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六、
永州離駱州並不遠,以“百曲盡歸”成為江南各地前往駱州的重要地勢,也依托了赤江吳川水系的流經,其繁華程度也是直逼駱州。
一行人剛來到永州城外,遙遙地便看到有大隊人馬在城外驛站等候,只聽得車停馬吁,外面一時間靜得嚇人,顏子衿的馬車就跟在長公主後面,隔著車簾,便能聽見不遠處傳來的動靜。
“臣永州知府羅新川,叩見鎮國景陽長公主。”
“殿下的封號是景陽。”周娘子解釋道,“大齊眾皇女賜封號後皆稱為帝姬,只有咱們殿下一人被稱之為長公主。”
顏子衿在口中細細咂摸著這個封號,畢竟鎮國二字可不簡單,即使是大齊曾經的那位女帝,也從未賜過自己最愛的女兒“鎮國”這一稱呼。
“殿下也是當時前去為大齊祈福的時候,才得了‘鎮國’兩字。”
“原來如此。”
如今長公主提前在永州表明身份,想來也是想以此震懾一下永州的動作,畢竟就算對面膽子再大,貿然對鎮國長公主動手,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如今只需等顏淮的皓羽營到來,這樣對方便再沒有機會。
永州知府迎接的陣仗之大,幾乎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曉長公主駕臨永州,甚至眾人停休的行館外還安排了重兵把守。
“這樣聲勢浩大,想出門微服私訪都不方便。”顏子衿輕聲說著,“幾乎一言一行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殿下自然也猜到他們的打算,她也沒考慮過微服出行。”
“可殿下要怎麼拿到證據呢?”
周娘子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衝著顏子衿笑了笑,提醒她該准備好下車,兩人收拾好下車候在長公主的車駕旁,女眷車馬皆停在館中,此時車前已經有一個男子帶人等候多時。
“小民羅楨,拜見長公主殿下。”男子在車旁帶著眾人跪下朗聲道。
只是話音落下許久,也不見長公主有動靜,時間久了連周娘子也不由得有些擔心,悄悄看向身後的車廂門。
“我記著,你是永州知府的獨子。”
“殿下竟還記得,小民惶恐。”
“有什麼惶恐的。”
車廂門打開,從中先是伸出一只瑩潤修長的手,手鐲玉環叮叮當當,周娘子立馬抬手扶住,隨後便見一個風華絕代的高貴女子從中走出,明眸善睞,儀態萬方,明黃色的宮裙裙擺在腳邊幾乎要堆出一朵牡丹花。
長公主先是微微掃視一眼周圍,隨後笑著看著羅楨:“本宮當年雲游途徑永州,得了公子墨寶相贈,如今可還小心收藏著呢。”
“小民受寵若驚。”
“如今與公子又相見,倒是有緣。”長公主伸手虛抬示意眾人起身,“也不必這些虛禮,拜來拜去的倒是累得慌。”
“小民惶恐。”
顏子衿垂眸侍立一旁,目光不由得看了一眼那羅楨,然而在瞧見他眼神的那一刻,縱使再如何鎮定還是不由得微微挑了一下眉。
想著長公主一定也瞧見,於是顏子衿便將目光移到長公主身上,然而長公主臉上笑意更濃,似乎並未發覺。
跟在長公主身後走入堂中,顏子衿眼尖,便瞧見那羅楨雖然一直跪著,但在長公主路過自己身邊後,竟悄悄出手撫過其拖曳的裙擺,臉上不由得露出貪戀的神色。
一時有些惡寒,顏子衿立馬收回目光不去再看羅楨,心里不由得有些慶幸自己不會與其有所交際。
請了羅楨入座,顏子衿與周娘子正准備放下隔簾,長公主卻抬手制止:“算了,隔著反倒什麼都瞧不見。”
“公主金枝玉葉,小民不敢窺視,還是放下得好。”
“若是放下了,豈不是辜負你與知府大人的心意?”
顏子衿不解,隨後便聽見長公主說起門口被人精心布置過的造景,即使在室內無法出門,也能借此瞥見幾分院中絕景。
聽到長公主提起,羅楨眼中神色頓時又亮了一分,立馬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幾乎恨不得將每盆花擺在那里的意義一一解釋,隨即又介紹起行館其他地方皆被悉心布置裝點,說到最後甚至幾乎不加掩飾地表達著自己的仰慕,主動邀請長公主同行出游。
這番唐突,換了別人恐怕早已出聲喝止,然而周娘子卻並未有所動作,連長公主也只是淺笑晏晏,並未露出任何不悅。
不過說到最後似乎也覺得自己說的太多,羅楨連忙止住話頭,說著自己還要向家父復命,起身拜辭,這時長公主忽然站起身走近羅楨,伸手虛抬:“還請公子替我給知府大人帶句話。”
“殿下請說。”
“這幾日多有叨擾,還請您與大人多多包涵。”
等羅楨走遠以後,長公主這才收了笑容,一拂袖坐回到椅子上,這時木檀她們也走入院中將院門關上,此時院中便只剩下她們幾人。
“此人有些過於唐突了。”顏子衿難得主動先開口,她實在是不滿羅楨剛才的行為。
“本就是個浪蕩子,繡花枕頭一個,”長公主嗤笑一聲,“也不知讀了什麼書,嘴里花花句子不少,卻連個功名也考不過,屋里姬妾幾十個,還惦記著在外面拈花惹草。”
“我還記得殿下第一次來永州的時候,此人剛見面便立馬像個狗皮膏藥一樣,幾乎日日都要在眼前晃蕩。”
“不過是瞧著我有幾分姿色,若我貌若無鹽,你猜他會是個什麼態度。”
“這般無禮,殿下何必要給她好臉色?”
“誰讓他是知府家的大公子呢。”長公主笑道,“雖然是個好色紈絝,不過因為是家中唯一的男丁,羅新川便當作心肝捧著,結果連點審時度勢的本事也沒,剛才隨便給他幾個好臉色,便全部都透了底。”
“什麼底?”
長公主斜靠著,手指碾著袖子上的明珠,許久忽然笑了一聲對周娘子道:“你去把我之前讓你特地帶著的字帖拿出來。”
“是。”
顏子衿一懵二呆地看著周娘子行動,見她抱了個匣子回來,里面裝著一副卷軸。
“這可是個好東西,”長公主手指劃過卷軸笑道,“抽個時間替我掛出來,丟在角落這麼多年,也不知道有沒有破損。”
“您是怎麼打算的呢?”顏子衿問道。
“自然是想辦法從他口中套出點什麼來,”長公主看著門口的山石盆景,
“他剛才說了這館中皆被布置過,看來永州知府安插了不少人盯著這院子里的活動,要是過多與顏淮接觸,少不得讓他們警惕,我們倒是多了幾分被動。”
“您是想從羅楨身上下手?”
“他父親倒是有幾分算計,可他卻是個草包,以我對他的了解,隨便給點甜頭,即使被打斷腿他也會湊上來。”
“有這麼夸張嗎?”顏子衿顯得極為不解。
“雖說食色性也,又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好歹也是萬花叢中過的,也不至於急色成這樣,”周娘子輕笑著道,“這位公子惦記的不僅僅是殿下,還有駙馬的位置呢。”
“痴心妄想。”長公主冷笑一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