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四、
“我怎麼不知道小施馬騎得這麼好了?”顏子衿湊到柵欄邊看著顏明,他那般行雲流水的馬術可不像是短時間速成的。
“他小時候我就抱著他上過馬,在臨湖那幾年,又托了淵哥教他。”
追雲似乎很是不滿兩人在這里絮叨,連連揚起前蹄要往柵欄里走,顏淮抓著韁繩吹了幾聲哨子,追雲這才噴著響鼻停下動作。
“追雲快耐不住性子了,上馬吧。”
顏子衿踩著馬凳被顏淮扶上馬,連忙抓緊繩子坐穩,雖然那次的恐懼被興奮衝淡了不少,但沒隔多久再一次上馬,還是不由得緊張起來。
顏淮與她說了幾句如何停馬如何轉向,又囑咐要是馬兒受驚該如何保護自己,直到顏子衿牢牢記住這才不再絮叨。
原以為顏淮打算松手,誰想顏淮卻徑直翻身上馬,不等顏子衿反應過來他雙腿一夾馬肚,追雲興奮地一聲嘶鳴,飛箭一般衝入馬場中。
“呀——”顏子衿一時失神,身子不由得後仰正撞在顏淮懷中,她沒想到顏淮的舉動,一想到顏明還在這里,比上馬那會兒還要緊張。
“哥哥——阿姐——”顏明策馬奔到兩人身邊,他難得開心,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拿著馬鞭。
“這匹試了如何?”顏淮笑道。
“是匹良馬。”顏明笑著回道,“但是比不上追雲。”
“這里的馬都是千里挑一的好馬,”顏淮說著用馬鞭指向前方衝顏明道,“你我比試一番,看誰先趕到對面。”
“你帶著阿姐,我豈不是勝之不武?”
“追雲不至於多了一人就成累贅,你姐姐一直惦記著想學騎馬,先帶她跑上一程熟悉熟悉,等小殊他們來了,正好教教歡兒。”
“好!”顏明策馬走到一旁,“讓你們一個馬身。”
“到時候輸了可別耍賴。”顏淮說完揚鞭一揮,追雲得了主人指令,撒了歡一般往前奔馳。
隔著帷帽,帽上的紗被風吹得蒙在臉上,顏子衿瞧不見前方是個什麼景色,忽聽顏淮衝她道:“錦娘,把紗掀開好好瞧瞧。”
——古滇國有平地,寬似無盡,曰蒼山,青草如海,天幕垂地,有馬策奔,颯沓如流星。
莊子內這片馬場自然比不得書中蒼山那般闊大,可今日春日晴朗,青草茵茵,天空如碧,白雲沉得像要壓下來,似乎只要能去往天與地的盡頭便能一觸其柔軟。
心里不斷回憶著自己在書中所見,恨不得將所有能夠形容眼前此刻景象的字句全部用上,但顏子衿還是覺得遠不夠。
休道少年語荒唐,天作滄海雲作槳。昆侖玉頂萬丈雪,閒醉才拜仙人鄉。
眼見著即將被顏明追上,追雲性子一向好勝,四蹄更是如虎狼狩獵般在草地上飛過,兩匹馬到最後勝負幾乎只有一個馬鼻之差。
顏明勒馬停定,但還有些意猶未盡,顏淮則是直接下馬牽住追雲,帶著顏子衿在四周緩緩走上幾圈。顏淮知道宋玟一家子教人騎馬的法子,從宋父到宋家大哥再到宋珮,一個比一個粗糙,主打一個先上馬跑起來再說,也不先教教如何在馬上保持平衡。
當時也多虧顏子衿靈光一現,無師自通勉強穩住了身子,不然哪里等得到顏淮趕上。
顏明牽著馬在一旁吃草,自己在樹下乘涼。
被牽著走了好幾圈,顏子衿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說著就要讓顏淮松開繩子放自己跑跑。
顏淮也不知自己怎麼想的,不過是放開繩子容顏子衿小跑一會兒,追雲這般靈性,自己當然不擔心會害顏子衿墜馬,可他偏就不想放手。
說著再熟悉會兒,卻將手里繩子越抓越緊,可又耐不住顏子衿的懇求,就在顏淮松開韁繩的一瞬間,天邊飛過群鳥,顏子衿學著他的模樣用手拍了一下馬臀,追雲便歡快地小跑出去。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顏子衿的帷帽衣衫隨著馬兒奔跑時帶起來的風揚起,活像一朵正在天地間盛放的花。
顏淮心里忽然生出一陣慌亂,猛地往前奔了幾步,眼見著顏子衿的身影越來越遠,眼見著自己快瞧不見她,就在他伸出手指准備用哨聲將人與馬喚回時,追雲已經載著顏子衿慢悠悠地小跑回來。
“阿姐學得這麼快,再過一段時日說不定我都追不上了。”顏明笑著上前,顏子衿跑得生熱,額角已經沾了汗珠,她抓著韁繩,說著再過幾日顏殊身子好些,就向母親稟告,帶他們也來此處玩耍。
為此想征求顏淮意見,卻見顏淮正抓著追雲的韁繩,抿著唇低頭出神。
“哥哥?”顏明上前喚道。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到時候替他們選哪匹馬比較好。”顏淮勉強笑了一下,說著今日暫且在此處休息一晚,明日就返程回家,不過顏子衿卻察覺到顏淮忽然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看顏明一臉毫不知情的樣子,只得默默閉了嘴。
回去莊子換了身清爽的衣衫,顏子衿倚著花櫥,用小剪子修著花盆里枯敗的枝葉。
想著這幾日的見聞,今日被追雲帶著跑了好一圈,心中暢快,又想著剛才與顏明說著要帶顏殊他們來莊子玩,不由得感慨一聲。
如今顏淮戰功赫赫,即使不靠顏父蔭庇也算得上朝廷新貴;顏明學業一刻不曾落下,聽說寫出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