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叁十一、
林玉生想是意外顏子衿竟會在此處,他回頭看了一眼大門,又看了一眼顏子衿,思索一番這才走上前來。
“知府大人。”顏子衿朝他行了一禮,林玉生伸手虛抬讓她起身:“你怎麼不回去休息,反而在此干站著?”
“許久未出門,剛才在下面待得有些悶,出來見這里有花,索性在這里瞧瞧花透透氣。”
“我家娘子這幾日其實也惦記著你,你若是得空,去陪她說說話也好。”
“勞夫人惦記著。”
林玉生上下打量顏子衿一番,隨後輕嘆一口氣,有些自責地開口道:“若我那日肯放下手里的事,陪夫人去一趟繡莊,你哥哥也不至於苦苦尋你這麼久,你也不會……”
聽林玉生這樣說,顏子衿倒是想起來,自己尚在繡莊時,那林夫人也剛到蒼州不久,確實來過幾次,說是聽聞繡莊的名聲,借了便宜,特地來求幾匹布為兒女制衣,也正因為如此,顏子衿後面才會與林夫人多有交際。
不過與林夫人見了這麼多次,回頭看看,倒是真的從未見過林玉生哪怕一面,顏子衿陪著林夫人時,聽得最多的,便是他在書房里處理事務脫不開身。
後來又想,就憑顏淮沒有瞞著林玉生,請他幫著在暗中尋找顏子衿的交情。若林玉生真的一早見了顏子衿,就衝著顏子衿與顏淮這般相像,他又怎會直到現在才會讓顏淮知曉。
都說凡事講究因緣際會,說不定顏子衿在這件事上偏就差了這麼一點運氣。
“知府大人要為蒼州百姓負責,又是臨危受命來此,日理萬機,夫人曾與我說過您常常掌燈到深夜,哪里還有時間來繡莊閒坐,”顏子衿輕輕一笑,“您也不必多心,雖中間生了些波折,但事情總算是圓滿的。”
“我與你哥哥算是多年舊識,當年書院里先生抽查,還是我給他准備的小抄。”林玉生粲然一笑,顏子衿之前每次見他,對面總是時時蹙著眉頭,顯得有些幾分老成,如今見他這般一笑,才反應過來其實他與顏淮年紀相仿。
看著林玉生,顏子衿忽而想著他如今都已經成親生子,連宋玟他們也早早說了親事,亦或者收了房,而顏淮卻還是一個人,旋即又想起其中緣由,顏子衿不由得心中微顫。
“我長顏淮兩歲,你叫我一聲叔之兄長也可,一直叫大人反而有些見外。”
“叔之兄長。”
林玉生點了點頭,又繼續開口問道:“其實今日……我一開始本不想讓謹玉帶你來,但他說此事你總得知情,願不願意來都得先問了才行。”
“您與兄長,早早地便知道顧見卿沒事嗎?”
“顧見卿那晚只是被我們制服,並未誅殺,畢竟他們身上牽扯到的事情太多,若真讓謹玉放開了性子殺干淨,再去查更是沒了頭緒,前功盡棄。”
顏子衿自然已經知道顏淮那日上了山,可聽到林玉生口中他似乎殺紅眼的樣子,還是不由得露出探尋的目光,林玉生見她看向自己,本想開口,可又見奔戎與棄毫在一旁瘋狂使著眼色。
想著顏子衿一個姑娘家,打打殺殺沒必要知曉太多,正欲閉嘴扯開話題,顏子衿卻先一步轉身看向奔戎與棄毫:“你們先退下。”
“可是將軍說了……”
“他是顏家的人,難道我就不是了嗎?難不成經歷這些事情後,還要我裝作一無所知嗎。”顏子衿面色露出些許不悅,語氣也不由得重了不少,旋即又看向林玉生,“顧見卿他們謀劃靈光寺血案,害我全家,又殺我父親,後來又將我擄上山去,以兄長性子斷不會再讓我見他,可如今卻又應了他的條件帶了我來,想必是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信息。”
說著說著,顏子衿不由得往前踏了一步:“既然讓了我來,又憑什麼不讓我知曉?”
“此事我一個外人也不該多言,想來總得讓你哥哥親口告知才行。”
“既然此事外人不好多言,那煩請叔之兄長替錦娘解答另一件事,”顏子衿微抬起頭看著林玉生,“如今顏家在京城,是何處境?”
沒想到顏子衿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林玉生一時語塞,又看向奔戎他們,結果兩人皆是茫然。
“您說這些是顏家家事,那錦娘有空自會向兄長問個明白。叔之兄長也是自京中來,與兄長相識多年,想必朝堂上之事了如指掌。錦娘常年待在深閨內院中,對院外的事所知甚少,如今雖出了門,可蒼州離京城千里遠,更是無從知曉。”顏子衿說著,手指不由得絞緊了衣袖,“兄長既然能將尋我之事托付與您,想必最是信任不過,叔之兄長您也說了,與兄長是多年舊識。”
“我與謹玉當為摯友。”
“那兄長自然也知曉我遇襲落水後的事情,也知曉後來兄長奉命前來領兵剿匪一事。”說到這里顏子衿情緒也不由得激動起來,“且不知那莫名出現的姑娘是何目的,單說此番蒼州剿匪,這些年兄長苦尋追凶不得,怎麼忽而便知曉這山中賊匪便是殺父仇人,又拿到機會得以親手報仇。更不用說他們還是寶船遇襲之事相關之人,此事事發蹊蹺,又事關陛下,豈敢輕視,而蒼州苦匪患多年,如今能一舉除掉匪頭,天大的功勞,難不成就因為亡父,其他人便這麼拱手讓與兄長?”
秋風吹得花藤搖晃,藤影樹影落在幾人身上影影綽綽,分外地令人心亂。
“叔之兄長既然那日一同上山,想必也見到山中大火,那般大的火豈是無意間所成造成的?而且據錦娘對兄長的了解,有優勢在手,他斷不會做出這般毀山滅林、喪盡天良之事,這山火絕不會是他所為。”
此話說完,顏子衿這才遲遲反應過來自己太過激動,對林玉生這般咄咄逼人實在失禮,於是連忙止住剩下的話,咬著唇微微低下頭去。
那玄鐵大門依舊緊閉,顏淮也不知在做些什麼,眾人沉默半晌,林玉生才主動開口溫聲道:“想必你應該知曉,那趙家小姐與敏淑公主皆青睞你哥哥的事情。”
顏子衿抬頭,有些不解為何林玉生這個時候會忽然提起這件事,遲疑地開口道:“是……”
“那梁貴妃,雖然與當今趙大人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但按理說也是趙家小姐的親姑母,趙小姐又得老夫人親手教導,是趙家最出色的女兒;而敏淑公主,是當今皇後的親女,自出生起便撫養在身邊,又曾在寧國公府待過兩年,在寧國公手里學得一手好騎術。”
“此事,我曾在別人口中聽說過一二,也知她們兩位對兄長另眼相待,多有幾分背後勢力的緣由,可這眾人明眼可見——”
“明明京中男兒不輸你哥哥之人不少,但你可知她們為何會都對你哥哥另眼看待?”
顏子衿一時無言,顏淮一直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會被其他姑娘瞧上她當然不意外,可一個是皇後親女一個貴妃侄女,無論是身份才是能力,配皇子還是郡王都是綽綽有余,兩人能同時瞧上顏淮,而且兩邊竟都有幾分默許之意,若是以往顏子衿倒不覺得有什麼,如今卻不由得開始多想。
今日聽林玉生忽而提起此事,顏子衿心里暗自思索一番,可想了許久緣由,除開顏淮這些年親手打出來的功名威望,她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顏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