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頭,熾熱的微風拂過島礁,幾簇灌木在高聳的頑石山腳下輕輕搖曳。
世界變得耀眼灼目起來,就連遠處的海面,都映著無數粼粼波光。
一只褐色的大蠍子揚著自己彎鈎狀的尾巴,從靠近鏡頭的石縫里悉悉索索地鑽了出來,它晃著兩只鉗子爬下頑石,很快便鑽進了旁邊的草叢……
而一雙嬌嫩又略顯肮髒的腳丫自灌木叢一邊經過,隨後停頓片刻,腳丫的主人——曉央擦了擦並沒有汗液,單純被太陽烤得炙熱的額頭,昂首眯起眼睛,望向了自己的目的地——“頑石山頂”。
山頂的輪廓反射著一圈刺眼的光澤,讓曉央忍不住用手擋了擋:好高啊……明明比荒島上的山要矮很多的。
沒辦法,自己必須上去,不然,僅憑自己這1米6幾的身高,最多只能望到海平面5.6公里外的地方,必須要到一個制高點去,才能了解這座石頭島的外貌,以及這座島究竟處於什麼地方。
曉央覺得自己離原來的荒島不會太遠,因為如果以昏迷的狀態長時間在海里漂浮,自己早就沒了。
要是運氣好一點,大概率就能在山頂上看到之前的荒島呢!
心里為之一振,曉央舔舔干澀的嘴角,開始朝山頂進發!
嶙峋的灰色頑石間並沒有山路可言,踩在有些燙jio的石面上,曉央扶著山壁,一邊尋覓容易行走的地方,一邊在腦內自動循環起悠揚歡快但莫名蒼涼的BGM(short change hero)……
鏡頭慢慢拉遠,渺小的身影在陡峭的灰色頑石上緩緩前進,她的腳步並不穩健,甚至有些搖晃,但卻從未停下……
為了轉移身上的疲勞感,曉央伴隨音樂,把自己想象成一位迎著烈日前行的大漠牛仔——披一條破舊的紅色披肩,腰間斜掛著鏽跡斑斑的子彈帶,再用銀光閃閃的左輪手槍頂頂頭上的牛仔帽檐,低頭看看:嗯,要是再有一雙軟牛皮做得靴子就更好了……
不不不!怎麼又扯到鞋上去了?
曉央用力搖搖頭,努力不去想腳上的不適感:自己會在大漠盡頭找到一座肮髒破舊的小鎮,走在斑駁的道路上,無視路人的注目禮,直奔小鎮中心的酒館。
推開吱呀作響的蝴蝶彈簧門,喧鬧的酒館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望著自己大步走向吧台。
肥胖的胡子大漢舉著布滿汙漬的木質酒杯,胳膊仿佛僵在半空,並對自己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角落里靠刺探情報為生的“老鼠”正悄咪咪地打量新面孔;坐在吧台背對自己的牛仔則輕輕拉低了帽檐,唯恐仇家上門,他輕呷一口吧台上的啤酒,微微側首的動作出賣了他對自己的好奇心……
一道道視线無法阻擋自己,深吸一口飄在空氣里的酒香,踩著咯吱咯吱響的地板,走向擦拭玻璃杯的酒保,再愜意地靠在吧台上,自己會對他說……
“嘿小子,能給你眼前的女士來一杯冰啤酒嗎?”
咕……
想到這里,曉央有些恍惚地咽了咽口水:冰啤酒?
澄黃的,透徹的,冰涼的……散發著濃郁麥芽香氣,飄著一層厚厚白沫的啤酒……
仰頭大口飲下,冰涼的液體會順著喉嚨緩緩而落,灼熱的暑氣會立刻消退,全身每一個毛孔仿佛都會發出舒爽的嘆息!
“咕噔!”
再次響亮地吞了吞口水,曉央覺得自己現在急需冰鎮飲品的滋養!
她決定,如果能成功回到荒島,自己一定要把昀姐私藏的黑啤一口氣喝掉!
當少女一面在頑石間摸索著小心前進,一面下定了小小決心時,曉央在前面發現了一道天然的石隙。
石隙並不大,僅能供一人通行,而且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是否能通向小山對面。
就在曉央想要過去一探究竟時,她突然感覺有一道陰影劃過天空……
她下意識抬起頭,正巧看到一縷稀拉的白色液體被太陽映成一條黑线,隨後從天而降,准確無誤地落在自己的肩頭。
“……”
天降正義立刻打斷了曉央的牛仔幻想,她懵逼地看著肩膀上還再不斷向下流淌,散發著微熱腥味的惡臭液體。
這是……
鳥糞?!
倒霉姑娘不可置信地仰起頭——金藍的天空上,一只白色的海鷗正在自己頭頂盤旋……
看來,給曉央投炸彈的就是這小家伙沒錯了。
淡定淡定,一定要淡定……對方不過是一只鳥罷了,雖然它弄髒了你唯一的衣服,但和它較勁你就輸了……
深深呼吸,曉央拼命壓制住想要把這只海鷗一身白毛全部拔掉的衝動。
她彎腰撿起一塊石頭,忍著惡心擦了擦工裝服上的鳥屎後,將其隨手丟下了山。
石塊很快翻滾著不見了蹤影,曉央無奈地搖搖頭:唉……這都什麼事兒啊。
撩了撩額前劉海,曉央還是決定探索一下眼前的山洞——這樣既能躲避火辣的陽光,還能避免那該死的海鷗繼續對自己投生化炸彈!運氣好的話,沒准兒還能穿到石山的另一邊去。
可能見曉央沒反應,甚至還想躲進山洞里,這位小小轟炸機在天空盤旋兩圈後,居然直接俯衝了下來!
就在曉央以為這小東西要和自己近距離纏斗,嚇得趕緊作勢要彎身躲避時,對方卻收起自己尾部帶有一圈黑色羽毛的羽翼,“撲棱棱”地落在了離山洞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
接著,它挺起自己的胸膛,隨後四十五度角望天,姿態說不出的深沉……
什麼……情況?
曉央無語地看著對方——這位對自己投擲生化炸彈的小家伙似乎並不懼怕陌生物種,收起翅膀站立的樣子好似一個人負手而立,加上羽翼尾部的黑色羽毛聚攏在尾巴處,很像穿了一件燕尾服。
試探著向前走了走,曉央發現這只小海鷗依舊保持著淡然與凡塵俗世的高傲感,穩穩站在石頭上,並未對自己產生什麼反應,更沒有逃跑的意思。
“……”
話說……這片海域的動物都這麼離離原上譜?不是只有公園里的鴿子才會不怕人,甚至從人手里搶零食的嗎?
曉央瞬間感覺自己對野生動物的認知出現了動搖。
由於擔心這個小東西突然啄自己,曉央只好一點一點,小心地挪到山洞附近——她知道有種叫“游隼”的鳥,俯衝時速能達到近400千米!能瞬間結果敵人!雖說海鷗的速度遠不能比游隼,但真要打起來,曉央明白自己很可能會被對方啄得滿頭包。
眼見小海鷗沒什麼動靜,曉央便試探著伸出了一只腳丫,作勢要邁入山洞里……
“嘩!”
海鷗見狀瞬間張開了翅膀!還向前撲棱了兩步。
我去!真的來了!
曉央趕緊把腳收回!並同時護住了眼睛和咽喉兩處要害。
“……”
靜靜等了幾秒,想象中的啄痛感並沒有傳來,曉央慢慢將手放下,卻發現對方已經站到了自己一邊的石頭上,依舊保持著淡然的態度——曉央甚至從它黑色豆子一樣的眼睛里看出了些許不屑,就像在說“瞧把你給嚇得”……
好吧,自己居然被海鷗鄙視了,有意思……
曉央強壓住把對方捏死的衝動,她看看昏暗的山洞,又看看這只莫名高傲的海鷗,頓了幾秒,腦海里仿佛有電光突然一閃而過!
她不由脫口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想讓我進山洞?!”
老天啊,我居然在和一只鳥說話!希望自己的精神沒出問題……
曉央有點悲哀,但除了這麼想,曉央也想不出它又扔鳥糞,又擋在自己面前是為了什麼。
不過對方顯然無法回答曉央——這個小家伙根本聽不懂眼前的生物在說什麼,它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從容又堅定地站在石頭上……
也許這個洞里有它的寶寶們吧……所以它才會擋在自己身前。
嘆了口氣,曉央可能太過孤獨,也可能是單純想要說說話,便接著道:“別擔心……我只是路過,不會對你的鳥巢做什麼的,我只是進去看看。”
頓了頓,曉央指指上方:“我要去山頂,知道嗎?那樣我才能知道自己在哪兒,才能知道她們在什麼地方——我必須得回去……”
是啊,必須得回去。
自己不在,婷婷一定會哭吧?昀姐又耍起酒瘋來怎麼辦?沐沐也會沒有精神,也沒人能好好照顧大小姐……
總重要的是,她們現在一定很擔心自己。
不能讓大家傷心,最起碼,得先讓她們知道自己還活著!
眼神微沉,曉央心里已經被那些靚麗的身影所填滿,她不再理會這個風格獨特的小轟炸機,抬腿走進了山洞。
看著少女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陰影里,小海鷗同樣沒有多做停留,它張開羽翼,很快便飛向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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