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二、
早早起來用了飯,即使已仔細清理過,顏子衿還是覺得身體里的堵塞感還未散去,一時窘迫,只得低頭理著絲线不敢去看顏淮。
那串珊瑚珠自然也被木檀她們瞧見,雖然被清洗干淨,但顏子衿想到昨晚的事,還是讓她們找個匣子裝了放好,至少很長一段時間她是不想佩戴了。
今日大抵是沒什麼事,顏淮一直待在顏子衿屋里休息,要麼看書要麼就是倚著枕頭看她做繡工,那幅萬壽圖要的針法很難,顏子衿這個時候可沒有這麼多的精力去做,所以只打算做一些簡單東西。
打了繡樣找好繡架,可顏子衿想了半天還是猶豫該做什麼比較好,顏淮見她挑著絲线出神,眼神微動,開口道:“替我繡一個荷包吧。”
“荷包?”
“我用來放藥糖的荷包舊了,一直想要一個新的。”
想起來顏淮隨身會帶著解酒的藥糖,可昨晚卻並未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看來他也並非是故意裝醉離席。
正想開口問顏淮想要什麼樣式,奔戎卻急匆匆跑進屋里,他這樣急切自然引起兩人的注意,顏淮起身抬了抬手,先一步走到門口。
顏子衿見他們低聲不知道說了什麼,顏淮的臉色陡然一變,隨即讓奔戎去喊木檀她們。
“出什麼事了?”顏子衿將簸箕放在桌上站起身問道。
“出了一點急事,我讓木檀她們陪著你。”顏淮拍拍顏子衿的發頂示意安慰,“我晚些來看你。”
木檀她們得了消息剛過來,顏淮便立馬帶著奔戎離開,顏子衿站在門口看著顏淮的背影消失,這才將目光移向木檀:“奔戎有跟你說什麼嗎?”
“說是有客人來找將軍。”
“還有呢?”
“沒有了。”
微微頷首,看來是自己沒辦法插手的事情,顏子衿也覺得在屋里待久了有些悶,便走到院子里透透氣。
寄香端著椰蓉方糕,這是剛才周娘子送來的,據說是宮里特地派人快馬帶來,長公主殿下便命她送了些給顏子衿,也另外分了一點給木檀她們。
寄香偷偷提前嘗了一塊,有些甜膩,想著還是配著茶更好些,結果發現桌上的茶壺里空空蕩蕩,一看便是今早的小廝換茶時拿錯了茶壺。
拿著茶壺出門去找小廝,寄香絮絮念叨著他們怎麼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木檀想著顏子衿大概也有些疲憊,便進屋去整理床鋪午睡。
顏子衿負著手在院中踱步,想著要選什麼樣的花樣最好,之前的松紋固然好看,可既然要做新的,自然不能還是一模一樣。
想著想著,思緒忽然又飄到那幅《萬壽圖》上,顏子衿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到最後她停在原地,偏頭看向屋內繡架的方向。
她在想,等到將這幅圖交給長公主時,或許有些事她可以問問。
一時想得太過深入,顏子衿沒有注意到周圍,等她回過神時這才察覺自己身後有人正盯著自己,連忙轉過身,正好與一雙熟悉的眼睛對視。
一雙璀璨如寶石,帶著滿滿笑意的眼睛。
木檀正在屋里收拾,便聽見顏子衿一聲驚叫,她連忙放下東西衝出屋子:“阿依勒殿下!”
顏子衿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人,以至於完全忘了對面雙手穿過她的膝窩將她高高抱起,面前的少年比上一次見面時已經長高不少,臉上已經褪去些許稚嫩,那頭金色如陽光的長發被高高束起,少年穿著花色朴素卻布料昂貴的漢人衣衫,仰著頭,笑盈盈地著看向顏子衿。
“你怎麼在這里?”顏子衿顯然此時才反應過來,連推了推阿依勒的肩頭,
“快放我下去。”
“姐姐難道不想我嗎?”阿依勒看起來並不願意放下顏子衿,“我可是一直都想著和你再見面呢。”
“阿依勒,快把我放下去!”顏子衿生氣地蹙起了眉,阿依勒哼哼一笑,卻又將她抱緊了些。
“王,在這里請您不要任性。”渾厚的聲音從阿依勒身後響起,一個鶴發棕眸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中,“不要多生事端。”
“蘇扎你雖然很可靠,但不要在這里時候掃我的興。”
“王。”
“好吧。”阿依勒撇撇嘴,有些不舍地將顏子衿放下,顏子衿正要向男子道謝,卻一眼認出他便是自己被顧宵抓走時,出手相救的黑袍人:“是您。”
“看來小姐您最後平安無事。”蘇扎嚴肅的臉色浮現一絲笑容,“上神保佑。”
“可是那個時候——”顏子衿看著蘇扎,又看向阿依勒,“那個時候你們?”
“北夷那個死老頭子現在可沒心思管我,趁著國中無事,四處跑來逛逛。”阿依勒笑道,“誰知道一來就遇到你被壞人劫走,那個人我見過,一時不好出面,只能讓蘇扎出手了。”
“你認識顧宵?”
“怎麼會不認識左公子呢。”阿依勒攤了攤手,隨後又衝顏子衿笑道,“但這個不重要啦。”
“怎麼會不重要?”
“顏謹玉看來自顧不暇,怎麼連你都保護不好?讓你落了水失了憶還被山賊抓走,遭這麼大的罪,”阿依勒一把握住顏子衿的雙手,“反正顏家已經有了大小姐,姐姐,不如跟我一起去樓蘭吧,他們本事再大,也不敢來樓蘭欺負你。”
“等下!”顏子衿掙脫阿依勒的手,連連後退幾步,“你——你們、怎麼會來大齊?”
“我想你啦,不行嗎?”
“阿依勒!”
“好吧好吧,其實是聽聞一直在外雲游的鎮國長公主殿下回京,傾慕尊名已久,特來拜見。”阿依勒背手歡快地走了幾步,腳跟為定點轉了個身笑著看向顏子衿,“要是遞交國書那可太慢了,聽說那位殿下不是個願意待久的性子。”
“所以你只帶了一個侍衛?”
“我又不做壞事。”阿依勒舉起雙手示意無辜,“我在大齊舉目無親,想來想去只能來找顏謹玉,當然我也知道他看我不爽,空手來恐怕要被掃地出門,所以給他帶了個見面禮。”
“見面禮?”
“一個小小的禮物,”阿依勒手指敲打著下巴,“本來算不上的,如果當時顏淮記得提醒他手下那兩位立刻去搜搜羅新川的家,而不是急著跪在長公主面前求解藥的話。”
“什麼?”
“你覺得光靠顧宵一個人,真的能夠做到這麼多嗎?”阿依勒微眯著眼,他說話時總是喜歡帶著笑,像一只慵懶的黑夜里游蕩的小精靈,“我想顏淮一定很生氣,手刃顧宵的人不是自己。”
寄香提著茶壺剛走到院門,迎面便撞上衝出去的顏子衿,茶壺被跌得粉碎,茶水順著台階一層一層地淌下。
阿依勒從門口收回目光,看向院中袖手靜立,眉目溫柔的周娘子:“現在我可以去拜見長公主殿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