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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逍遙游 第八十章

情花孽 老鴉奇遇記 4218 2025-02-27 13:14

  天光晦暗,海水蒼茫。

  島畔,礁石林立,迎風碎浪。

  一道修長身影懸於海上,面南而立。

  他戴著個白斗笠,身上穿一件藍襖,衲襖因老舊而略有掉色,整個人的氣息淡如薄煙,幾乎與這灰冷的天地融為一體。

  他右手平伸,隨著手指的揉搓,不斷有暗紅色的粉末從指間落下,飄向下方海面。

  天海間薄霧蕩漾,溟濛一片。

  鳥群的鳴唳被海風撕裂,喑啞地隨風回蕩著。

  男子低頭看向毫無波瀾的平靜海面。

  陰天光线較弱,近岸的鯛、鯔等魚類會減少警惕,更活躍地覓食,逍遙海岸邊的漁民們便會趁著這種不下雨的陰天出海集中捕撈。

  逍遙海上許多修仙者也有垂釣的喜好。

  大部分跟普通漁人一樣是釣小魚。

  當然也不乏酷愛大個頭的——

  一點漣漪從男子的腳下出現。

  下一刻,一頭大物破開海面,赫然騰躍!

  水波之中,一聲震顫的怒吼如雷霆般炸開——

  鱗上藤壺如霜冰,鰓中赤沫似血凝。

  青鰭龍須攪海淵,水瀑碎作滿天星。

  一頭水中巨怪攜滔天駭浪涌出海面,便見銀白的水花泡沫拔地而起,層層翻涌宛如高樓,一顆金紅色的圓物在其中若隱若現,甚是可怖!

  “總算……”

  男子輕嘆一句,神色與聲音一樣平靜。

  他將伸出的右手舉過了頭頂,然後揮下。

  動作很自然,如同劈柴的農夫。

  刷的一聲輕響,有什麼東西以電閃般的速度洞穿了駭浪。

  他看都不多看一眼,轉身的同時,手掌切開寒風,向著海岸隨手一揮。

  一排排暗青鱗片破水而出,那水怪不知受了什麼牽引,徑直朝海灘倒去!

  轟然悶響,沙土飛揚!

  嘩——

  隨它涌起的水浪便如暴雨般落下!

  傾盆水聲中,飄來一聲悲憫的佛號。

  半晌。

  水聲漸歇。

  雲薄之處,散落下一束微弱的日光,落在海岸上,照亮了一顆金紅色的、已經失去了光采的巨大眼珠。

  一名身穿布衣草鞋的俊美僧人踏著沙土來到海岸邊,雙手合十,默誦佛經。

  在俊美僧人身後,一名身形佝僂的瘦小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他顯露在外的黃黑體膚上滿是形狀各異的傷疤,本就極丑的臉上缺了大半只左耳和一只右眼,兩道交叉的疤痕一條從左額角至右耳根,一條從右眉劃過坍扁的鼻梁至左唇角,看著簡直如惡鬼般駭人!

  前些日子,金榕島附近那個明山劍派的劍獄中,有幾名金丹境、元嬰境的咎人合伙起來意欲逃脫,不幸遭守獄人發現。

  明山宗主親自出手,率劍派長老與他們大戰一場。

  獄中那本就年久不察的陣法禁制受其震蕩,使得其中一處劍牢禁制受到影響,在一陣子後失效了。

  當守獄人發現那劍牢中關押著的那名境界低微、奇丑無比,名叫李樂的散修走脫時,已經是李樂逃獄的兩日之後了。

  因金榕島上散修舉報,稱他與那些幾個殺死各門派真人的賊人有所來往,他在被明山劍派抓去關在獄。

  那段時間里,他受到了殘忍的折磨,得到了一身的傷痕,失去了大半只左耳和一只右眼,但保留了自己的忠義。

  盡管他確實不知道飛星、陽春的真實身份,不知他們是不是什麼大惡人,但他依舊沒有說出他們的名字。

  因為他始終記得那個三人一起烤玉米吃的午後,那是他此生為數不多感到快樂的珍貴時光。

  逃獄後,滿身傷痕的李樂回到了金榕島,回到了過去的那座小屋。

  他沒有其他歸處了。

  兩日後,明山劍派上島來尋時,李樂所在的位置再一次被島上散修暴露。

  那是一個天清氣朗的上午,他苟延殘喘地望著屋外的那片田地,想著自己可能看不到下一次玉米豐收了。

  不過這一次,他迎來了不一樣的結局。

  因為有一名僧人剛好游歷到了金榕島。

  傷勢嚴重的李樂在昏迷之時遇到了不久前目睹了嚴默君入魔的僧人定空。

  定空慈悲為懷,將昏迷的李樂救離了金榕島,還幫他治療傷勢。

  順帶一提,那幾個給明山劍派帶路的散修事後因為不見李樂蹤影,被明山劍派的真人們泄憤隨手宰了。

  幾日後,李樂大部分傷勢得以修復,蘇醒過來,卻被定空告知,自己體內幾條重要的經脈已經毀壞,今後不止腿腳不利索,更重要的是難以修行了。

  李樂感謝了定空的救治,但是心中已被絕望籠罩了。

  也就在這時,二人遇到了這名自稱水彡的男子。

  水彡表示自己也是個游歷天下之人,有辦法幫他治好經脈,於是他帶二人一路來到向南,離開了蓬萊,來到了仙域「碧歌」。

  碧歌乃是鏡花宗所在之仙域,地處逍遙海西南方,與東南方青蓮仙門所在的「河圖」皆是精怪妖靈繁盛之地。

  三人來到這座仙島,在這里待了六十日,終於等到了他們要尋的饕蛟。

  這段日子以來,定空經常給李樂念誦、講解佛道。

  那些枯燥乏味、玄之又玄的經文典籍換作他人可能避之不及,但李樂卻是聽得津津有味,說來也奇怪,他在修行上毫無天賦,但對佛道的理解速度倒是遠超常人。

  水彡在一旁見了,也會是暗自稱奇。

  此刻,李樂用剩下的左眼好奇地打量著躺在岸上的巨魚。

  “原來你們說的‘饕蛟’不是蛟龍啊。”

  他的聲音刺耳難聽,宛如兩塊互相摩擦的砂紙。

  “魚躍龍門,自然也可稱蛟。”

  水彡從空中落下,來到巨魚前方,伸手一召,一柄長杆從魚頭中央那淌血的孔洞中飛出,回到他手中。

  李樂定睛一看,兩米的長杆一端分叉成兩個帶有倒鈎的尖頭。

  這玩意他不曾在逍遙海上見過,還是凡人的時候倒是見過。

  “魚叉?”

  “捕魚當然是用魚叉啦。”

  水彡理所當然地點頭道,將魚叉收入儲物空間中,伸手一點,一顆人頭大小的圓球從饕蛟的口中飛出。

  這圓球深紅一片,其中仿佛有血霧繚繞。

  它自然便是饕蛟的妖丹。

  李樂感受到從妖丹中散發出來的濃郁的森寒妖氣,不禁脊背發涼,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朝水彡認真行禮道:

  “多謝真人。”

  水彡擺擺手,說道:

  “這頭饕蛟雖說只是三百年的小妖,但也匹敵元嬰境修仙者,如你這般觀心境之人,服下這顆妖丹便可再生經脈,不過這妖丹妖氣濃厚,貿然讓你服下恐遭反噬啊……”

  他說著,默默瞥了一眼定空。

  定空再宣一聲佛號,說道:

  “小僧倒是知道個柔和之法。”

  水彡聞言微笑道:

  “能得見佛門秘法,真是三生有幸,那便有勞定空師父了。”

  ……

  對許多修仙者來說,救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就像這名自稱水彡的化神境男子會救李樂是因為對與他同行的佛修定空感興趣,在蓬萊仙域與碧歌仙域的交界處,幾名女修仙者也因為一些原因被人從一頭海妖口中救下了。

  漫天血水似瀑,無數血肉碎塊宛如雨落,那幾名被救下的女子卻無半點嫌棄,目不轉睛地盯著身前那名玉樹臨風之人的背影。

  青雘色錦襴衫上繡著一片竹林,袖上用深淺墨线勾勒出祥雲,內襯著霜色的中衣,此人身軀修長挺拔,容貌俊美無雙,難辨雌雄,氣質非凡,儼然一副高貴公子模樣。

  青衣在腥臭的狂風中獵獵作響,他收劍入鞘後轉過身來,對著那幾名女子淡笑道:

  “這附近近來可有何怪事?”

  幾女聞言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那可冒出來什麼怪人?”

  搖頭。

  “再好好想想?尤其附近無人之處。”

  有人柔聲道:“這無人之處發生的事,我等也難以知曉呀。”

  “嗯……”

  這人沉默下來,似乎是在思考。

  忽然,她們腳下的海面出現了什麼動靜。

  刷——

  一道金光射入海水,頓時出現一陣雪水消融般的嗤嗤聲。

  水下那苟活下來的妖物來不得有任何反應,便化作了一灘血水,在海中蕩漾開去。

  兩道人影憑空出現在貴公子的身後。

  一人身形修長,膚如凝脂,眉眼間透著一股清冷之氣。如墨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發間點綴著幾根細長的白色羽毛,身著一襲山綠色衣裳,袖口、領口以及層疊交織的裙擺間皆白羽滿綴。

  一人身形纖細,肌膚如雪,仿佛畫中仙子。一頭青絲扎成一束百合髻,發間別紅黃二色的珍珠玉簪各一支,一襲鵝黃長裙輕薄如紗,隨風輕拂,仿佛一層薄霧籠罩在她身上,裙身無任何裝飾,只在腰間系著一條細細的絲帶,末端綴幾顆小巧的鈴鐺。

  前者名曰羽女,後者名曰嬛人(此處音同宣,意柔美)。

  羽女如仙雀飄飛,輕盈優雅,嬛人似春花嬌柔,淡雅清美,一左一右站在這碧玉般的貴公子身後,雖風格不同,氣質倒是同樣的安靜、成熟、穩重。

  貴公子雙眼一眯,朝幾女揮了揮手,便轉身離開了。

  幾名女子見狀頓時失落無比,卻也不敢挽留,只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直至他的身影從目所能及之處徹底消失。

  雲端。

  “不過就是個小妖而已,何必要你們現身出手!”

  清脆的聲音中流露著明顯的不滿。

  羽女與嬛人默默跟在貴公子的身後。

  “只怕萬一。”羽女簡短而平靜地回答道。

  “我還會被它傷到不成?!”

  羽女道:“不好說。”

  “你——!”

  嬛人柔聲道:“既然线索已斷,再浪費時間也無益處。還是放棄吧。”

  “不要!”

  貴公子一反方才神態地任性道,加快了速度,向前方飛去。

  他的聲音也比剛才要更尖了許多,簡直就像個少年……不,音色還要更尖。

  這當然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其原本的聲音就是這樣的。

  那幾名女子也不是因為其容貌俊美或者為其所救,便那般畢恭畢敬又痴迷仰慕,而是因為其身份特殊,在逍遙海上可謂無人不曉。

  這當然要歸功於天下第一仙門掌門子嗣的身份,也要歸功於在青月閣鳳雛麟子評中位居榜首的天資。

  沒錯,這貴公子不是男子而是女子。

  她是青塵。

  前些日子,她在聽聞冬池山莊旁有魔修現世的消息後,便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這當然不是出自什麼除魔衛道人人有責的大義精神,而是她覺得青蓮仙門那位仙子都見到了他們,自己怎麼也得見一次才行!

  從中央仙域「天辰」來到蓬萊後,她在冬池山莊附近細細打探了一番,卻難有發現,最終只尋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妙氣息,順著這道氣息一路南下,如今來到了碧歌的交界處,卻斷絕了。

  羽女與嬛人對視一眼。

  青塵算上二人從小看到大的,她的拗脾氣,她們也是知曉的。

  只是本來去年她從梅仙會歸來後,總算是安分了好一陣子,可自從突破元嬰,進入化神後,便又不消停了。

  “這碧歌我也許久不曾來了,也不知這一代鏡花宗的破鏡之人入世了沒有。”

  羽女道:“青月閣都不曾記載……不過也不好說,他們最是神鬼莫測,說不定已經偷偷摸摸做了許多事了。”

  嬛人點點頭,話鋒一轉道:“說來也是奇怪。掌門對魔修現世之事似乎並不關心,只是隨意派了兩名閒暇的神通境外出配合調查,連一名峰主都不曾調動。”

  羽女道:“其余門派也是如此,都不怎麼上心,那最是嫉惡如仇的淵海劍派甚至不曾派出任何人。”

  嬛人皺眉道:“這其中內因……”

  羽女說道:“如此也好,既然不重要,說明塵兒也不會遇到什麼大危險。”

  “也是。”嬛人緩緩一嘆道,“塵兒自雖然不知怎麼的,自去年的梅仙會回來後打扮更像男子了,穿得也更多了,莫不是真把自己當男子了?”

  羽女沉默許久,緩緩道:“她似乎有什麼心事。”

  “心事?”

  “不曾透露過。”羽女搖搖頭。

  兩人思慮了許多方面,但都沒有往男女關系上想。

  別說根本沒親近的男子了,這可是她們從小看到大的青塵啊,與這方面最是不可能有關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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