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改寫世界的力量
山谷之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當中,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牧知安的身上,腦海中都是閃過了同樣的念頭:他瘋了?
一個煉神境的修士,敢和當朝國師這樣叫板?
大乾王朝的當朝國師親自開口,征詢他的意見,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對方想‘邀請’魏夢柔到大乾王朝是勢在必得,不管牧知安答不答應最終結果都是一樣的。
而顧伯星給了個台階下,結果牧知安竟然還拒絕了?
這些參加升仙大會的年輕修士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眼見力,魏夢柔剛剛在煉化天道之氣時衝天而起的黑色光芒,有些人認不出來,但有些人還是猜到了。
——厄運之體!
過去古籍中記載的,埋葬了無數王朝的厄運之體!
不管古籍中的記載到底准不准確,但如今大乾王朝日漸衰敗,哪怕厄運之體只是一個傳說,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會葬送整個王朝,他們也絕對不可能允許厄運之體的存在。
金色法相仿佛蓋過了大半個天幕,身軀偉岸無比,一雙平靜而溫和的目光落在了牧知安的身上。
“小友的意思是拒絕我的邀請麼?”
雖然聲音溫和無比,但不知為何,那聲音不怒自威,令人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敬畏感。
無形中似有海潮洶涌襲來,那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令得在場的修士額頭逐漸地都是滲出了冷汗。
而這僅僅只是顧伯星的余威,他真正針對的並不是他們,而是牧知安。
這時,藍慕憐背後一道炫目的耀眼金光如水波蕩漾般悄然地擴散開來,那身白裙似被金色光輝染成了金裙。
她往前踏出了半步,金色光輝將威壓隔絕在外。
“當朝國師在武界當中干涉考核弟子,恐怕有些說不過去吧?”藍慕憐抬頭望向那尊金色法相,平靜開口。
顧伯星的目光在藍慕憐身上微微凝固了片刻,而後,淡笑道:“本座並不打算干涉升仙大會,只是厄運之體會影響到一個王朝的氣數,若是今日不能將人帶回,陛下那邊我也不好交代。”
此話一出,立即有不少人都是心里暗罵不要臉!你一個集結了百姓‘信仰之力’的當朝國師,大乾皇帝能拿你怎麼樣?砍頭不成?
說到底,厄運之體的傳說只是傳說,個人的氣運怎麼可能影響到國運?這一代王朝會衰弱,更多的原因還是因為老皇帝一心修道不作為。
既想修道又不肯放權,王朝才逐漸演變成了眼下這樣的情況。
“至於你師尊那邊,之後我會與她道明此事。”顧伯星再次說道。
葉靈璇秀眉微蹙,道:“國師口口聲聲稱厄運之體會影響王朝的氣數,但這也只是一個傳說而已不是麼?”
“咦?”
顧伯星忽然發出了一聲疑慮的聲音,視线頗為意外地看了葉靈璇一眼。
禁區聖女竟然也在這兒麼……?
而這一眼落下之後,他的目光很快又是在其他幾人身上一一掃過。
而後,目光在白若熙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帶著幾分驚疑之色。
這女修的身體里似乎還藏著什麼東西的樣子……他這第一眼竟然沒有看出對方的境界。
而且這幾人的天賦都有些妖孽啊……
顧伯星思忖至此,很快便是收斂了思緒。
不管如何,即便她們的天賦再怎麼強大,現在也只是一個煉神境的修士而已。
任你有再高的天賦,再如何天之驕子,現在也只是煉神境。
在返虛巔峰面前,一切都是虛幻。
顧伯星將目光重新投到了牧知安的身上,溫聲開口道:“牧小友,你真的不打算重新考慮一下麼?”
凡事都要講究一個師出有名,魏夢柔是牧知安的侍女,倘若牧知安同意大乾王朝這邊的邀請,他便能堂堂正正將魏夢柔帶回去。
而到那時候,兩儀宗那邊也沒什麼辦法。
因為,魏夢柔是‘自願’前往大乾王朝,而牧知安也同意了。
只是,顧伯星卻沒想到,牧知安竟然能在威壓中開口拒絕他的‘邀請’。
牧知安不動聲色地瞥了魏夢柔一眼,而後傳音說了句什麼。
魏夢柔眼神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按捺住了,只是傳音‘嗯’了一聲。
他不著痕跡地收回了視线,抬頭望向了半空中的金色法相:“在回答之前,不知可否先問國師一個問題?”
此話一出,不少修士心底皆是暗中嘆了口氣。
牧知安這話,實際上已經有些服軟的意思了,他這是在給自己找個順理成章的台階下。
“並不是我沒能保住身邊的侍女,而是我在詳細考慮之後,最終決定讓侍女跟國師返回大乾王朝……現在的牧知安恐怕便是這麼想的吧。”有修士不禁低聲說道。
接下來牧知安恐怕會問一下關於侍女去了大乾王朝會面臨什麼處境之類的問題,在確認她不會有事之後,便同意了顧伯星的‘邀請’。
當然,表面是同意,但實際上只是被脅迫之後迫不得已答應,只是這麼做面子上會好看點。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換了我,我也只能這麼做了。”一旁有人搖頭暗嘆。
即便是過去和牧知安不太對付的葉乾都是不禁皺了下眉。
顧伯星的考慮他自然也猜到了。
哪怕牧知安拒絕了顧伯星的提議,當朝國師也同樣可以強行帶走魏夢柔。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死局。
一個疑似合道之下的存在出手,而且在武界中修為沒有被限制,這太令人絕望了。
眼下也只能接受他的提議,等之後離開武界再作決定。
不過,牧知安是禁區之主那邊的人,和瑤池聖地也有牽連,但牧知安是牧知安,無論是禁區還是瑤池聖地,都未必會為了魏夢柔出手。
如果今日遭受威脅的人是牧知安……那顧伯星恐怕就得掂量掂量了。
顧伯星顯然也猜到了牧知安是在給自己找個台階下,臉上笑容不禁濃郁了許多,笑道:“小友請說。”
“若是她隨你一同回大乾王朝,會如何?”牧知安問道。
顧伯星淡笑道:“厄運之體未必真的會影響國運,倘若是傳言,那之後我會安然將她送回兩儀宗。”
“何時能夠確認是否影響到國運?”牧知安問道。
“厄運之體牽涉到天機,我需要小心占卜卦象避免引來天機反噬,快則十年,慢則百年。”顧伯星道。
換而言之,不管怎樣,這一趟去了大乾王朝,魏夢柔至少都要十年以上才能離開。
此話一出,立即是引起了一陣竊語聲。
“這不是欺人太甚麼?”
“修士縱然壽命長,但讓一個侍女待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十年,身邊沒有任何親朋好友……換了我我非得瘋了不可。”有人聞言,不禁忿忿不平道。
牧知安不動聲色地抬起頭,道:“我這侍女什麼事都沒做過,為何要遭此罪?”
顧伯星仿佛悲天憐人般嘆息道:“厄運之體不被上蒼所認可,也許,這同樣也是上蒼的天罰吧。”
那話語平靜而溫和,又似乎充滿了對世間的憐憫。
“你能代表上蒼?”白若熙緊盯著那尊金色法相,絲毫不懼顧伯星此刻所散發出來的氣勢。
“至少現在還是可以的。”顧伯星笑眯眯道。
這時,人群之中,唐蘇菲抬頭忽然道:“魏姑娘乃是我世界海的貴客,若是沒能將她帶回世界海,之後恐怕會有些麻煩。”
“那還是讓世界海的那些老家伙過來要人吧。”顧伯星淡笑道,軟硬不吃。
唐蘇菲眉頭緊蹙,盯著那尊金色法相,但此刻卻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一個在武界中修為不被限制的存在,並不是他們能夠阻止的……誰也不行。
葉靈璇正欲開口,但這時,牧知安抬手攔下了她。
“牧哥哥……”她似乎想說些什麼的樣子,但看到牧知安微微搖頭示意,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
而後,在眾人的目光下,牧知安抬手作揖,恭敬道:“國師為國為民,當真令人佩服。晚輩也是大乾的子民,自然會配合國師。”
白若熙眼神微動,下意識地看了牧知安一眼。
他面帶著微笑,微微鞠躬,看上去頗為恭敬的樣子。
然而不知為何,白若熙卻隱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這不是他的風格……
“不過在那之前,晚輩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牧知安道。
“小友但說無妨。”顧伯星眯起眸子,笑道。
牧知安低聲說了句什麼。
但因為聲音太小,這位國師並沒有聽清。
“小友剛剛說了什麼?”
“我說,”
牧知安抬起頭,咧嘴一笑。
“我·去·你·媽·的·狗·屁·王·朝!!!”
八荒夢圖在瞬間張開,朝著半空中的金色法相暴掠而去,與此同時,魏夢柔仿佛心有靈犀般,轉身朝著另一個區域的出口暴掠而去!
武界中極為特殊,先前顧伯星能夠第一時間察覺到魏夢柔是因為她此前煉化天道之氣散發出來的霉運。
但只要去了其他區域,顧伯星便不能輕易察覺到她的存在。
這一幕發生得太過於突然,以至於那些圍觀的修士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然而,顧伯星卻立即反應了過來,知道自己被耍了,眼中多了幾分寒意。
轟!
八荒夢圖朝著金色法相籠罩而去!
然而這時,顧伯星抬起那尊法相的金色大手,直接便是將八荒夢圖揮散。
而後,他抬頭望向了魏夢柔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也終於收斂了幾分。
“看樣子,我的確是小看了牧小友的決心了。”
“不過……返虛與煉神之間的差距,恐怕你還沒有一個清楚的認知吧。”
顧伯星抬起手,朝著魏夢柔的方向虛抓而去。
牧知安祭出了淨世青蓮,那青蓮朝著半空中的金色法相掠去,散發出強盛的氣息。
然而,正如顧伯星所說的那般,返虛巔峰並不是一個煉神境能夠應對的,他僅僅只是冷哼了一聲,淨世青蓮便是隨之消散。
白若熙背後的光劍悄然綻放,但這時,半空中一道巨大的牢籠從天而降!
轟!
那牢籠直接是將幾人困於其中,陣法悄然地運轉,無論光劍如何轟擊,都只能勉強撼動而難以磨滅。
這便是返虛巔峰,而且集結了大乾王朝眾多百姓‘信仰之力’的當朝國師!倘若是同境界的話,白若熙自然能夠轟開這道陣法,但現在擁有著信仰之力的國師,自然不是煉神境修士能夠應付。
“國師,你考慮過這麼做的後果了麼?”藍慕憐抬起頭望向金色法相,臉色雖然平靜,但眼中卻隱隱透著一縷金色的光輝。
“之後本座會親自去宗門賠禮道歉,不過今日不管如何,她也必須隨本座去一趟。”顧伯星冷冷道。
至於牧知安……無論他天賦多高,又是青帝還是誰身邊的‘紅人’,說到底也都是外力而已。
合道境一共就那麼幾個,誰會為了一個煉神境的修士不惜和大乾王朝的國師死磕到底?
何況他要找的人還不是牧知安,只是他身邊那個擁有厄運之體的侍女。
牧知安死死地盯著那只大手,那巨大的手掌近乎在眨眼間的功夫,便是抓到了本已經逃離了極遠距離的魏夢柔。
而後,顧伯星手中的納戒散發出了一絲淡淡的光輝,魏夢柔的身影逐漸地被那納戒的光籠罩其中。
能夠容納一個人的納戒!
仿佛察覺到了牧知安的目光一般,魏夢柔下意識地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牧知安靜靜地望著她,始終沒有出聲。
“別在意,等我返虛境之後,一樣能夠找到機會回來找你。”魏夢柔的聲音在牧知安的耳邊響起。
“這可不像你,你這時候不是應該罵自己的主人無能幫不了你才對麼?”牧知安帶著幾分自我嘲諷的語氣傳音道。
“找遍整個九州,能夠和他交手的也沒有幾個,怪不了你。”魏夢柔傳音。
“我會接你回來的。”牧知安平靜而自然的語氣在魏夢柔的耳邊響起,仿佛再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一般。
一邊是返虛巔峰,一邊是煉神境,但不知為何,魏夢柔卻莫名地相信他說的話。
她清冷的臉蛋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似乎低聲說了句什麼。
而後,身影完全地消失在了視野當中。
死一般的寂靜。
這就是返虛巔峰的存在,加上大乾王朝的‘信仰之力’,在合道不出的時代,他就代表了戰力的巔峰。
顧伯星仿若憐憫般的俯看著地面上的少年,幽幽道:“本座早就說過了,無論你作何決定,最終本座都同樣能將她帶走。”
青帝也許看重你,不過,她會為了你身邊的侍女出手麼?
不光是青帝,禁區也同樣如此。
禁區之主難不成還會為了牧知安身邊的一個侍女親自開口要人?
這並不現實。
何況,大乾王朝若是沒了,東洲的國運也要重置,重新演化新的王朝。
而這是需要一定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內,妖界若是進攻東洲,沒有大乾王朝的國運加持,將會演變成一場艱難的戰斗。
他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在武界這種場合下出手。
無論牧知安再怎麼不服,雙方之間的懸殊實力都不會改變。
這是注定的結局。
本以為眼前的少年會露出無能狂怒亦或是驚懼於他力量的恐懼神色,可當顧伯星的目光落在牧知安臉上時,卻發現他的表情至始至終都平靜無比。
“這世界本就是肉弱強食,十年或者百年之後,本座會安排你們見面……前提是你能活到那個時候。”顧伯星笑道。
正常修士自然是能夠活到百年,但百年之後,這對主仆之間還能有過去那樣的感情?
說到底,誰也不知道這百年內牧知安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身亡之類的。
而且,一旦確認厄運之體真的會影響王朝的國運……之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國師,你知道為什麼從剛剛到現在,都不曾有一個合道境出手阻止你嗎?”牧知安忽然道。
顧伯星眉頭微皺,沒說話。
“因為今天被抓的人不是我。”牧知安繼續道。
“如果遇到危險的人是我,亦或者,我的氣息變弱乃至是消失……就會有人來武界了。”
顧伯星暗中冷笑了一聲:“前提是遇到危險的人是你,但本座找你並沒有任何事可做。”
牧知安撫摸著那陣法的牢籠,感受著它冰冷的觸感,自顧自的說道:“如果將你我之間的較量比喻成一場游戲,而侍女被抓就代表游戲失敗的話,現在輸的人就是我吧。”
不知為何,顧伯星心里隱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他太冷靜了……冷靜得有些讓人感覺反常。
是因為不在意侍女,還是說……
這時,牧知安抬起頭,望向了那尊金色法相。
“換而言之,只要遇到危險的人是我,這場游戲就是我贏了。”
顧伯星冷笑道:“可你現在已經輸了。”
“是啊,我是輸了。”
牧知安隨意地抬起指尖。
“不過,你也還沒贏。”
一道淡藍色的界面無聲無息地浮現在視野當中。
顧伯星眉頭緊皺:“你想說什麼?”
牧知安抬頭靜靜地望著他,微微歪頭,忽然笑道:“等著。”
他一巴掌拍在了讀檔按鈕上。
這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下來。
四周所有的一切仿佛火燒的空氣扭曲著,耳邊的聲音逐漸地模糊,而後,眼前的景物如同浮光掠影般快速地閃爍而過。
下一刻,牧知安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瞳眸中仿佛有打鐵般的火星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