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的天氣就是這樣,一到下午,陽光就曬得燙人。
從遠處看,整艘鋼鐵殘骸都在反射陽光,它陷在周圍的金沙里,煞是刺眼。
就連雨林間的植物們,都無精打采的,看上去好像萎靡了幾分。
安慰了一會兒有些惆悵的大小姐,見她好像恢復了平時吵吵鬧鬧的樣子,曉央便拿上勾繩,放心地回到了游輪。
呼……曬死了——也許,婷婷要把肉和蔬菜放在船艙里,也不失為一個正確的選擇。
壓了壓自己發燙的黑發,曉央眯起眼睛,抬頭看了看輪船,邊走邊想。
游輪上,叁個女孩都在等她——准確說,是在等她手里的勾繩。
畢竟,有了工具才好干活。
一面和大家捆綁貨物,曉央一面和沐沐她們講了講要多關心關心江凝,別讓她當了“空巢大小姐”。
“啊呀……我們的大小姐居然感到寂寞了。”
聽了曉央說的,伊昀忍不住笑笑:“下次有機會,就多好好愛撫她一下吧。”
“想不到,凝姐的心思比看上去要細膩呢……她不會有什麼事吧?”,臉紅了紅,婷婷把勾繩的鈎子卡在方便面箱子上,眼神里有些不安。
“咳,小孩子性格嘛……多陪陪她應該就好了。”,曉央聳了聳肩。
然而,在短短幾天後,曉央就會為自己現在所說的話後悔到想要咬舌自盡……
“那我們快一點吧,等把這里弄完了,婷婷和昀姐回去陪大小姐,順帶休息一會兒,我和曉央去餐廳里拿一些刀具和廚具,再找找能建房子的東西。”,沐沐依舊眨了眨眼睛,平淡道。
各自點點頭,為了趕緊搬完物資,回去陪江凝,女孩們加快速度——零食嘛,都不是很重,勾繩一次就能捆好幾箱,像薯片一類充氣包裝的食品,甚至還能直接扔下去!
所以僅僅過了近兩個小時,全部零食便都運下了船。
按照計劃,女孩們再次分頭行動:伊昀和婷婷負責把零食拖回到暫時營地里,順便陪大小姐聊天,而沐沐和曉央則直接返回輪船內部。
沐沐她們要去的地方位於游輪第六層——曉央記得那里有一間很高檔的大型餐廳,可以容納近百人同時用餐。
和五層以下的客用艙不一樣,從六層開始,七層,八層,以及頂層甲板除了一部分豪華艙房外,大部分都是用來娛樂的區域。
甚至,在第七層還有一條小型的商業街——那里有服裝商城,遲早也是曉央一行的探索地。
跟在沐沐身後一口氣爬了六層樓,曉央氣喘吁吁,終於來到了這間凌亂不堪的豪華餐廳。
“要休息一會嗎?”,沐沐回頭,看向扶著膝蓋不停嬌喘的曉央。
單純的爬樓其實不至於太累——前提是之前沒有一直奔走著搬運零食的話。
見沐沐面不改色心不跳,曉央咬咬牙,努力撐起身子:“不……沒關系,我們走吧……”
她不想拖大家的後腿,也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
向前看去,餐廳的旋轉門早就碎了,附近全是玻璃渣,兩人小心地躲過碎玻璃,進入了餐廳內部。
內部同樣一片狼藉,巨大的觀景盆栽倒在地上,泥土和陶瓷碎片灑得到處都是,深棕色的木地板上還有很多打碎的盤子,以及發霉的食物,應該是游客們倉皇逃命時的傑作。
精致的桌椅大部分也都東倒西歪——等建好了避難所,曉央倒是很願意用這些漂亮家具來裝飾屋子。
“呃……這里也挺臭的……”
腐爛的食物讓空氣里的味道不是那麼美妙,皺起眉四下打量,曉央將手放到鼻子前輕輕扇了扇。
“是啊……”
沐沐同樣來回環視:“記得海難發生時,我就在這里吃飯來著……”
“誒?就在這里?”
“嗯,當時不論游客還是廚師,大家都急著往外跑,真的是非常混亂……”
一面閒聊,兩人一面來到後廚。
廚房倒是出人意料的大,雖然燈已經壞掉了,但米黃色的格子地磚鋪在地上,讓這里依然有種溫暖的感覺。
亮銀色的櫃台擺在廚房中央,上面擺放著不少做了一半的食物——可惜,這些食品已經再也沒有機會被打荷的廚師端上前台了。
四周則是類似於整體廚房的櫃台,可以讓多位廚師同時烹飪,上面除了一些零散的食材,最關鍵的廚具也是應有盡有。
案板,菜墩,巨大的鐵盤,各式刀具,黑鍋……
還有很多用來烤肉,炸肉塊,烤雞的機械,不過曉央覺得這油膩膩的大家伙她們是用不到了。
“這里的東西也好豐富啊!”,看著那些寒光閃閃的刀具,沐沐看上去有些興奮。
曉央笑了笑,她從身邊提過一個帶有蓋子的白色大桶,對沐沐道:“總覺得探索時的沐沐比平常要開心呢。”
“嗯,的確是。”
沐沐欣然點頭:“每一次發現新東西,我都有種開彩票的期待與快感,可能和我的天性有關吧……”
“天性啊……”
和沐沐把一些尖刀,剔骨刀,砍肉刀等鋒利刀具放進大白桶里,曉央若有所思。
“曉央總是這樣嗎?”,拿過一個新的塑料大白桶,沐沐把一些案板和菜墩塞進去,頭也不抬地問曉央。
“?”
莫名其妙的問題讓曉央奇怪地看向沐沐。
“我是說,曉央總表現得那麼陽光,和誰都能友好相處,即便遇到海難,流落荒島,也能一副在度假的樣子——曉央的心態,真的開朗到了這種地步嗎?”
沐沐歪起頭,眨巴著她的眼睛。
“……”,停下手里的動作,曉央有些沉默。
見她默默不語,沐沐把玩著手里的尖刀,慢慢走向曉央,一點寒芒在她手里靈巧地旋轉著。
曉央毫不懷疑,憑沐沐的身手,再加上尖刀的鋒利,她能一刀劃開自己的喉嚨……
說真的,像沐沐這種相當厲害的人手持利刃徑直朝自己走來,曉央心里還挺犯怵的。
但她沒有躲——於情於理,她都想不出沐沐傷害自己能獲得什麼好處。
除非她是個喜歡虐殺別人的變態,折磨自己能讓她得到快感。
而曉央覺得沐沐可不是變態。
很快,寬敞而溫馨,干淨又雜亂的廚房里,兩名少女面對面站在一起,靜靜相視……
仰視沐沐,曉央牽動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怎麼了沐沐?”
“……”
沒有回答,沐沐就這麼淡淡地注視著曉央,過了大概十幾秒,她這才“撲哧”一聲,輕輕一笑:“你在害怕,曉央——為什麼不走開?害怕到走不動?在逞強?還是覺得有我在即便跑也沒用?或者說……你覺得我不會傷你?”
“……”
無奈苦笑,曉央搖了搖頭:“可能都有吧……所以,沐沐這是想干什麼?”
將手里的尖刀輕輕拋向空中,刀子在半空靈活地轉了個圈兒,刀尖被沐沐穩穩接住,她把刀柄遞向曉央:“內向害羞的婷婷,成熟嫵媚的昀姐,孩子氣的大小姐——我只是想看到,曉央的本性是怎樣的……”
“……”
接過尖刀,曉央將其默默放入了白桶中。
頓了頓,沐沐淡淡微笑:“還記得在走廊里你對我說的嗎?你說我們可以互相依靠,你想讓大家在島上快樂的生活,我不覺得你是在說謊——讓我看看吧,曉央,你的真正自我!明明大家連對方的身子都互相看過了,不是嗎?別害羞,加油啊。”
說著,沐沐還向曉央鼓氣似的比比大拇指。
“……”
無奈地搖搖頭,曉央苦笑:“呵……真拿你沒辦法。想不到看著沉默的沐沐,原來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啊——我當然沒有看上去那麼開朗,與其說我開朗,不如說我很理性……”
曉央深深嘆息:“我當然也想大吼大叫地發泄一番啊……為什麼我這麼倒霉?為什麼旅個游都要碰上這種事?為什麼我又半死不活地活在荒島上?”
“但我不能這麼做……大家才剛落難,我再肆意發泄自己的負面情緒,會影響大家心情的……所以,不管我願不願意,我都必須要開心起來!我不能讓大家死氣沉沉地呆在島上等救援!”
看著皺緊眉頭的曉央,沐沐默默搖頭,嘴角微揚:“你不是理性,理性是一種另一種自私的表現,你是細膩——曉央,你知道嗎?在我們五人里,你比誰都要細膩……”
沐沐的眼睛突然好深邃,讓曉央簡直都不敢相信這位少女是平時那個寡言沉默的女孩了。
愣了愣,曉央搖頭笑了笑:“好吧,細膩就細膩……沐沐想看我平時的樣子對嗎?呵……那你看好了……”
頭微低,瞳孔卻向上看,由於不再微笑,曉央的嘴角看起來有些下沉,這讓她的氣質顯得有些陰冷——沒有任何偽裝,不戴任何情緒面具,不想笑就不笑,這是穆曉央最純粹,最真實的自己。
“……曉央?你看起來好颯啊。”
沐沐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這漠然的眼神,沒有什麼表情的精致臉蛋兒,好像在和別人說“給我跪下,你這不可回收的垃圾”,“像你這種生物,就該跪在地上用四肢去爬”……
如果曉央知道了沐沐的內心想法,不知道她心里會作何感想……
其實,這種狀態是曉央平日無聊時才會有的表情——這不能說明她以前的狀態都是裝的,只能說是不同情緒下的不同轉變罷了。
羞澀地笑笑,曉央有些尷尬:“好啦,別瞎說了,我們把這里搜刮干淨,趕緊先把這些刀具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