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天生爐鼎與天生爐鼎
半小時前。
庭院外下著雨,地面上水花四濺,白茫茫一片。
牧知安翻開竹簡,在雨聲中看著竹簡上面的種種記載,眼神中帶著幾分思忖之色。
毫無疑問,這竹簡中的記載描述的的確是原初魔女無疑。
現在的夢柔姐體內共有兩縷原初魔女的靈識,而南荒深處的那道靈識便是最後一道……而且看這記載中的描述沒錯的話,那道原初魔女的靈識,恐怕實力遠超於另外兩道。
但問題是,這玩意到底是誰記載下來的?對方是怎麼知道原初魔女被封印在那地方?
顧伯星又是為什麼會找到這竹簡?
也許我應該找個時間去一趟瑤池,看看能否從顧伯星的口中套出點什麼有用的情報……
牧知安思慮至此,起身正打算前往隔壁的德馨苑。
姚夢和芊兒現在都在那兒,他也有些在意這對師徒究竟都聊了些什麼。
正當牧知安起身的那一刻,他忽然隱約間感覺眼前晃過了一縷淡淡的白光。
那白光柔和無比,神聖而迷人,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牧知安卻感覺到了一股惡寒。
僅僅這一縷白光,卻仿佛能湮滅星辰幻象一般!
牧知安眯起眼睛,盯著白光中的東西。
那是一支箭矢,很小很小,甚至只有指甲的大小。
可當它降臨時,整片空間中的靈氣仿佛都在那瞬間被剝奪,空間在那瞬間扭曲,形成了氣流旋渦。
“天道之箭!”
牧知安臉色發生了變化,終於意識到了這東西的由來。
那支封印著原初魔女最後一道靈識的天道之箭!
只是,這支天道之箭的氣息,遠遠沒有封印著原初魔女的那支箭那麼恐怖。
恐怕連它的百分之一都沒有。
嗖!
那支箭急速掠出,它並未貫穿牧知安的身體,反而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柔和的淡白色光輝在牧知安的頭上灑落,光輝中,仿佛有一個由萬千光輝擬人化的女人從天而降,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
如同創世的母神一般,包羅萬象。
牧知安試著挪動步伐,但卻發現,別說是身體,就連一根手指都有些難以動彈。
“你是什麼人?”他艱澀地問道。
他(她)沒說話,只是溫柔凝望著牧知安,然後輕輕地將他摟入了懷里。
這一刻,縹緲的雨絲凝滯,整個世界仿佛都凝固了下來。
而後,那柔和的光暈逐漸地將牧知安的身體完全包裹。
牧知安感覺到了強烈的困意和一種安心感,他明知道這種看似毫無殺意的手段往往是最為致命的,可心里卻還是一點一點地放下了警惕和戒備,只想在這樣溫暖的懷抱中睡下。
直至最後,他緩緩閉上眼睛。
柔和的白光散去,庭院中空無一人,只剩下雨聲淅淅瀝瀝的聲音,光影交織中,時間無聲無息地流逝。
……
“師父為什麼忽然要帶我去見那個牧哥哥……他是什麼人?”
德馨苑的庭院里,葉芊站定了腳步,臉上露出了迷茫之色,帶著不解的目光望著自己的師父。
姚夢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喊聲:“青帝前輩這是打算帶芊兒去哪?”
姚夢回頭望去,只見葉靈璇不知何時已經從屋子里走了出來。
“我本打算帶芊兒去見你們的牧哥哥,不過她似乎……”
姚夢話音未落,卻看到葉靈璇不禁愣了一下,她眼睛緩緩地睜大,仿佛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加快了腳步衝出了德馨苑。
“你怎麼了?”姚夢立即叫住了她。
葉靈璇在別苑門口停下了腳步,她茫然地望著空蕩蕩的琉璃殿,輕聲喃喃道:“我……我想去見個人……可我忘了那個人是誰了……他似乎是我很重要的人。”
她說著說著,緩緩地抱膝蹲在了地上,將額頭無力地貼在了膝蓋里。
姚夢還是頭一次看到這位高傲的天才少女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像是一個被拋棄了的女孩一般迷茫而無助。
她看向了在葉靈璇身後如影隨形的轉生女皇:“你也不記得麼?”
轉生女皇默默地注視著葉靈璇,輕輕搖頭:“她的記憶我皆知曉,而她不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也不知道。”
姚夢默然。
一些修煉‘練氣’之道的修士,的確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屏蔽天機,甚至讓人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但連轉生女皇都想不起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也就只有一個
——天道。
合道境在天地規則之內,所以仍舊要受天規的限制,天規屏蔽了牧知安之後,自然沒人會想起他。
但羽化境是例外。
“看樣子,他果然出了什麼事情麼?”
正在這時,姚夢忽然捕捉到了一道極為熟悉的氣息,她的靈識幾乎第一時間鎖定了對方,順勢望向了開口的女子。
那身標志性的黑白交織的宮裙,還有衣料上繡著的鮮艷梅花……毫無疑問,是宮憐月!
“你怎麼來了?”姚夢問道。
宮憐月注視著此刻被轉生女皇摟在懷里,表情充滿了掙扎的葉靈璇,還有神色茫然,患得患失一般的葉芊,面無表情地說道:“連合道境的記憶都受到了些許影響,若不是若熙告訴我這兒的異變,我恐怕還沒察覺出來。”
“羽化境不受天規的影響,因此你和我的記憶都沒有任何改變,但其他人的記憶或多或少都產生了偏差是麼?”
姚夢比想象中還要冷靜,望著葉靈璇和葉芊二人,忽然幽幽地問道:“你們真的不記得關於牧知安的任何事情了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說的牧知安是誰,他對我很重要嗎?”葉靈璇輕輕地搖頭,神色掙扎。
姚夢靜靜凝望著二人,忽然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世上真的不存在牧知安這個人,那你們的初吻,乃至是你們第一次都是給了誰?”
這道聲音落下的瞬間,如同一道在腦海中劈落。
葉靈璇先是惱羞,因為在她的世界觀里,不可能出現與芊兒一同服侍同一位夫君這種荒謬的事情。
可她還未開口之時,卻忽然意識到,自己第一次的精元,早在之前就已經失去了。
葉芊同樣愣了一下。
隨後,少女那原本茫然,痛苦掙扎的眸光,也在此刻逐漸地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是啊……
她此前覺得心里仿佛空了一塊,有種莫名的失落感,因為她忘記了某個很重要的人,而且……她不敢確定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可如果那個人不是真實存在的人,那她的初吻乃至是她的身體……究竟是獻給了誰?
葉靈璇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從納戒之中取出一朵象征著純潔的雪蓮,她沒能想到自己到底忘了什麼人,什麼事,可不知為何,她看到這朵雪蓮的時候就覺得很懷念,還帶有一種莫名幽怨的情緒。
為什麼會幽怨?是在對誰有所怨念麼?
可若是如此,為什麼又會對那個人恨不起來……?
葉靈璇慢慢地將那株雪蓮摟入了懷中,像是在感受著雪蓮帶來的溫暖。
姚夢的眼神微動,似乎不太理解葉靈璇這個動作的含義。
“過去牧郎在天玄城的時候曾送給我們一朵雪蓮,而這朵,恐怕便是當初他第一次見到靈璇妹妹的時候送給她的。”白若熙輕柔的聲音在別苑中響起。
“倒是真有他的風格。”姚夢輕聲說道。
“你不擔心他的安全?”宮憐月問。
“兩儀宗的陣法還在,他又有天庭之主的席位不曾動用,沒事的。”
姚夢淡淡地說:“何況他是我看上的男人,我不信他會真的永遠消失在這片天地間,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留下。”
……
隨著兩位人皇的離去,德馨苑中,轉生女皇輕輕摟著葉芊和葉靈璇二人,像是在安撫她們一般。
“你說,我真的也會有喜歡的人麼?”葉靈璇在白袍女人溫軟的懷抱里,忽然輕聲地問道。
轉生女皇默默凝望著懷中的少女,輕聲道:“我不太相信。”
葉靈璇看上去似乎對待任何人都十分有禮貌,是個十分禮貌的大小姐,但實際上她的高傲恐怕無人能及,因為從過去至今,同年齡中還沒有天賦高出於葉靈璇的人。
“可剛才青帝說——”
葉靈璇話音未落,轉生女皇忽然松開了葉靈璇,輕輕指著她的胸口:“但你的心不會騙你。”
“你現在難過嗎?”她再次問。
葉靈璇沉默了許久,輕輕嗯了聲。
她想不起來青帝口中的那個‘牧知安’,但每每看到這朵雪蓮的時候,她的心髒卻有種一陣一陣的刺痛感,像是被針扎了一樣。
良久之後,她仿佛下定決心一般,抬起頭凝望著轉生女皇:“這一次回禁區之後,我要與你完成最後的共鳴。”
與轉生女皇完成共鳴之後,她就不再是葉靈璇,而是擁有九世完整記憶的禁區女皇。
按照轉生女皇的意思,過去九世中她從未有過一個道侶,可偏偏這一世卻與某個人確定了男女之情,甚至是與芊兒一起……
“過去你很排斥過往的記憶,為什麼如今卻肯……”
“接受記憶也意味著能夠知曉過去九世的我走了哪些道……這些道韻只憑你告訴我還遠遠不夠,只有知曉這一切,我才能有衝擊羽化境的資格。”
葉靈璇緩緩抬起頭,瑰麗如紫寶石的美眸中蕩漾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
天和苑。
“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會消失,恐怕和那支封印著原初魔女的天道之箭有關。”
姚夢走進庭院的一瞬間,滂湃如海的靈識幾乎瞬間將整個庭院籠罩其中,並沒有發現牧知安留下的半點蹤影。
但凡是修士踏入過天和苑,她的靈識都能捕捉到一絲絲的蛛絲馬跡。
但現在的她,在整個天和苑里都找不到半點牧知安過去留下的痕跡。
他曾經居住的房間里一切與他有關的東西全都消失了,甚至沒有留下一絲靈氣。
“天道為什麼這麼忌憚他?”宮憐月輕聲道。
“他身上的其他秘密暫且不說,光是能賦予他人羽化飛升的天庭席位……這份權力這就已經足夠讓天道忌憚了。”
姚夢默然地掃視著空蕩蕩的庭院:“天道是萬物生靈的意識集結,一切可能威脅到九州局勢安穩的人都會被它在冥冥之中掃除。”
合道境尚且都還在天地規則的約束之中,可羽化境已經完全跳脫天地規則。
而牧知安如果願意的話,甚至可以讓足足九位羽化境誕生。
天道又怎能不忌憚?
“可他的天機明明被人屏蔽,天道是怎麼發現他的?”宮憐月道出了一個困擾在心里的疑惑。
正是因為牧知安被天機屏蔽,所以天道過去一直沒有意識到牧知安的真正身份是什麼。
可此次天道之箭卻精准地鎖定了牧知安,這又是為什麼?
姚夢輕輕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緣由,現在也沒有心情去想這些。
畢竟出一趟門的功夫自家的小男人都沒了。
“接下來我會以時間回溯,試著將時間倒流到一天以前。”
姚夢環顧著庭院:“雖說我沒什麼把握,但如果加上你的話,一定能夠趕在他遇襲之前就救下他。”
宮憐月無聲頷首。
而後,她眉頭輕蹙了下,盯著姚夢的眼睛:“如果最後時間回溯之後也沒能救下他呢?”
她心里有答案,但想聽聽青帝的回答。
姚夢回眸望來,青色的眼瞳里盡是驚心動魄的魅惑,臉上綻放出一絲迷人的笑意:“他人都不在了,那我還要這個世界做什麼?”
滴答……
滴答……
雨絲凝滯在半空,而後,如同詭異的倒放一般,雨水從打落的地面上重回天空。
時間開始回溯。
……
庭院外暴雨如注。
不知從何時開始,柔和的白光隱約間浮現於視野之中,宮憐月幾乎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青銅古劍祭出,那一劍仿佛蘊含著萬般劍意,與那柔和白光轟在了一起。
姚夢抬手的瞬間,一股柔和的靈氣將牧知安包裹起來,帶著他退出了庭院。
“姚夢?你不是去找芊兒了——”
牧知安扭頭看到視野中的姚夢時,才剛開口,女人忽然緊緊地將他抱在懷里,像是想確切地感受牧知安的存在。
只是這溫軟的觸感讓牧知安一時間有些茫然和錯愕。
什麼情況……?
嗡!
剛想到這里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嗡鳴,牧知安倏地抬起頭,看到了半空中的青銅古劍正將那縷白光攔截在半空之中。
“天道之箭?”
牧知安望著視野中的白光,瞳孔收縮了下,他腦海中忽然晃過了一段自己被天道之箭的光輝所籠罩的景象。
剛才的畫面是什麼……為什麼我能看到自己的未來?
牧知安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旁邊一朵青色的蓮花便是襲向了半空,將那原本便被青銅古劍壓制的天道之箭包裹於其中。
下一刻,淨世青蓮將那支蘊含著一絲天道意志的箭徹底封印其中。
宮憐月緩緩地從半空中飄落下來,沒等牧知安開口,就一把將他抱進懷里。
沒有若熙大,不過確實也很軟……牧知安看出了二人的臉色有些不太對勁,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
姚夢難得地沒有將此刻的宮憐月和牧知安分開,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先去德馨苑一趟再慢慢說吧。”
……
當牧知安聽到了先前發生的種種時,臉上這才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怪不得剛才姚夢和若熙都是那副神態,原來不久前他已經確切地‘消失’了一次。
葉靈璇緊緊地摟著牧知安的手臂,高傲的少女素日里一向矜持,不喜歡在妹妹面前表現出‘依賴’的一面,然而從牧知安踏入德馨苑的時候開始,她就始終摟著牧知安的胳膊不肯撒手。
葉芊也緊摟著牧知安的另一只胳膊,盡管只是那麼一瞬間地將牧知安遺忘,可她還是怕了。
她怕未來某天又會像今日這樣,將牧知安的存在忘得一干二淨。
“牧郎,你在想什麼?”
白若熙望著坐在大廳里,端著茶水,似乎在思索的少年,輕柔的嗓音問道。
牧知安皺眉沉思:“我只是忽然在想,為什麼天道之箭的封印產生些許波動之後,溢出的一絲力量第一時間不是去封印原初魔女,而是直接衝我來了?”
幾人聞言,眼神中同樣多了幾分思慮。
的確,原初魔女的實力成謎,但能讓天道不惜損害本源都要將其封印,不用想也知道是一定是極為危險的存在。
那麼問題來了……天道之箭當時封印松動之後,為什麼沒有選擇全力封印原初魔女,反而襲擊了牧知安呢?
在這寂靜之中,過了不知多久以後,牧知安看著外頭的雨幕,略微收斂了思緒。
不管怎樣推斷,沒有足夠的情報都不可能會有結論,與其想這個,不如找個時間去審問一下顧伯星,調查看看他背後是不是還有什麼人更實在一些。
這時,牧知安忽然察覺到姚夢正直勾勾地注視著他,那雙往日一向淡然的眼神中,此刻卻多了幾分復雜之色。
“怎麼了?你怎麼一直盯著我看?”牧知安問道。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將自己的愛人親自送給其他女人享用……這種感覺還真是微妙。”姚夢幽幽地說道。
牧知安愣了一下,而葉靈璇、葉芊乃至是白若熙都是下意識地望向了姚夢。
在短暫的寂靜之後,牧知安開口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寂靜:“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洛檀對你有意,想借助天生爐鼎的靈氣來試著衝擊羽化境。”
姚夢將那封洛檀托人送來的邀請函放在了桌案上。
“同樣的,你也需要她的天生爐鼎來悟道。”
……
……
【有點小卡文,明天爭取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