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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大明烏紗 西風緊 5000 2024-12-15 15:35

  還不會聽嗎?這王體乾身為太監,對這些風雅事物卻是很有興致,張問也不願掃了他的興。先聽聽琴,再說正事也不遲。

  二人進了後院,來到一處四處都是燈籠的湖邊,那湖邊又有一處水榭,兩面敞空,琉璃瓦在紅紅的燈光顯得分外雅致。

  張問遠遠地就看見水榭里有一個白衣女子,大概就是王體乾那個紅顏知己余琴心。這個余琴心以前的名頭可不是一般的大,被風月士林追捧到了“琴聖”的高度。許多喜歡風雅的王子皇孫達官貴人,都想將她買回家里當寶供著,最後余琴心卻不知怎地,跟了一個太監,就是王體乾。

  在張問看來,她不過就是一個高檔些的妓女罷了……或許這就是余琴心為什麼會跟王體乾的原因吧,大凡頭腦清醒的貴族官家,都和張問一般的看法。而王體乾卻曾經對張問說過:如果這世上的人都可以不信,他也信余琴心。

  二人登上水榭,張問就聞到一股爽心悅目的焚香,教人的心境立刻就像身處清涼界中,平和安靜起來。這時候已經走近,張問才略微打量了一眼那余琴心,果然名不虛傳,不負那麼多人的追捧之名。

  余琴心的外貌、神情、舉止,根本就不像出身青樓的人,簡直是不染風塵、如潔白無瑕的美玉。她的幾處細節立刻就為她的長相定了性;嬌柔可愛:纖細的脖子、尖尖的下巴、櫻桃小嘴、細細的柳葉眉。

  余琴心款款向張問和王體乾作了個萬福“妾身這廂有禮了”,張問也客套了兩句。王體乾請張問在寬大舒適的軟塌上坐下,然後自坐於張問的對面、余琴心的旁邊。

  古箏前面的淡香緩緩繚繞,猶如仙境。張問因為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身上還穿著盔甲,坐下去時“哐”地一聲沉重響聲,他有些尷尬,自己這麼一副打扮,顯然和這樣清雅的環境不太相襯。就像書香之中參雜刀兵凶器一般突兀。

  果然余琴心的美目輕輕從張問身上掃過後,就看向王體乾,好像在說:這曲子怎麼能彈給這樣一個人聽?

  王體乾呵呵笑道:“對了,我忘了介紹,這位就是張問張大人,是飽讀詩書的進士,今兒剛從前线回來,穿著甲兵,但張大人本身是個儒雅之人。”

  “過獎過獎。”張問笑著看向余琴心,心道你不是在青樓里混了這麼些年嗎,老子好像在風月場合上很有名。

  余琴心果然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不過神情卻變得有些鄙夷,冷冷道:“原來是張問大人,妾身久仰久仰。老爺,琴心今天身子不適,恐彈走了音讓老爺的貴客笑話了,能否請張大人改日再來,妾身調理好了再為大人彈奏?”

  這句話說的客氣,但是張問和王體乾都明白,余琴心的意思是不想為張問彈琴……張問有些愕然,覺得自尊心很受打擊,他又有些憤怒:他媽的!不就是一個妓女嗎,一日為娼,終身為娼!她還真以為自己是仙女了?

  張問表面上絲毫沒有異樣,被人這麼打擊之後,他緩過一口氣,突然想到:難道是這娘們心里邊騷得緊,故意這樣引起我的注意?但是張問隨即又排除了這個想法,因為王體乾說誰也不信、也可以信這余琴心,可見余琴心定然對王體乾很忠心,否則怎麼能瞞過王體乾這樣的人?再說她要是真騷得緊,當初也不會跟一個太監。

  張問還算有風度的人,心里十分不爽,但是面上卻客套地說道:“既然琴心姑娘身體不適,切勿勉強,本身我也是個對音律不甚精通之人……”他一抬手的時候,因為盔甲太笨重,一不小心碰到了茶幾上的茶杯。

  “鏜”地一聲,那茶杯被碰翻在幾上,頓時把幾案打濕了一大片,茶水順著一直流到地上的考究地毯上,把地毯也弄髒了。張問窘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王體乾忙說道:“沒事,小事一樁,張大人快換了位置,一會奴婢們知道來收拾。”

  他說罷又看向余琴心,眉頭一皺,小聲道:“琴心今天怎麼了,為何掃興?我看你臉色不好,你先下去休息吧。”

  余琴心冷冷地站了起來,先得體地向張問行禮道:“今日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張大人多多包涵,妾身告辭。”

  她又回頭對王體乾低聲道:“老爺,以後別讓妾身陪客行麼?”

  王體乾愕然道:“張大人是老夫的好友,怎麼能算陪客?”

  余琴心悶悶不樂地走了出去。張問看著她的背影心道:媽的,你就裝吧。不就是想在王體乾面前裝處耍嫩麼?

  這時王體乾面有歉意地說道:“張大人請勿見怪,琴心以前都挺會說話處事的,不知今兒怎麼了。”

  張問裝作爽朗一笑:“王公應該高興才對。琴心姑娘冰清玉潔,心里邊只有王公,現在王公要她在下官面前彈琴,琴心姑娘當然不樂意了。”

  王體乾略微一想,還真是那麼回事兒,便哈哈笑道:“別說,咱家能有琴心這麼一個知己,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不過仍然比不上張大人哦,聽說張大人金屋藏嬌,都不知藏了多少紅顏,哈哈。”

  “下官汗顏。”

  王體乾喝了一口茶,突然神情一變,說道:“既然今兒聽不成琴了,咱家就說正事兒吧。建虜劫掠京師周邊,官民深受其害,正是扳倒魏忠賢的大好時機!張大人可立刻聯絡同僚、收集民情,彈劾魏忠賢禍亂國家、魚肉官民,必須為這次京師事件負責!你我內外合作,制造聲勢,必能將魏忠賢置之死地!”

  張問看著王體乾那興奮的表情,卻並沒有被感染,他不動聲色地說道:“王公真想把魏忠賢往死里整?”

  王體乾瞪眼道:“魏忠賢和咱們倆,不僅是敵人,更是死敵。我們不除他,他就會想方設計除咱們!現在局勢大大有利於咱們,絕不能心慈手軟!”

  張問點點頭:“王公所言即是,事情到了現在,已經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了,要想自保,只能搞掉魏忠賢。但是……光是彈劾他為京師事件負責,顯然是不夠的。”

  王體乾愕然道:“建虜劫掠京師,死傷了多少人!而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就因為魏忠賢一黨專政亂政,置國家安危於不顧,才直接導致了悲劇的發生。現在那些失去親人的人、利益遭受慘重損失的人,無不對魏忠賢恨之入骨!咱們再把魏忠賢有勾結外敵嫌疑的事情鬧將出來,他便是坐實了罪魁禍首的位置。皇上也得顧及民情不是,再說現在皇上也不站在魏忠賢那邊了,他是上下皆絕,四面楚歌,毫無回天之力了。”

  張問搖搖頭道:“如果真是那樣,皇上為何把九門提督的權力交給魏忠賢的人劉朝?”

  王體乾皺眉道:“可能皇上是想暫時穩住魏忠賢一黨,免得他們狗急跳牆。”

  張問冷冷道:“狗急跳牆又能怎麼樣?魏忠賢的實力根本還沒到那個地步,他要狗急跳牆,別人不見得跟他去送死吧?皇上用劉朝做九門提督,原本就是多此一舉,王公可知、為何皇上要落這一步棋?”

  王體乾沉思許久,忽而恍然大悟地看著張問:“哦……”

  張問點點頭,笑道:“真要把魏忠賢一黨全部清理了,您說這朝廷會變成什麼樣?下官掌外廷、王公掌內廷?內外融洽……”

  王體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搖頭不語。

  張問繼續說道:“縱觀青史千年,漢朝國家體系是用外戚平衡百官,組成一個制衡的體制;而我大明極力削弱外戚之後,又用司禮監太監平衡權力,實際上太監已經是整個體制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司禮監的作用就是保持權力分配,不至於讓下邊發展成為鐵板一塊,架空皇權。而現在王公的做法,卻是讓外廷和內廷合二為一攜手共進……只要國家還需要保持政權的強盛,這種情況在大明朝可能出現嗎?”

  “張大人一席話,卻是看得透徹,讓咱家一下子豁然開朗了。”王體乾說道,“這樣說來,魏忠賢就不能倒,還得繼續掌司禮監?但是咱們和魏忠賢一黨、如此水火不容的兩方,已經遠遠超過了保持平衡的界限了吧?這樣的情況對國家運轉是非常不利啊。”

  張問想了想,說道:“咱們先放下和魏忠賢的私仇舊恨,以公心為出發點,最好的處理方式也是要弄掉魏忠賢……其實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魏忠賢的把柄已經夠他死好幾次了,這時候皇上要殺人、要滅魏忠賢、要顛覆魏黨,都不是什麼難事,難的是怎麼組建新的權力分配……貿然就搞死了魏忠賢,萬一將來又出現一個比魏忠賢還難辦的局面,皇上豈不是更加頭疼?”

  王體乾皺眉道:“那以張大人之見,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很簡單,魏忠賢已經不利於國家了,他得倒台。但魏忠賢倒台之前,需要外廷大臣和內廷司禮監對立。就現在來看,簡單地說,就是我和王公不能是朋友,得是對手。”

  王體乾看著張問道:“咱家一直很欣賞你、引為知己,你我二人並無芥蒂,我們應該是朋友。”

  張問嘆了一口氣道:“不,我們現在是朋友,但是應該是對手、需要是對手。”

  “咱們也有些交情了,說是對手,皇上也不是那麼容易被迷惑的啊。”

  張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得用“有故弄玄虛嫌疑”的話說道:“王公,咱們需要是對手,就會真正成為對手。你我二人今生恐怕無緣做朋友了。”

  王體乾的頭發已經花白了,皮膚雖然還很好,但是這時候他臉上的滄桑也掩蓋不住,他有些傷感地說道:“朋友……友情時日無多,趁咱們還是朋友,老夫為張大人彈奏一曲,最後把你當一回知音吧。”

  張問也有些傷感地說道:“世事如雲煙,浮生如走狗,我想聽一曲廣陵散,與王公共銷萬古愁。”

  王體乾笑道:“真正的廣陵散早已失傳了……”

  是啊,那些真的東西,純正的東西,是不是都已經失傳了?

  第五折 扇分翠羽見龍行 段三十 奶娘

  紫禁城里長長的街道入夜後靜謐非常,只有偶爾會傳出一陣陣敲梆打點的聲音,又或是偶爾會有淨軍出現在街道上巡邏。宮女太監們大部分都歇息了,重檐重樓黑棟棟陰森可怖,而屋檐的燈籠的亮光也仿佛寒氣逼人。

  這時一個太監出現在慈寧宮外面,巡邏的太監一看,原來是劉朝,他們不僅不敢盤問,還恭敬地給劉朝躬身行禮。劉朝大搖大擺地進了慈寧宮。

  劉朝敲開慈寧門的偏門,問開門的太監:“聖夫人歇息了麼?”

  那太監低聲道:“正在等劉公公的消息,劉公公快請進。”

  聖夫人就是客氏,她現在就住在慈寧宮,這座宮殿原本是皇太後住的地方,但是由於朱由校的生母和皇太後都不在人世了,客氏又深得皇上寵信,她竟然就住在這慈寧宮里。

  劉朝小步走了進去,華麗的宮殿,光线卻有些黯淡、也顯得有些陳舊了,讓這富麗堂皇的地方平白充滿了陰霾和神秘。

  只見一個暗金色的軟塌上正坐著一個妖艷的婦人,正是客氏,她的臉上塗著濃妝,嘴唇塗得就像血一般艷紅,單眼皮的眼睛上面的眉毛也畫得又長又細,加上手上戴的非常尖的假指甲,讓她看起來詭異妖媚,如同妖女一般。那對發漲的大奶鼓漲在胸口,尺寸十分可觀,這對奶子可是金貴得緊,曾經喂過天子的奶。

  劉朝跪倒在那對巨乳下面,連呼奉聖夫人千歲。

  客氏輕輕抬了抬手,旁邊的太監宮女都彎著腰,小步倒退著退出了宮殿。客氏這才說道:“劉朝,什麼消息,起來說吧。”

  “是,謝聖夫人千歲。”劉朝從地上爬了起來,彎著腰恭敬地說道,“王體乾府上的余琴心今兒見著張問了。她帶出話兒來,說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王體乾很看重她,她正要勾引起風流成性的張問,讓王體乾和張問水火不容,狗咬狗。”

  客氏用錦帕輕輕擦了擦嘴,那小指頭翹著,上面長長的金黃指甲也翹了起來,“嗬,這個賤貨還有幾分手段,竟然讓一個太監、一個太監……哈哈……動了情,當初我還真有些不敢相信。劉朝,你說說,賤貨是怎麼對付張問的?”

  劉朝立刻惟妙惟肖地把當時張問要聽琴的場景敘述了出來,就好象他當時親眼所見一般。

  劉朝最後又說:“余琴心說,什麼樣的男人她沒見過,像張問這樣的人,要相貌有相貌、要錢有錢、要地位有地位、要才華有才華,女人們哪有不喜歡這樣的男人的?他一定是被女人們寵壞了,以為只要是女人見到他都會濕,如果還像其他女人那樣一副花痴的樣子,習慣了這種事情的張問,肯定連記都記不得她。所以余琴心見面就稍微打擊了一下張問的自信,讓他先記住她,在他的心里留下一個特別的印象……”

  客氏眉毛一挑,輕輕點著頭:“不錯……這賤貨還真是一個很有用處的人,劉朝,你告訴她,只要盡心為我辦事,我不會虧待了她。”

  劉朝說了兩聲“是”,然後皺眉躬身道:“余琴心還讓奴婢給聖夫人帶句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是,聖夫人。余琴心說就算成功地挑撥了王體乾和張問,對咱們不一定是好事。她說希望聖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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