
姜覓低下頭,臉埋進雙手里,聲音絕望得令晏景予心碎。
“我的道心已經損了,對不起。我辜負了師父的期望,違背了和他的約定,我這輩子都不可能飛升上界再和他相遇。我背棄了逍遙道,逍遙道也放棄了我。”
她避開晏景予的安撫,紅著眼睛道:“師兄,往後的修行之路你一人走吧,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別說傻話,總會有解決之策的。”
晏景予在她身前坐下,開始調動體內的靈氣,他道:
“既然你我約定好了一起飛升,就不能放棄彼此,這次的難關,師兄也會陪你一起闖過去。”
姜覓最見不得別人為她受苦受累,這比她自己受苦時還難過百倍。
她永遠不會拉著晏景予跌入險境,就如他永遠不允許她一人冒險。
趁晏景予沒有防備之際,姜覓伸出兩指,指尖在他的胸口各處落下殘影。
“你……”穴道被封,晏景予動彈不得。
姜覓一揮長袖,一團柔和的靈氣將晏景予送上青鳥的背部。
“你知道,我最怕別人為我冒險了。”
生死未定的離別一刻,她朝晏景予笑笑,展顏間竟有一種恬靜美好。
她的目光與他焦灼擔憂的目光撞在一起,“師兄,不要來這了,若我能出來,自是會去找你的。”
歸雲秘境的入口就在被三顆老槐樹圍著的地面之間,黑黝黝的一口大洞,黑沉沉的氣體呈漩渦狀旋轉著,看起來陰深不已。
姜覓強行將修為壓低至築基圓滿,行走時,不出意外的發現身體鈍重了很多,她取出一顆丹藥服下,稍微緩解胸口的悶痛感。
跳進黑洞之後,無數的氣勁擠壓過來,將她包裹住並不斷壓縮著,擠得她胸口悶得連呼吸都困難。
短時間的墜落後,姜覓狼狽的摔在地面,掌心里濕濕黏黏的,被濃重的血腥味熏得幾欲作嘔。
四周黑霧翻涌,她不能視物,從儲物鐲里找出照明的法器後,眼前的景象讓她這個合體期的修士也不免心驚膽戰。
殘屍,一疊一疊的堆成小山高的化妖殘屍,地面血流成河,土壤被浸潤得黑紅,又肥又長的蛆蟲們在屍體上爬行。
姜覓抬腳,不小心踩爆了一顆布滿血絲的眼球,濃黃的液體炸開後,一條蛆蟲在錦緞鞋面上蠕動扭曲。
姜覓的胃也開始瘋狂蠕動。
蛆蟲有毒,咬爛她的鞋面朝里面鑽,姜覓忍著惡心弄死之後,小心翼翼的在屍山里避走。
她循著心中的指引,朝某個方向而去。
除了所見的屍山血海和毒蟲,和那些躲在暗處里朝她露出幽綠雙眼的猛獸,姜覓在到達神廟之前,幾乎沒遇到任何危險。
姜覓想,定然是之前有人在這里大開殺戒,起了震攝的作用,她一路上才會順通無阻。
一想到那人可能是誰,姜覓的心情很不美好。
神廟的四周也是黑黢黢的,姜覓完全摸不清這是什麼地方。
姜覓只覺得詭異陰寒,尤其是進入殿內後,她看見石壁上刻滿了各式各樣的蛇形圖案。
盤起的蛇,爬行的蛇,交合的蛇,許許多多的蛇,無數雙尖豎瞳孔的眼睛齊齊朝她瞪視著。
姜覓看得心悸,一閉上眼,那成百上千雙的蛇眼依舊在眼前浮現。
這座神廟的格局很寬闊復雜,現在的位置只是一個小小的前殿。
姜覓忍著惡心不適正要朝往別處,突然身形不穩,地面震顫著,一塊塊的石頭接二連三地崩塌下來。
神廟即將崩塌瓦解!
先是小石子,再是大石塊,都重重地砸在腳邊,砸向頭頂,姜覓急得慌不擇路的在亂石中穿梭。
她定了定神,身影閃向前殿的左側偏門,心頭血的牽引告訴她少年就在這里面,她必須找到他,不然會瘋的!
蛇群朝涌而來,姜覓看見少年的那一秒還沒來得及喜極而泣,倏爾雙眸圓睜,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流失殆盡。
蛇尾,一條巨大黑亮的蛇尾在少年的長袍下拖動著,隔著十步遠的距離,她甚至看見了密密麻麻的鱗片上流動的暗光。
腦海里緊繃的那根弦啪地斷裂,意象之下姜覓眼前發黑,接著便失去了對周遭的感知。
在姜覓倒地之前,才從密室逃出的伏城將一把將她摟入懷中,看著她時,眼中沉淀著復雜陰暗的情緒。
……
“蛇——”
姜覓喊出一聲後,雙眼猛地睜開,大汗淋漓地從可怖的夢境里驚醒。
夜明珠的光將四周環境照得透亮,她抬袖擦去額上的冷汗,眨眨眼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她聽見少年在問,“師父,你這三個月去了哪里?”
她坐在柔軟干燥的草垛上,屁股下墊著的是一件黑色長袍。
少年正躺在她的身邊,赤著上身,下面只套了一條白色長褲,沒有什麼蛇尾,只有兩條修長的腿。
怎麼會看成蛇尾呢?想來是我眼花了。
肯定是那蛇潮太駭人的緣故。
姜覓看見周圍的石壁長滿了青苔,暗想這里應該是一個山洞。
“師父,徒弟好想你啊。”
伏城的長臂伸過去,將驚魂未定的姜覓抱在懷里,勾起她的下巴去吻那張飽滿的紅唇,濕熱的氣息在兩人的呼吸間久久縈繞。
姜覓的心思還沒在這個吻上,伸出右手,摸到少年的膝蓋和小腿時還不忘按了按,這才勉強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