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五、
“我若是白雲仙,要是遇到後面的事情,即使再喜歡對面,我也——”
話音未落,外面一聲炸雷,嚇得顏子衿一把緊縮在顏淮懷中,顏淮極為熟練地伸手,向往常一樣替她掩住雙耳。
“睡吧,你再念下去明天又要賴床。”
顏子衿心想雖偶有幾回是自己賴床,但更多時候是什麼原因,顏淮難道還不知道嗎?
小聲用自己才聽得清的聲音嘀咕了幾句,顏淮的手掌蓋在耳朵上,空空地傳來莫名的噪音,再加上外面因為下雨而降下的溫度,實在好睡。
中秋以後,迎長公主回京的日子也越來越近,顏淮身為主官,自然還得再去清點一番,免得中途出了什麼差錯。
奔戎棄毫兩人也是為此忙得腳不沾地,連木檀她們特地為其准備的桂花酪也沒吃成,全部便宜了他人,奉玉寄香她們也開始准備行裝,家里忽然就顏子衿一個人閒了下來。
趁著有空,顏子衿便將之前長公主托付的那塊刺繡拿出來,准備先熟悉熟悉上面的針法,這樣下手時不會太顯得突兀。
聽長公主說江柔繡工一流,能被見慣了奇珍異寶的公主殿下夸贊的繡工,顏子衿一時間不由得格外好奇此人,心想著若是有機會能與其相見,說不定還能請教一下。
手指在繡面上拂過,雖然經過這段時間,這雙手已經不如以前嬌養那般柔嫩,好在繡莊為了繡娘們的手,特地准備了藥膏,顏子衿用了一段時間,勉強不影響到手感。
手背上的燙傷如今只剩下淺淺的一道痕跡,或許用不了多久,這疤痕便能完完全全消散,就像從來不存在過一般。
想到這里顏子衿心里莫名沉下幾分,自那一晚出事後到現在,自己從未在別人口中聽到關於梅家娘子他們的事情。
顧見卿說已經將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顏子衿對梅家娘子他們心中仍舊有愧,私心不想他們被尋到,於是也不敢開口詢問顏淮,但一想到那樣綿延的大火,還是不由得掛心。
旋即又想,他們所做的事情,梅家娘子他們都是司空見慣的模樣,難道他們真的完全無辜嗎?
猛地搖了搖頭將思緒撇開,心想著神仙保佑,梅家娘子他們能夠平安,這些事到此為止就好。
將注意力落在眼前的繡面,顏子衿指腹落在據說是江柔所繡的地方,想要瞧一瞧是什麼樣的針法,然而沒多久,卻聽得顏子衿難以置信的驚呼:“怎……怎會如此?”
木檀在外屋清點著東西,聽得顏子衿的驚呼,連忙走到里屋詢問發生了什麼,只見顏子衿愣愣地盯著繡架,沒多久她忽地掩住唇,豆大的淚珠從眼中滾落:“玲瓏姐姐……”
臨走前,顏淮特地陪著顏子衿去了燕家,許是早就聽說顏子衿他們即將回京,燕婆婆不知從哪里請人尋到了最新的麥芽,特地熬了一小盒子的龍須糖,用豆面裹了,又包上一層米紙。
燕婆婆說想著姑娘家會喜歡,讓顏子衿帶著路上吃。
顏子衿心里頓生感動不舍,忍了許久還是沒忍住,撲在燕婆婆懷里落淚,這時燕小書走上前,他的腿傷已經痊愈,如今可以繼續架船捕魚了。
燕小書看了一眼顏子衿,笑著開口道:“我就說,無論如何,人總要回家去的。”
又從燕小書口中聽到這句話,顏子衿破涕為笑,含淚衝他點了點頭,卻還是忍不住抱著燕婆婆嗚咽,不願打擾她們,顏淮便請了燕小書在一旁說話。
顏淮因為顏子衿之事,說過要將燕家接去蒼州城,替他們尋一門做生意的地方,總好過在此處風吹日曬的捕魚,如今臨走前他還是不肯放棄,又問了一回。
“當初我們救下阿瑤,便不是衝著讓她有朝一日報恩。我們燕家在這里待慣了,去城里,實在不太習慣。”燕小書拱手向著顏淮拜了拜,謝絕了他的好意,轉了話題說顏淮要是願意,不如幫著修繕修繕村里的私塾,雖然先生是好的,但院子小了一點,瞧著還是不夠村里孩子讀書,不少得去隔壁村子的另一處私塾,來來回回總覺得麻煩。
此時顏淮自然當即應允,這並不是什麼大事,托林玉生派人來一趟便足夠,可他還是覺得這樣虧待了燕家,。燕小書見顏淮執意如此,最後還是讓了一步,只是他並沒有求什麼,而是托顏淮去尋人。
“我有個哥哥,叫燕小君,幾年前忽然失蹤杳無音訊,大家說他是被山匪綁走了。可我不信,我哥哥失蹤那日一早就去打漁,根本沒去山匪出沒的地方,將軍若願意,還請幫我尋一尋他的消息。”
見過了燕家,別過繡莊姐妹,顏子衿又特地與慕清婉見了一面,林秋兒還認得她,一瞧見顏子衿,連自個兒的小弟弟也不管了,松開搖籃便要顏子衿抱。
熟練地抱起林秋兒,顏子衿想起在山上時,一開始抱孩子還不得要領,有時候難免弄醒好不容易睡著的林秋兒,到後面越來越得心應手,輕而易舉地便能將其哄睡。
慕清婉坐在一旁笑著看兩人,顏子衿忽地問起乳娘的事,慕清婉回到自己已經將事情寫信寄給父親,家里人應允了將其葬在祖墳周圍的請求,可惜乳娘的屍身實在無法辨認,只得將她以往穿的衣物收斂送去。
提起乳娘,周圍的氣氛一瞬間有些壓抑,此時慕清婉的幼子忽地咳了幾聲,大抵是衣衫有些輕薄,被風吹得發冷,慕清婉便請顏子衿照顧著林秋兒,自己將孩子抱回屋去。
林秋兒玩得開心,也沒有在意娘親和弟弟,抓著顏子衿的手指叫著“阿瑤”,糾正了幾回,可林秋兒還是拗著非要這樣叫她,顏子衿無奈只得由著她去。
未曾想林秋兒叫了幾聲“阿瑤”,忽而又笑著喚道:“阿臨、阿臨。”
何嘗不知林秋兒叫的阿臨是誰,顏子衿心里微顫了一瞬,隨後無奈開口道:“哪里還有什麼阿臨呀。”
小孩子不懂這些事,還是一直念著“阿臨”,可惜叫了許久,也不見阿臨像以往那樣來帶她玩,只得苦著小臉放棄,轉而鬧著要顏子衿抱。
正巧此時顏淮前來准備帶顏子衿回去,顏子衿抱著林秋兒在亭子里玩樹葉,聽見顏淮喚她,便抱著孩子一齊回過頭去。
顏淮的步伐頓了一下,隨即不由得柔下笑容走到亭子前道:“時候不早,該回去了。”
顏子衿點點頭,將林秋兒遞給乳媽,誰知林秋兒瞧見顏淮,頓時又咯咯笑起來指著他道:“謹玉。”
“是不是你爹爹偷教著你這樣叫的?”顏淮笑著摸了摸林秋兒的小腦袋,林秋兒也不知是被說中了還是實在開心,連忙笑著躲在乳媽懷里。
顏子衿現在對小孩子頗有一種玩哭了就還回去的心態,然而林秋兒又可愛又愛笑,她實在愛不釋手,臨走時還有些舍不得地一步叁回頭。
夜里就寢前盤算著後日就要動身,顏子衿不知怎得忽而又惦記起自己還是燕瑤時,放在一起的那些東西,於是打算翻出來,瞧瞧要不要全部帶回去。
先想起那玉扳指如今被放在妝匣里,於是將其拿出來,准備和那些放在一起,只是那玉扳指放在手心後,顏子衿突然饒有興致地把玩起來,最後也不知怎麼想的,便將其隨手戴在了拇指上。
正專心致志地端詳著手上扳指,沒注意到顏淮何時進的屋,一直到顏淮在她身邊坐下,顏子衿這才偏過頭去看他,誰知下一秒顏淮已經伸手將其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