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剩下我們兩人,西恩的哭聲和顫抖變得更加劇烈。
我越是這樣,就越用力地抱緊她,支撐著她。
我希望我的真心能稍微傳達給她。
我默默地守在她身邊,直到她的哭泣停止。
她似乎逐漸被我的安慰所打動,艱難地止住了眼淚。
就這樣和她一起度過了一夜,她終於開口了。
“伯格……”
“……說吧,西恩。”
“……我想和你一起住在貧民窟。”
“什麼?”
西恩經過長時間的思考後提出的建議,足以讓我感到驚訝。
“……只要有你,就夠了。好嗎?”
她懇切的聲音,以及我們之間的關系……拒絕她的請求真的很難。
“……不行。”
但我必須堅決。
“什麼?”
背叛感讓西恩的眼淚再次涌上眼眶。
盡管如此,我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貧民窟太危險了。那里不適合你。”
特別是作為人族,我深知貧民窟的生活有多麼艱難,我不能帶她去那里。
我想保護她的純真。
我希望她不要看到那些汙穢的東西。
“……伯格……求你了……我只想在你身邊——”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西恩。”
“……”
“所以去孤兒院吧。什麼養女之類的……那些看起來危險的事情都不要管……去孤兒院。我聽說城市北邊有個不錯的孤兒院。”
聽到不會分開的話,她似乎安心了,擦去眼角的淚水,西恩再次抱住了我。
“……我們一直是好朋友吧?”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問題,我點了點頭。
“嗯。我發誓。”
西恩愣愣地看著我的表情,然後堅定地說道。
“……知道了,那就這樣吧。我會按你說的做。”
她比任何人都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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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西恩開始了孤兒院的生活。
雖然放棄了所有的財產,但這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不能吝嗇金錢。
為了財產而讓她陷入危險的人不會少。
過去的我可能不會這麼想,但因為關系到西恩的生命,我的想法改變了。
是什麼讓她如此改變了我?
盡管西恩失去了所有,我對她的感情卻越來越深。
我開始逐漸減少在貧民窟生活的時間。
為了成為西恩可以依靠的支柱,我總是在孤兒院附近徘徊。
如果有欺負她這個弱小種族的家伙,我會去打架,如果她哭了,我會為她擦去眼淚。
西恩也漸漸習慣了孤兒院的生活,依賴著我,逐漸以她特有的社交能力與大家和睦相處,堅強地繼續生活。
“……如果沒有你,我會很辛苦的。”
進入孤兒院生活四個月後,西恩對我說道。
“謝謝你,伯格。”
每當她對我說這些話時,我都感到生活的意義。
“隨時都可以。”
就這樣,又過去了三年。
我16歲,西恩14歲了。
我們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成長著。
嬰兒肥消退,個子也長高了。男女之間的差異開始變得明顯。
但我和西恩的關系卻沒有改變。
克服了父母去世的西恩,回到了從前的樣子。
她是個話匣子,對話從未中斷過。
我通過她學到了很多東西。
那些瑣碎的對話總是給我們帶來幸福。
但如果非要找出變化的話……那就是身體上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以前牽手時只是簡單地握著,現在卻變成了十指相扣,休息時她總是坐在我的腿間,靠在我的背上。
這一切都太過自然,以至於我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我們依然視彼此為最重要的人。
但正因為如此,嫉妒的情緒也逐漸產生了。
“……真煩。”
西恩說道。
“什麼?”
“你怎麼總是越長越帥啊?”
“什麼?”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但西恩卻一臉認真,沒有放松表情。
“……總是有女生因為你而動心,煩死了。還不如你長得丑一點呢。”
“只有你才會覺得我帥。”
“才不是呢?啊,要不干脆把頭發全剪掉怎麼樣?”
“……你在說什麼啊。而且,反正我也只和你在一起。”
“……騙人。”
西恩的表情變得冷漠。
“……什麼?”
“——貝爾,你剛才不是和海莉聊過嗎?那時候說了什麼?”
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用“貝爾”這個昵稱稱呼我。
“和海莉?沒說什麼特別的。”
海莉是和西恩在同一個孤兒院的女孩。
“什麼都沒說還對她笑?”
“你在說什麼啊,到底。”
“...你又要逃避嗎?”
“我真的不知道。”
“你對海莉笑了。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你知道她在孤兒院里到處說你長得帥嗎?”
“就因為笑了一下——”
“——那我也和其他男生一起笑一起玩怎麼樣?”
“...”
她的指責再次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確實,舉出這個例子讓我感到不快。
“...好吧。我會注意的。”
西恩直到我同意後,才放松了表情,露出了微笑。
我也開始像她一樣產生了嫉妒。
西恩進入孤兒院後,開始信仰神明。
貞潔之神“希亞”是她的守護神。
雖然不能說她非常虔誠...但她從未有一天忘記祈禱。
“能不能別再祈禱了?”
有一天我問道。雖然總是和她在一起,但被占用的時間讓我心里不舒服。
但在這點上,西恩非常堅決。
“不行。我必須祈禱。”
“你每天都祈禱些什麼?”
“祈禱你幸福。”
“....這種話不是有點狡猾嗎?那樣說的話,我算什麼。”
“但那是真的啊?”
我在和西恩的爭論中總是無法取勝。
只要看到她的聲音、話語和美麗的微笑,我總是無言以對。
即使生氣,也像傻瓜一樣消氣了。
****
我們也開始談論未來。
“你有夢想嗎,貝爾?”
“夢想?”
我通過西恩第一次開始思考夢想。
對於一直只活在當下的我來說,這是件陌生的事。
“嗯,夢想。你希望在遙遠的未來如何生活?”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列舉出我能想到的積極的事情。
“我只是……希望生活得簡單些。並不特別想成為富翁。”
“再具體一點。”
“適度地賺錢,適度地吃飯生活,想要平靜一些。不想每天都像在貧民窟一樣緊張地生活。是不是應該離開城市生活呢?”
“一個人生活嗎?”
“啊。如果有朋友們在身邊就更好了。”
“……朋友是誰?”
我開始輕輕按壓逐漸鼓起的西恩的臉頰,忍不住笑了出來。
玩笑到此為止。
其實從中間開始,我就已經知道她想要什麼答案了。
“而且必須有你在。”
聽到這個回答,西恩裝作不在意地呵呵笑了。
“你呢?”
我也立刻對西恩的夢想產生了興趣。
西恩把頭靠在我肩上,說道。
“……我想環游世界。”
說出這句話的西恩的聲音中,充滿了夢幻般的氛圍。
“小時候跟著父母旅行時很有趣。對你……”
西恩瞥了我一眼,低聲說道。
“……想讓你看看我見過的那些風景。”
看到害羞的西恩,我又笑了好一會兒。
西恩見我笑,急忙補充道。
“……是啊,你有時不相信我的話……!所以才這麼想的……”
每當西恩興奮地講述世界上的奇妙故事時,我常常會取笑她說她在撒謊。
她心里似乎對此有些在意。
但實際上,即使我沒有親眼見過,我也早已知道西恩所說的所有事情都是存在的。
因為西恩真的不擅長撒謊。
如果撒謊了,一定會露出破綻。
就像西恩的夢想一樣,如果能和她一起親眼看到她所說的所有事物,一定會很有趣。
那天的夢輕輕地喚醒了我。
離開貧民窟的時刻終將到來。
像小時候那樣靠偷竊為生已經變得困難。
現在,像我這樣年紀的貧民窟出身者開始尋找新的出路。
我也必須如此。
我不可能通過偷竊來贏得與西恩共度的未來,也不可能與她一起環游世界。收入太少了。
最終,在長時間的思考後,我向西恩透露了我的決定。
“西恩,我可能要加入組織了。其實最近已經有人向我提出了邀請。”
西恩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雖然對我來說很可愛。
“...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再與犯罪有關聯嗎。”
“但這是唯一的選擇。如果你不喜歡非法的事情,也可以去做雇傭兵。最近有人在招募。”
貧民窟出身的人能選擇的路並不多。
無論如何,使用武力的道路似乎是自然而然的。
“雇傭兵更不行...!”
西恩大聲喊道。
她不安地顫抖的表情。
“雇傭兵的工作有多危險...!你得和魔物戰斗,不是嗎!”
一旦涉及到魔物,她的情緒總是會變得激烈。
她當然無法忘記奪走她父母的那些魔物。
盡管我知道這些,但我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
“...為了生存,這是沒辦法的事。”
西恩坐在我的腿上,用雙手捧住我的臉。
她身體的重量壓在我的腿上,讓我感到可愛。
但似乎她並不知道我的這種心情,西恩帶著擔憂的表情解釋道。
“貝爾...不要做危險的事...我們要一起長久地生活,不是嗎...”
經歷了失去父母的她,總是害怕失去我。
“難道是因為我說我想環游世界...?難道你沒意識到你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嗎...?”
“...”
“...我也喜歡你的夢想...”
不知不覺中,西恩成了我唯一能依靠的人。
聽到她懇切的聲音,我原本堅定的決心也一個個動搖了。
雖然性格固執,但在西恩面前卻顯得如此柔和。
或許是因為她的話語觸動了我的心弦。
於是我也抱住西恩,說道:
“……知道了。那種事我不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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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對話幾天後,我離開了貧民窟。
那個曾經的長久棲身之地,已不再需要停留。
弗格林貝格、麥克斯也已經互相道別,各自踏上旅程。
我離開貧民窟,在城市各處游蕩,尋找工作。
有些人因為我出身貧民窟而辱罵我,將我趕走,但我並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