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八、
有好幾回顏子衿都打算抓住機會問問長公主,可話到嘴邊又止住,畢竟那時宋珮說是新得的笛劍,長公主早已不在京中多年,哪里會知曉呢?
等到長公主見她欲言又止好幾回,主動問起緣由,顏子衿只將羅楨那天的冒犯告訴長公主,聞言長公主卻也沒發什麼脾氣,倒是有些好奇地問了問顏子衿:“你可告訴顏淮了?”
顏子衿搖了搖頭,雖然自己不方便與顏淮見面,但木檀她們卻是有許多機會在院子外面活動,去見顏淮不是什麼難事,自己大可托她們轉達。
“只是想著,不該用這些小事去打擾他。”顏子衿低聲道。
“小事?你這差點被外人輕薄,顏淮聽了哪里會覺得是小事。”長公主吹著茶湯笑道。
“事情總得分輕重緩急,如今自然是以護送您平安回京為重,”顏子衿接過周娘子遞來的茶湯,想了想又繼續道,“更何況如今人在永州,我們來者地生,不能因此多生事端了。”
“你識大體願意這樣想,可顏淮卻不一定呢。”
“哥哥如今可是奉命護送您回去,對外他可是宣威將軍的名頭,大局為重,豈能為了我去問罪?”
“為什麼不能呢?”
“為什麼?”
“你是覺得,即使是如今你和他這個情況,哪怕你被別人輕薄了,他也得為了大局咽下這口氣?”
“畢竟我如今身份是您身邊的燕瑤,既不是顏家女也沒有其他身份,而且那人被喬將軍給喝止住,也沒讓他得逞。”
“喬將軍是誰?”
周娘子在一旁問起,顏子衿便介紹起喬時松的身份,又將自己曾經被他救下、還有之前在寶船下的事情一一說與她們聽,長公主在一旁聽她說了許久,也不知怎的忽地開口道:“我瞧你對他的事很熟悉呀,莫不是喜歡他?”
顏子衿被問得頓了一下,隨後疑惑地“啊”了一聲,長公主隨後問道:“我瞧著他既是顏淮手下副將,又年輕有為,與你還是熟識,我要是你家里人,說不定早就考慮著給你們說親了。”
“您怎麼知道?”
“還真有,那你答應了?”
“母親提起的時候,我可還從來沒有想過要嫁人呢,”顏子衿說完似乎發現話題跑偏,立馬急著拉回來,“可這與那羅公子的事情沒有關系吧!”
周娘子在旁邊點茶,聽得顏子衿這樣說,抬頭與長公主對視一眼,兩人忽而笑了起來。顏子衿被她們笑得發懵,愣了許久立馬放下茶碗問道:“難道我說錯了嗎?”
“倒也沒錯。”長公主用手絹拭去眼角笑出來的淚珠,“不過顏淮這事兒可不能這麼看。”
“這世間哪里有男人聽了會願意咽下這口氣的?”
顏子衿有些不太理解,微微噘著嘴蹙眉表示不滿,周娘子起身拿過她面前已經空了的茶碗,換上新點的茶湯柔聲道:“錦娘,你可別小瞧了男人,他們自個兒說著有容乃大,可遇到一些事的時候,心眼可比米粒還小。你覺得今日這事被阻止了,算不得什麼,但說不定顏將軍聽了,要發好大的脾氣呢。”
“那、那更不能告訴他了。”顏子衿連忙開口,“要是誤了事怎麼辦?”
顏子衿雖拿不准顏淮聽了此事的態度,但想起來那時江家三郎因為之前冒犯了自己,被顏淮抓了機會在營中訓了一頓,如今這羅楨瞧著細皮嫩肉的,說不定還沒江三郎結實呢。
此番進蒼州,殿下帶著目的而來,再加上之前漓江郡的事情,思來想去還是不能因為這些去耽擱了正事。
三人正說著,奉玉走入房間回稟永州知府在外求見,好奇這大晚上的怎得突然到訪,但顏子衿還是連忙與周娘子收拾好東西,等那知府進來時,長公主已經端坐等候著了。
顏子衿隔著珠簾,瞧見永州知府羅新川身後還跟著羅楨,父子兩一前一後跪下請安,長公主抬手讓他們起身賜座,羅楨卻坐得不算老實,不時偷偷抬起頭瞟著珠簾後的長公主。
聽羅新川的話,大概是知曉羅楨唐突顏子衿的事,特地帶了他來謝罪,長公主聽聞偏頭故意問了顏子衿,顏子衿只打著圓場,將此事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見此情況,羅新川頓時千恩萬謝地又一次跪下謝恩,長公主又是一通客套將其請回椅子上,本以為此事了了他們該走,誰知羅新川又說想在長公主動身的前一天夜里,請其移駕府中,好略備一分薄席為其踐行。
顏子衿聽得滿腦子亂麻,心里想著長公主此番衝著收拾永州而來,而羅新川之前還特地讓漓江郡郡守攔了隊伍,雙方都知道對方不安好心,這種情況下,難不成他還覺得自己能穩穩送長公主離開嗎?
“大人盛情,豈能推辭,只是光請了我一個人,總覺得冷清了些呢。”
“那殿下的意思是?”
“聽聞大人家中幾位小姐善音律,正巧本宮也略會幾手箜篌,不如一齊請來,與我作伴也好?”
也不知怎得,長公主剛提到此事,那羅楨本垂著的頭忽然抬起,眼神頓時一亮,半是欣喜半是深情地看著長公主。
顏子衿一想到白日他的舉動,再見到他現在這個表情,不由得悄悄打了個寒噤。
後面又勉強說了幾句客套,長公主這才以困倦為由命其退下,等奉玉她們將兩人送走後,長公主這才極為疑惑地看向周娘子:“他是不是覺得我瞧上他家里姑娘了?”
“您說的那些話,確實容易讓大人誤解呢。”
“不可能吧?”
“您為何會答應赴宴呢?”顏子衿開口問道,畢竟永州知府那個意思,到時候府中皆是他的人,連顏淮和喬時松他們都得守在外面。
“那可是知府家中,這大好的機會,不去豈不是虧了?”
“您難道得到證據了?”
“也不枉我這幾日對著那羅楨睜眼說瞎話,確實從他嘴里得知不少信息。”
“可信嗎?”
“自然是與我安插在永州的內應比對後,才確定的。”
“要是他對您下手怎麼辦?”
“我可巴不得他對我下手呢,到時候收拾他連證據都不用找了,更何況我也不是沒有後手。”
命顏子衿與周娘子將屋內明燈滅了幾盞,等到顏子衿將窗邊燭火吹滅回過身時,屋內正中已經不知何時跪著幾名黑衣侍衛。
嚇得差點叫出聲,顏子衿連忙捂住嘴生怕外面的人發覺,周娘子此時已經站在長公主身邊,那些人皆默聲跪著,顏子衿有些害怕,便悄悄移到周娘子身邊。
“當天夜里,我要你們埋伏在周圍,若是他們真要動作——”長公主頓了一下,隨後冷聲道,“立即誅殺,不留活口。”
“是。”
顏子衿聽著他們的聲音里有男有女,她小心翼翼看向離自己較近的一人,此人單膝跪地,一只手握拳抵在地上,他的衣袖短窄,隱隱間似乎瞧見其中藏青色的布料。
顏子衿總覺得這布料熟悉,可一時卻想不起曾經是在哪里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