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 Summer Salt的《One Last Time》
進入秋天,關於Libera的負面討論熱度漸漸下去,獨立了快三年的Libera簽了隋唐的唱片公司Wings音樂之翼,由隋總本人親自操刀重新推出巡演計劃。
有了業內大佬的保駕護航,樂隊的一切排練和演出又重回正軌。
思念的痛苦在折磨江世珏身心的同時又給了他源源不斷的創作靈感,他持續創作出的三首歌受到隋唐的極力稱贊。
尤其是在編曲方面,他和姚星瀾合作無間,在長達7分多鍾的《Lost Soul》這首歌里創造出了一段極為驚艷的鋼琴solo,之後又銜接馮越充滿激情的吉他solo,在高亢悲切到極致的吉他聲驟然停止,鋼琴聲所化成的涓涓細流傾瀉下來,漸漸消散為清澈的音點。
巡演將於年底開始,到次年春天結束。為此樂隊又進入了緊張的排練中。
音樂沒有減輕江世珏對夏書賢的思念,反倒在疲憊地回家後的夜晚加深了他的煎熬。
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和夏書賢之間的微信,放縱自己在孤獨痛苦的深夜里沉溺在回憶之中。
微信聊天記錄有很多,基本都是一些具體的小日常,但看到每一句話,江世珏都能想到發送文字時的場景。
除此之外,他們的聊天里還有大量雙方的裸照,都是某方出差、兩人異地的時候互相發給對方的,大大方方地展示著自己的身體和欲望。
江世珏靠著這些和手機里的視頻一次次紓解著夏書賢帶給他的、從未消散過的欲念。
那種靈肉交融的生死愛欲,一旦體會過,他再也無法忘懷。
從夏天等到冬天,夏書賢一直沒有一點音訊。他的所有社交媒體都停止了更新。
他的微博還停留在不雅視頻熱搜前轉發的一條雜志拍攝的內容,底下的評論非常多。
最開始是因為性愛視頻辱罵他的,那些江世珏看過,用詞十分惡毒且不堪入目。
再後來是同情他甚至勸他分手的,中間依然還夾雜著罵他的。
最新的一些很多都是祝賀他分手,希望他往前看找一個更好的人。
還有留言關心他好不好,因為很久沒有更新過動態了。
江世珏一條一條地看完,心里五味陳雜。
自從Libera官宣簽約Wings、重新發布巡演公告後,他的微博上越來越多人重新開始關注起他們的音樂事業來,雖然持續罵他的依然很多。
那夏書賢呢?
此刻在什麼地方?
心情如何了?
他不知道,也無從得知。
夏書賢就像徹底遠離了這個紛繁喧囂的俗世一樣,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在做什麼。
舊年的最後一天,Libera在首都完成演出,那天晚上,古老的北方城市下起了雪。
走出演出場地的江世珏抬起頭,看到路燈下白色的雪花紛紛揚揚,浸染著昏黃的燈光,從廣袤而孤寂的夜空里落下。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夏書賢。
【演出完看到下雪了,書賢,你那里也在下雪嗎?冬天了,我好想你。】
發完後他把手機揣進大衣口袋里,無意間瞥見不遠處跟著一起來看演出的隋總摘下自己的圍巾,圍到了姚星瀾的脖子上。
許多人和事都改變了,可他依然在原地,在原地等愛的人回來。
他們和livehouse的主理人、同時是也是隋唐以前那個樂隊的主唱一起跨年,被包場的小酒館里洋溢著酒精洗禮過後歡快的笑聲。
當新年倒計時鍾聲響起時,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
“新年快樂!”
“大家新的一年,都走起來!一切順利!”
在進入新年的那一刻,江世珏給夏書賢發去了一條信息:【書賢,新年快樂。新的一年願你平安幸福,願我的愛與你同在。】
沒過多久,Instagram的一條通知跳到了數十條微信通知上方,江世珏鬼使神差地點進去一看,夏書賢的賬號竟然更新了。
是一張風景照,定位是瑞士法語區的Arolla Lac Bleu,清澈見底的湖水是漸變的藍色,倒映著不遠處的雪山,草地和樹木都是枯黃的,但水的波光和飄著繾綣浮雲的湛藍天空卻充滿冬日特有的生命力。
【La neige ne fond qu'à un baiser de feu, ton coeur ne fond qu'à un baiser d'adieu.】*這張照片的下面是兩句法文。
江世珏不懂法語,研究了好久才知道這是一首名為《雪》的法語詩。
他找到了中文原文,反反復復讀了好多遍。
周圍好幾個人都喝多了,大聲地互相送著不著調的新年祝福,他獨自坐在一個角落里,挨著窗戶,望著窗外的雪景,眼眶濕熱。
透過小小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胡同的景象,深夜無人,雪已經淺淺積了一層。
一輛老舊的自行車孤獨地挨著牆,一只橘色的小貓忽然從圍牆上躍到自行車座上,又躍到地面上,留下一串小腳印,消失在看不見的轉角處。
他拍下窗戶中看出去的雪景,發到了Instagram上,手指飛快地敲下已經印在心里的那首詩的最後一句:【你是我的雪和我的愛】。
從那天起,夏書賢的Instagram開始陸陸續續更新了。
江世珏知道他去了挪威的特羅瑟姆看極光,在芬蘭羅瓦米涅的小木屋里拍下童話世界一般白茫茫的雪景。
春節的定位在巴黎,應該是和母親一起過了,情人節那天他拍下了埃菲爾鐵塔下擁吻的情侶。
到了三月份他又去了尼斯和摩納哥,似乎在海邊住了一段時間,並在那里獨自度過了自己二十六歲的生日。
在這期間,他在不同地方拍了許多不同年齡、性別、膚色和職業的人,並且制作了一個小短片名為《Qui suis-je? 我是誰?》。
江世珏給他發了生日祝福,時隔八個月,夏書賢第一次回復了。
雖然只有簡單的【謝謝】兩個字,卻讓收信人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
盡管沒有說,江世珏卻早就默默准備好了生日禮物,等著夏書賢回國後補給他。
四月夏書賢去阿姆斯特丹看了郁金香,那天看到他發的郁金香,江世珏也往自己的賬號上發了家中新換上的午夜藍郁金香。
自從和夏書賢在一起後,江世珏習慣了往家里買各色各樣的郁金香,成了家附近那家昂貴的花店的常客。
去得多了,店的老板和每一個店員都認識他。
每次去買花,都會笑著調侃一句“喲,又給男朋友買花呢”。
加上微信後,老板看到特別的好貨都會問他一句要不要。
【當愛成為一種習慣。】江世珏發完後,又趕著出門,先去了趟夏書賢奶奶家。
這段時間里,江世珏時不時會去老太太那兒坐一坐,有時候陪老人家說說話遛遛彎,有時候會留在那里吃一頓飯。
申世昀調侃他急著給人當“上門孫婿”,上人老太太那兒比回自己父母家還勤快。
在夏書賢奶奶家吃過午飯後,江世珏趕去機場和成員們會合,飛往南方,完成巡演的最後四場演出。
等到四月初巡演結束後,幾個人難得休息了一陣,又開始投入新歌的創作和制作中。
時間過得說慢不慢,說快也不快。
思念的折磨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淡一星半點,反而愈發濃烈起來。
江世珏已經習慣了那種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忽然侵襲而來的痛徹心扉。
那種痛好像忽然有一只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手,衝著心髒狠狠揪了一把,痛得他腦子發空,整個胸腔都酸澀麻木。
他把夏書賢名字的英文縮寫紋在了心髒的上方,仿佛這樣就能帶給自己更多忍受思念痛苦的力量。
失眠已經成了常態,如果沒有酒精和助眠藥物,躺下去睜眼到天亮是再常見不過的事了。
那麼多個月過去了,他始終無法適應夏書賢不在他身邊。
在那些睡不著的孤獨冷清的夜晚,他就捧著手機,反復翻看有關夏書賢的照片和視頻。
夏書賢發給他的每一個視頻他都有保存,還有他拍下的夏書賢生活中的一些小片段,只要那熟悉的聲音一響起,他的胸口就會無法克制地涌起甜蜜和痛楚交織的感覺。
他瘦了很多,因為吃不下飯,而疲憊、忙碌和酒精透支了他的身體。直到有一天巡演中因為低血糖,下台差點暈倒,才開始重視起來。
五月初的一天下午,艷陽高照,江世珏剛從健身房出來,就收到了劉心愉的消息。
快一年沒聯系的助理這次信息的意圖非常簡單,告訴他夏書賢因為接了新工作,要提前回國了。
時間就在一周後。
江世珏在看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兩年前接到馮越電話的那個時候。
他的大腦停止了運作,他無法思考,他的呼吸也要停止了。
回來了嗎?書賢……要回來了嗎?
這個消息就像一個炸彈,在他腦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渾身的血液都在強烈的衝擊波下瘋狂震顫。
他暈眩著回到家中,機械地給自己做了好多飯,然後沉默地埋頭猛吃,把所有盤子都吃空了。過了沒多久,又衝進洗手間,吐出了大半。
極度緊張和害怕的情緒令他胃部痙攣,不得不拿出有段時間沒吃過的胃藥來緩解疼痛。
雖然知道夏書賢是因為工作回國的,也知道他或許還是不會見自己,可江世珏依然抑制不住去想馬上就能見到夏書賢這件事。
他從來沒覺得一分一秒過得如此之慢,只想一周趕緊過去,讓他快些能看到夏書賢這個人。
他只要看一眼,看一眼就行,然後他就能夠強迫自己退回原地繼續慢慢等。
那天他本想直接去國際機場等人的,他不知道夏書賢是從哪兒起飛、會坐哪趟航班,但哪怕從白天等到深夜他也願意。
但那天安排了新歌錄音,他們一直從下午錄到了晚上10點。
出了公司大門,他決定直接去夏書賢家。
誰知一到那兒,就看到了停在洋房門口的那輛深藍色賓利。
這輛車他再熟悉不過,車主正是此前對夏書賢明確表現過好感的影帝湯家默。
湯家默的那部同性影片在前兩個月斬獲國際大獎,憑借出神入化的演技,他本人成為東亞地區目前最炙手可熱的電影演員之一。
江世珏下車看了一眼,車里沒人,看來是湯家默自己開的車去接夏書賢回家的。他又抬頭看了眼,發現洋房三樓的燈亮著。
回到自己的車邊,江世珏拿出煙,沉默地點燃,一口一口開始抽起來。
就這麼抽了快有小半包,湯家默依然沒出來。
他就繼續這麼一根接著一根點燃,抽得整個口腔都是又苦又辣的煙味。
終於,門開了,衣冠楚楚的湯家默襯衫袖口高高挽起,獨自從洋房里走了出來。
門被輕輕關上,湯家默一轉過身,正正巧巧與江世珏的眼神對上。
他只是微微一愣,隨即掛起那如沐春風般的微笑,風度翩翩地大步走向江世珏。
“江先生,好久不見,這麼巧啊?”他禮節性地一點頭。
江世珏倚著車門,吐出一口煙,沒什麼表情地問:“你在這兒干嗎?”
湯家默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我?當然是送書賢回家。他今天下午的航班到的,你不知道嗎?”
江世珏的喉嚨不自覺地動了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湯家默無所謂地挑了挑眉:“啊,你或許不知道,他是為了《風格》雜志國內版的創刊三十周年紀念刊封面回來的,晚上和我們幾個要上封的演員吃了個晚飯。我去接他,然後送他回來,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用不著你這麼費心。”江世珏冷聲說。
湯家默笑著看向他,眼睛里是明明白白的挑釁:“不費心,我倒是希望他能多給我費心的機會。想要追求書賢這樣的大美人,不多花點心思怎麼行呢?這點,江先生應該懂吧?”
江世珏的眼神沉了下去,氣勢一下子凶狠起來:“你以為你在和誰說?”
湯家默毫不客氣地與他對視:“那你又以為自己現在是什麼立場?書賢雖然和我說是為了獲得靈感才出國的,但你心里最清楚他是為什麼離開的。不是嗎?如果不是你自己拱手讓出這個機會,我又怎麼能趁虛而入討美人歡心呢?”
江世珏無言反駁,他把繼續在一起或者分開的主動權完全給了夏書賢,他只能等待一個還未知的答案。
不等江世珏開口說什麼,湯家默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嘆出口氣:“所以我是真不明白書賢為什麼對你這麼死心塌地的。”
江世珏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湯家默自嘲般笑了笑:“不用這麼看著我,無非就是我的表白又被無情拒絕了而已。”
看了江世珏一眼,他隨即又恢復那種有些倨傲的神色,皮笑肉不笑地說:“你也別高興太早,我沒這麼容易認輸。”
江世珏眉頭動了動,冷眼看向他:“那就走著瞧。”
賓利車揚長而去,江世珏還靠著自己的車,又點了根煙放進嘴里。
他抬起頭,默默凝望著亮著燈的三樓,感受著自己和夏書賢越來越近的距離。
十個月的分別,在兩個半球,隔著那麼多山川與海洋,隔著那麼長的時間。
眼下,夏書賢終於回到了他們有過許許多多共同回憶的地方,終於又離他近在咫尺了。
可他卻不敢走過去,再靠近一點。湯家默能借口送夏書賢回家,堂而皇之地踏入那幢洋房,他江世珏卻不敢。
因為他答應過要等,他答應過給夏書賢一年的時間。
因為夏書賢並沒有告訴他自己要回國,夏書賢還沒有准備好要見他。
但他又難以抑制自己迫切見到夏書賢的衝動,過去的每一天,他都度日如年。
他只是站在洋房圍牆的外面,那種思念的痛楚就已經如藤蔓一般從他的心髒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踟躇著,猶豫著,焦躁著,痛苦撕扯著。
直到三樓的燈熄滅了,他依然不敢走到門口。
他頹唐地回到自己的車里,呆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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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只受火的一吻而消溶,你的心只受永別的一吻而消溶。——里米·德·果爾蒙,《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