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七、
長公主此番提起這件事,大概是故意試探,畢竟她也不清楚顏子衿是否得知此事。顏子衿意識到蒼玄石的重要性,她目光有些躲閃,卻有意無意地看向長公主。
輕抿一口茶,長公主也不急著說話,而是看著棋盤上的棋局,思索著該如何要落子,半晌,這才“呼呀”一聲落下一枚白子,抬頭看向顏子衿:“我贏了。”
顏子衿低頭看著棋局,明明黑子尚有生機,長公主何來的贏局一說?
“此事說與你聽,你也不必太過驚慌,這件事該知曉的自有辦法知曉,不該知曉的再怎麼著半點也得不了消息。我既然肯與你說,自然也不擔心你說出去。”
“殿下為何這般信我?”
“你又為何信我?”
“我落難時殿下善心留我,錦娘自是看在眼里記在心中,無論如何,我都該信殿下。”
“既然如此,我自然也信你。”長公主放下茶盞,搖著絹扇道,“當然我也不僅僅只因為你,還因為顏家。”
“顏家?”
長公主沒接顏子衿這句話,而是招了招手命周娘子上前來,周娘子捧了一件匣子放在桌上,顏子衿看著好奇,長公主把匣子打開,從中取出一張四掌長的錦帛。
顏子衿倒是對這錦帛眼熟,以前常見長公主拿著這東西擺弄,她不知道是什麼,也從未問過。
“我見你繡工出眾,可你母親卻是擅琴,到從未聽過她有這般技藝?”
“原是家中姨娘所教,小時候姨娘帶我,我便跟著學了不少,後來又跟著家里的姐姐練習,到也說不上什麼出眾。”
“哪里的話,我可從未瞧見這麼好的技術,既然如此,倒是想請你幫我個忙。”
長公主將錦帛遞給顏子衿,顏子衿接過攤開一看,上面繡著各種字體的“壽”字,只是本已經繡了大半,卻剩下一小段空蕩蕩的。
“我本來是想著什麼時候將這《萬壽圖》繡好,什麼時候便答應回去。一開始是我自己動手,可我只會打算盤哪里會這些拈針引线的,就放棄了。後來拜托繡莊的姑娘們幫我,可她們卻實在學不會那針法。”
聽長公主提到針法,顏子衿的手指一點點摸過那些繡好的“壽”字,一開始針法有些粗糙,中間倒是精細不少,而到後面,這繡在上面的“壽”字竟仿佛寫上去一般,若不細細摩挲根本感受不到絲线的存在,仔細瞧去,卻依稀能看見上面的針腳痕跡。
這樣出神入化的針法,顏子衿只在玲瓏手里見過。
“你可記得江柔?”
長公主提到江柔,顏子衿先是想到阿棋她們口中說起的那個有些驕橫跋扈,針法卻巧奪天工的繡娘,隨後才意識到她或許便是那位頂替了自己回到顏家的“小姐”。
有些心情復雜地微微頷首,長公主這才繼續開口:“她在我繡莊雖有些小心思,但也聽話,我教她這針法她學得也快,於是我便把這東西托付給她,誰知江柔竟一時糊塗,偷跑了出去,這東西便丟在這兒了。”
那江柔偷跑出繡莊的原因,其實顏子衿還沒想明白,畢竟繡莊並未苛待她半分,甚至在阿棋喬春兒她們口中,長公主幾乎是將她捧在手里對待,她為何要離開呢?
“如今我既答應回去,可這圖還沒繡好,總不能空著手去見皇嫂,”長公主笑著道,“便想請你瞧瞧,能不能學著江柔的針法,將這剩下的‘壽’字繡完?”
聽見長公主有托,又是要獻與陛下與娘娘的《萬壽圖》,顏子衿一時心里沒底,便低下頭去瞧那針法。
然而瞧久了,顏子衿心里竟嚇得先漏了一拍,隨後劇烈狂跳起來。
這針法顏子衿見過,然而卻是在很久以前。
那時顏子衿瞧上嬸母的蜀繡錦囊,便鬧著秦夫人去要,秦夫人正忙著照顧懷孕的朱姨娘,無暇顧及她,便獨自生了悶氣坐在台階上不理人,連顏淮也勸不住,最後是玲瓏去哄她,說給她繡一個差不多才好。
最後玲瓏繡給她的錦囊雖是用透紗制成,但上面的紋樣卻如同用筆畫上一般,半點看不出針线的痕跡。
可為何玲瓏與這江柔會學得相同的針法?
心里有疑慮,顏子衿卻沒有顯露在面上,只是笑著將錦帛接下,說著自己量力而行。長公主只說不強求她必須與江柔那般一模一樣,繡得差不多就夠了。
兩人再說了一會兒話,長公主這才說著時候不早要回去操持事務,便起身要離去,她沒有讓顏子衿送,只到了院子門口就讓她快些回去。
順著花廊走了幾步,就看見奔戎急匆匆朝這邊跑來,臨近時奔戎立馬減下速度,快步走到長公主面前行禮拜道:“將軍聽聞殿下來了,正前往趕來拜見。”
“他是怕失禮,還是怕我對顏錦娘胡說八道呢?”長公主笑著虛抬一下讓奔戎起身,自己自顧自地往外走,沒多時顏淮便面對面趕來。
“別急別急,沒說什麼呢。”長公主笑著走到顏淮面前,扇面抬住顏淮的手讓他收禮,“你不讓,我也不必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可這日子也近了,你總不能憋到最後一天才說。”
“我知道。”
“你和林玉生商議了多少?”
“自然是將一路上的事務都安排妥當了。”
“臨了卻還是辛苦他費心這些事,抽空我也去瞧瞧吧。”
“嗯。”
“還有呢?”
“……”
“你還真打算不說?這中秋過了咱們可以就動身了。”
“我……”
“這事,你最好在蒼州就處理明白,回去後可沒這個閒心給你解釋。還有江柔的事,按我們之間說的,放心交給我就好。”
“是。”
長公主因要安排自己回宮後繡莊的諸項事宜,她說自己還要回來的,總不能荒廢了,將東西托付後便不再來拜訪。
而這幾日顏子衿也幾乎瞧不見顏淮與木檀兩人,奔戎說顏淮正忙著護送長公主回京一事。
雖然此番回去,長公主是繡莊莊主一事也不再是秘密,可長公主卻說自己不希望一路都大張旗鼓,最好還是先秘密前往,等到快入京了再去稟報陛下他們。為此自然是得各種打算,少不得要與與林玉生商量一番。
而木檀則是為了這宅院上下的修繕布置忙碌,雖然此處並非久住,而且顏子衿瞧著已經差不多了,但顏淮卻還是命木檀再去上下查看,有什麼疏漏的地方連忙安排人修繕。
不知道顏淮這是什麼想法,總覺得他這是在折騰木檀,可木檀沒說什麼,似乎還有些樂在其中,見狀顏子衿也不好阻攔什麼,便專心於那副《萬壽圖》上。
這一日顏子衿將給繡莊姐妹們的禮物都准備完善,雖然那晚被顏淮打亂了計劃,但最後他還是老實道了歉,又認真尋了一套來陪著顏子衿試色。
最後顏子衿選定了三種顏色,今日那店家才將東西全部裝好送來。
寄香奉玉幫著她將東西點好,收進屋里避光暫時存著,顏子衿捧著茶杯,站在亭中一邊休息一邊看著她們忙活。
轉頭見顏淮來到院里,好奇他怎麼忽然來了,是不是已經忙得差不多,顏子衿正打算放下茶杯上前詢問,顏淮卻提前一步來到亭子。
“今日可是閒下來了?”顏子衿歪頭問道。
顏淮緊抿著唇,面色似有些為難,顏子衿本就覺得他瞞了自己不少事,此時見他這樣便也想借此問個明白,可顏淮卻先抬頭,一臉嚴肅地看著她,語氣低沉:“錦娘,我想帶你去見個人。”
“什麼人?”
“顧見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