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放下茶杯顏子衿起身以天色不早為由准備離去,秦夫人瞧著外面已經暗下的天色便也點了點頭,臨走時又囑托了幾句大概這幾日聖旨就要到了,讓顏子衿千萬當心莫要出了什麼差錯。
顏子衿想著院子空閣里那幾箱早已准備妥當的木箱,確實只要自己不鬧騰出什麼事來到時候直接空著手去都行,便向母親回道自己會時時注意。
回去時秦夫人擔心天黑便讓小廝舉了燈送她,顏子衿拜別了母親,出門後只是輕聲向木檀道:“今日同母親說的話,不要告訴顏淮。”
“姑娘說的是哪些?”
“全部。”
行至途中卻正好與奔戎正面遇到,顏子衿見他懷里抱著個匣子好奇問道:“怎麼這麼晚還出去取東西?”
“回小姐,將軍急著要這東西便連夜取了回來。”奔戎似乎沒料到這個時候會與顏子衿遇見,他低著頭站著還在有意無意地遮掩著手里的東西。
“給我瞧瞧?”顏子衿見他這樣越發好奇起來,能讓顏淮大晚上命人出門去取的會是什麼東西?
“我瞧不得嗎?”顏子衿問道。
“不是這樣,將軍的東西小姐自然都能看。”
“那為什麼你一直擋著它?”
奔戎聽了這句話額角反而緊張得滲出汗來,甚至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瞧著他這樣緊張,難不成是個見不得人的東西?也可能是大將軍送來的,那估計是與正事有關,自己執意要看反倒不懂規矩了。顏子衿這麼想著便不打算再為難他,正要開口時奉玉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怎麼跑得這麼急?”
“小姐叫我們准備的絲线已經准備好了,可那染料卻不知該怎麼處理。”
“什麼染料?”
“姑蘇送來的煙黛石,小姐之前說要用來染色。可咱們按著小姐之前說的將石頭磨出來後卻是暗紅色的粉末。”奉玉說著雙手已經不由自主絞著手帕,那石頭可是托了人花重金快馬送來的,如今這般毀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送來。
顏子衿聽完奉玉的話眨巴眨巴了眼睛本想開口,意識到一群人站在這里吹風似乎不太好,上前一步先讓奔戎快些回去給顏淮送東西,然後這才轉身用手指刮了一下奉玉的鼻梁:“好啊,早晨才與你們說的話這麼快就忘了,等著我回去罰你們吧。”
“我們做錯什麼了,不都是按著小姐說的話做的嗎?”奉玉捂著鼻子低著頭一邊跟在顏子衿身後回院子一邊委屈道,木檀偷偷瞥了一眼顏子衿,見她嘴角微揚並沒有生氣的樣子頓時明了,自己也低低淺笑了一下。
回到院子時寄香她們正手足無措地圍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顏子衿來了忙紛紛跪下,顏子衿先繞過她們走到桌前瞧了瞧石缽里面暗紅色的粉末,挑了一些在指尖摩挲一番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我出去時不是說了嗎,若是送來便用石缽將磨細,篩上三次後再磨一次才行。”顏子衿隨手坐下用手絹擦了擦指尖,“你們是不是忘了後面的步驟了。”
“這……”
“寄香,你們後面篩完有人再拿去磨過一次嗎?”
“沒、沒有。”
“你們啊……”顏子衿搖搖頭,“平日里我不管你們倒是散漫慣了,左耳進右耳出,此番可得好好罰你們一次。”
“任憑小姐處罰。”眾人齊聲道。
“罰你們把這石粉磨了以後再篩三次,用泉水洗了放在引院子里風干,但也別吹太干了得時時讓人看著。還有,這絲线就這麼在迎風處吹著早已干過頭啦。”顏子衿指了指旁邊被放在簸箕里的絲线,看來眾人被煙黛石的情況嚇到了一時間竟忘了將絲线收好。
“庫房里還有些,奴婢這就拿出來。”
“嗯。”
“現在按我說的開始做明天一早還來得及。”顏子衿點點頭,寄香隨即命人將東西都收拾干淨,奉玉帶著人去取要重新准備的絲线,木檀則扶著顏子衿回屋換衣梳洗准備休息。
今晚顏子歡在周姨娘處便只留顏子衿一人睡,雖然早就習慣了但一時間睡前沒有可以說話的人竟然有一絲絲的不習慣。
正打算掀了帳讓外屋的木檀進來陪著自己,可手剛碰到簾上的花穗便又止住了動作,細想了一番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
只是剛睡下一閉眼又浮現出那日瞧見宋家小姐屍身的景象,雖然過了這麼久早已不同最開始那般夜夜都會被嚇到驚醒的樣子,但還是會時不時夢見宋家小姐掙扎間與自己對視的那雙眼睛。盡管顏子衿在顏淮與秦夫人面前也盡量表現出好的一面,再加上這段時日有顏子歡在身邊陪著倒是睡了一段時間的安穩覺,但她還是沒辦法騙自己,如今一個人這麼待著又控制不住地從腦海里冒了出來。
顏子衿還是沒打算去叫木檀她們進來陪著,若她們知道了說不定又會告訴顏淮,既然睡不著不如就這麼順著想下去,說不定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這麼一打算顏子衿索性將身子往床內挪了挪平躺著雙手交迭在胸前細細思索起來,雖然她對這件事沒有顏淮他們知曉得多,但大概還是了解一些。
原來沒有多想,現在這麼一回憶一個疑問反而冒了出來。
如今這件事眾說紛紜,誰也不知道宋家小姐到底是自願離開的還是被擄走的,但無論最初是如何,那天宋家小姐的舉動至少猜得出她後面大概遭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說來也是那種情況誰看了還會認為她是自願的呢?
可若是被迫,為什麼這麼久她也沒有向人求救,錦樓每日來來往往這麼多人怎麼就沒有人發覺到不對勁呢,而且自從宋家小姐失蹤以來幾乎都快把城里翻了個底朝天,錦樓的人不會這麼久一個下人都沒有進去過那個房間,那他們為什麼沒有發現房間里的人和宋家小姐的畫像相像呢?
一個念頭忽然從心底升起,莫不是錦樓老板故意瞞下了這件事,可老板又為什麼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替人瞞著?
腦子了越想越亂,顏子衿覺著在這麼想下去自己不僅不會困反而愈發精神,搖了搖腦袋把滿腦子的胡思亂想甩出去,閉上眼強迫著自己快些入睡。
第二天顏子衿還不等木檀她們進來自己就已經坐在床上發愣,昨晚折騰了半宿害得她一點也沒怎麼睡,可又說了今早要處理那些絲线,索性爬起來先醒醒神。
梳洗完畢下了樓奉玉她們已經將東西都准備完畢,那石粉磨了幾次篩了幾次後褪去了暗紅色,變成了入眼皆是極深的墨色染料。
顏子衿十分滿意這樣的成品,確認了各處都准備好了先讓人先將染料倒進缸中一點點暈出想要的顏色這才將絲线放進去,幾個小廝輪流著用光滑的木棍在里面按著同一個方向攪動,攪了幾個來回顏子衿瞧著差不多了忙讓人將絲线撈出來放在一旁的盆中用清水洗淨。
“明明染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洗掉呢?”寄香在一旁疑惑道。
“那染料雖然磨得極細但說到底還是石頭磨出來的,雜質再怎麼篩都會有,若是就這麼附在上面反而加重了絲线的重量,繡出來也顯得突兀。”顏子衿坐在樹蔭下瞧著隨口解釋道,“煙黛石可是頂好的染料,即使在水中洗上幾次也不會失了它的顏色。”
“這麼好的東西,若是拿來磨墨寫字豈不是更好?”
“要說用來磨墨,煙黛石反而成了次品。而且這個東西產量稀少價格不便宜,尋常人家用不起,達官貴人們有更好的墨自然也瞧不上。”
“那這個東西只能拿來當染料了?”
“煙黛石本來是加在其他東西里做成畫眉的墨,我也是偶然從別人口中才得知可以用來當染料。”
“是從誰口中知曉的呢?”
“小時候家里的一位姨娘口中,我的刺繡也是她手把手教的。”
“原來如此。”
顏子衿同寄香有一句沒一句說著,眼見著盆中的絲线已經不再浸出顏色,換進去的水也依舊清亮,她這才起身湊上前察看,確認已經洗得差不多了顏子衿便讓人將木盆放著先把其他東西收拾干淨,接下來只需要再等一會兒,確實沒有顏色浸出來後將絲线晾曬干水分這才算完。